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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庆生辰熬府摆宴 ...

  •   室内空间不大,装束也十分古朴。正中一个四方小厅,青石地面扫的干干净净,正前一对交椅,中间的梨木小几上放着一只云蛇青铜香炉,右侧是一张雕山水木栏屏障,后面遮住视线的地方应该是便是卧房。而左侧书房内地上四只小凳,靠墙一溜雕栏木架上摆着上百册的书册卷轴,委实壮观。

      她拿下一本看了看,名曰《私礼宫词》,里面都是乐谱,排版的样式却不是近朝的,里面很多页都打了卷,她翻了两翻,看的云里雾里一般不大明白,便翻回来,再看第一页,上有一排行书曰:

      梨府大人李龟年上谱于开元四年。
      你来得好早!”身后的姚川走了进来,怀抱着自己的琵琶:“我当你还有一会儿才到,便去找曰是为我的琵琶挑跟弦,有一根弦调了几次,音色仍是不准。”

      她走到墙边,将琵琶放在一边的案几上。

      “你这谱子是?”良醉扬了扬手里的书。

      “这是祖上传下来的,也算是古董了。”姚川走过来搬了一张小凳坐在鱼缸边,从鱼缸下拿出一只小碗抓着鱼食开始悠闲的喂起鱼来。

      “你祖上是李龟年?!”良醉目瞪口呆的看着她,又打量了一番四周。

      姚川喂鱼的手并未停顿半分,似乎早已料到她会是这样惊讶的态度:“我本也无心瞒你,玄宗盛年之时,先祖曾官拜梨园受乐师,那时玄宗好曲,祖上也沾了光。只是后来安史之乱后,我族便没落了,流落了民间,到了我这代,竟落魄得这个地步,出来做了伶人,不能辱了祖宗的名声,便改了姓。”

      良醉出了水榭的门,立在马车前却并不上去,只回头四处望了望。

      云袖跟过来扶着她的手问道:“格格可是还有地方想去?”

      她摇了摇头。她只是奇怪,这样好的机会,他为何会不来呢。

      其实她现在也没那么烦恭亲王了,这人虽然粗犷,但是对自己还是很上心的。如今难得遇上一个能知心的人,她倒是想将自己拜了李龟年后人为师的事儿讲给他听,可是他却不在。

      转念又想,本来就是他安排自己来拜师,那他必是比自己更清楚姚川的身份,所以都是意料中的,他便也没必要再来看看了。

      良醉扶着云袖的手离去了。

      之后的日子里,日日良醉都早起了来这里学夹鱼,日子过得很是紧凑,每日虽然辛苦,但是她却毫无怨言,姚川也为她的耐心感到惊讶,一面欣喜后继有人了。

      转眼就到了七月十五,天气转凉,这一日是良醉十六岁的生辰。

      京中的权贵都收到了鄂府的帖子,晚宴却是在熬府摆的,便是义母的意思。

      之前几日见义母拉着额娘日日在熬府忙碌着,也不知布置成了什么样,只听几个去过熬府的小厮说,是花了很大的心思,到时候定让人耳目一新。

      过了晌午,良醉的马车才停在熬府前,云袖扶下良醉,便有许多小厮婆子在门口应着,遥遥便听到里面丝竹之声,良醉十分好奇,还未开席,怎么就已经开始奏乐了。

      宴席摆在了牡丹园,这处园子极大,正中还有专门摆堂会的戏台子,知道良醉喜欢听曲儿,并没有请角儿,戏台子两侧乐师成列,足足有百余人,各司其器,好不热闹。

      “瞧,额娘可是将大清朝能请到的名乐师都请来了。专门为了迎你这个寿星呢。”阿朵扶着一个侍婢的手走过来迎着良醉。

      良醉正看的新奇,转头见了她便过去拉着她的手坐下道:“这几日都不见你,闷在府里做什么呢?”

      “哪里是我闷在府里,你别嚼舌了,我这几日去过你府上两次,你都不在,我不问你也就罢了,你还好问我。”阿朵埋怨着,面上确实融融的笑意。

      良醉语塞,只好去抓桌上的茶食吃。

      “我瞧着你今日的装束极好,倒是有几分大姑娘的味道了。”阿朵抚着良醉头上一只流苏金簪,一面道:“你且瞧着,我前几日听额娘说,今日借了你的生辰,不知多少人预备了新奇玩意儿等着献宝呢。等会儿开了席,那戏台子上可有的热闹了。你先莫急,跟我来我房里,我近前儿新得了几只玉镯子,都是极好的货色,我想着给你留了一对儿。”

