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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七香车下双秀识马 ...

  •   她醒来的时候,窗外已是黄昏,漫天飘雪,窗柩泛着银白的光。屋内冰冷彻骨,她坐在地上,仿佛跟坐在雪地里没有差别。她揉了揉肩膀,浑身酸痛,抬起了头。

      角落里站着一个人,一个男人,一身玄色常服,似乎是万年不变的装束,双眉舒缓,一双眸子亮的能滴出水来,一张瘦削的脸衬着一张棱角分明的薄唇。听说那是薄情的标志,她死死地望着他的唇角。

      “你可还…有什么想说的?”他的声音冷冷的传来,似乎站在这里等她醒来,就是为了最后问她这一句话。

      她迟疑了下,轻轻道:“臣妾别无所言。”

      他望着她,那眼神十分空洞,久而,颔首,挥袖转身道:“梁九宫,进来吧。”

      身侧一扇破门打开,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一个公公垂着头高高捧着一个木盘走了进来,直直跪在仍坐在地上的她面前:“娘娘请用。”

      那木盘里是一只十分普通的木杯,杯里乘着泛青的液体,随着那公公的颤抖,也在被子里荡漾着。

      她并没有太大的惊讶,直直的盯了那酒杯片刻,才伸手去取了来,抿了抿嘴,对着皇上的背影敬道:“于国,臣妾祝大清国土无疆。于民,臣妾祝康熙爷诰命八方。”

      说完,她一口喝下,那鸩酒实在难喝,她只是皱了下眉头,仍是强咽了下去。手却落在了地上,杯子也掉在地上滚远了。

      他听得她真的喝了,转过身来,竟是满脸泪痕的望着她,颤抖道:“你就没什么,要与朕说么?”

      她抬头笑道:“皇上还想听什么?”

      他向上前去,却被她扬起手拦住:“臣妾确实有话想说。”她一双眼睛开始变得失神,鸩酒果然厉害,已经开始发作了。“于私,臣妾很是后悔。”

      “你恨你回来了是吧!”他看着她那副淡然的样子,恨不得将她揉碎在心里,却似被一堵无形的墙拦住,不能上前一步。

      她已经失了力气,身子一软靠在墙上:“臣妾恨,至死,仍是你的臣妾….”

      这是她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他终于扑过来,抱住她,那样柔软的融入自己的怀里,她的身子还是热的,可是她已经死了。

      她必须要死。她早就死了。

      她再没有力气,缓缓垂下眼睑,隔着模糊的睫毛看去,窗外那一片雪白被无限放大,充满整个眼底。

      她觉得自己变得轻飘起来,四处是一片虚无的景色,她的双脚那样轻巧的点在地上,一转身又可以舞着袍袖,清凉的唱着:

      蝴蝶初翻帘绣,万玉女、齐回舞袖。

      落花飞絮蒙蒙,长忆著、灞桥别后。

      浓香斗帐自永漏,任满地、月深云厚。

      夜寒不近流苏,只怜他、□□梅瘦。

      康熙十七年二月,孝昭仁皇后崩于畅春园,享年二十岁。

      至此,三朝重臣一等公鄂必隆之钮祜禄氏族彻底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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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袖赌气的坐在马车旁,纵使身边是在京城内难得一见的景色,倒掉青崖映着弯月湖,落粉桃树开成了一片樱海,然而她都没心情多看一眼。

      “呦,这不是太师府上的云袖姐姐么?”一个穿红的丫头玩弄着自己手里一只刚吐了绿芽的柳枝走过来,一张脸笑的异常灿烂:“怎么,是主子不要你了吗,怎么坐在这感伤。”

      云袖最始讨厌这种以为凭着主子有点京城第一才女的箎头,私下就敢四处炫耀自己也占了书墨气息的侍女,因而只是瞥了她一眼便干笑道:“什么叫感伤,我没读过书,可配不上这样文雅的词。姐