      良醉便应着,跟阿朵去了房内,两人耳磨鬓染唧唧歪歪着,待到黄昏时分,被义母催着,才出来迎宾客。

      此时熬府门前车水马龙,过马车流水似的一架接着一架,门口的一条石板路被灯火照的通亮,她一双眼睛瞪得晶亮,嘴里是浅浅的笑意,眼神却在一位又一位的宾客间徘徊。

      她记得明明是有恭亲王的帖子,可是直站了一个时辰,站到开席,连平日最为厌恶的月盈带着她的党羽也给了她面子来了,却也没有见到他的影子。她心里很是失望。

      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很是别扭,她转而就要怀疑起来,自己这是怎么了,若照着往常,不见他来该兴奋不已才对,可是眼见得锦衣玉裘的一位接着一位,穿蓝的也有,鞭子上打了红玉坠儿的也有,手上带着翡翠扳指的也不少,怎么就是没有他的身影。

      额娘叫人来催,她便只好回去了,应着黑压压的宾客走到了第一席的位子上坐下,灯影恍惚,明玉珠翠之间,阿玛额娘义父义母等人都在席间敬酒谈笑,她默默的笑着,任由阿朵拉着她指点戏台上的歌舞。

      她喝下几盏桂花酿,才见云袖以手碰了碰她的胳膊,她抬头,就见台上的人都退下去了,灯也都被拢暗了,一声悠然的箫声辗转响起,一个女子的舞者衣袖轻然的走上来,她的影子被灯光印在台后的一堵影壁上,别有风情。

      慢慢地,一阵有节奏的鼓点响起,她跟着鼓点舞动,袍袖推出之时,一步送出一朵芙蓉,落在台前的地上,众人纷纷鼓掌,芙蓉慢慢都落尽了,她便毫不留情的猜着地上零落的花朵跳动起来,那些被踩过的花却一点也没有变化,可见其身姿轻然。

      涂香莫惜莲承步,长愁罗袜凌波去。

      她跳的是霓裳羽衣,着的也是晚霞般流离幻影的舞衣,腰软身细,舞动起来十分好看。

      良醉环视一圈,周围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了她身上,良醉不禁冷笑了一声,转头趁无人注意,叮嘱了云袖:“去请六爷过来。”

      “现在?”

      良醉点头:“就是现在,快去。”

      云袖应了,便下去到后面的坐席去请六爷。

      六爷是良醉特地嘱咐的,虽然义母拟定的名单上没有他,却也为他分了一席靠前的席位。此刻他正伸长了颈子看着云扇跳舞看的起劲,见云袖来招自己,不敢耽搁,赶忙上前跟着他去了良醉跟前。

      良醉指了指身侧的一只凳子,示意他坐下,他便谄笑着坐下了。

      “六爷瞧着此女的舞姿如何?”良醉看着台上的云扇。

      六爷摸不清她的意思,只好随口说道:“舞步柔然,身姿飘婉,这股子气质颇为熟悉,这位应是竞秀楼的舞姬吧!”

      良醉撇了他一眼,笑道:“六爷这次看走眼了,这是我的一个侍婢而已。”

      六爷便有些奉承道:“还是格格教的好,随便一个侍婢都能跳的这样好的舞。”说着,顺道瞟了一眼云袖。

      云袖看着他谄媚的眼神,拉紧了自己的领口,向良醉靠近了几分。

      “六爷谬赞了。我这丫头虽好,也是女大不中留。不知六爷家中可有妻室?”

      这话说的露骨,六爷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心里乐的开了花一般,平白得了这么貌美的一个丫头,他自然有几分激动:“没有没有!其实我一进来就瞧上她了,若是格格肯承让,我一定对格格感恩戴德!”

      良醉笑了一下,挥了一下帕子道:“说的这样急,可见你是真心的了,交给你我也放心了。只是我这丫头虽然出身微贱,也要你明日下礼迎接才是,待过了门,你切要好好待她。”

      六爷就差没磕头谢恩了,敬了格格两杯酒以示感谢,良醉便叫他回去坐着了。

      云袖一直默默地站着,不敢说话。她瞧着云扇跳完一整支舞,全场人都为她喝彩,她笑的那样甜美,地上的芙蓉蹙着她向众人行礼谢恩,仿若这场盛大的宴席是为她所设,占尽了光鲜,只是这也是她最后的颜色。

      “这云扇跳的这样好,看来你为了你的侍婢确实下了不少苦心呢。”

      身后一个冷冰冰的女音猛然响起,良醉转头,见是月盈,也冷笑着站了起来。

      “哪里哪里,云扇跳的再好,也不及你的舞姿。你负有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头,才艺自然不低,改日还要你给请教一二才好。”假惺惺的话谁不会说,更何况是当着阿玛义父的面,良醉笑的十分的假,牙齿都露出来了。

      “那是自然。”月盈扬了下手里的杯子,此番过来不过是她阿玛的意思,怎么也要在寿星面前装装样子,虽万般无奈,也只能举杯贺道:“敬你十六生辰。”

      良醉从桌上拿起酒杯,对她碰了一下,两人都一饮而尽。

      月盈完成了任务,便要回去,就被良醉叫住:“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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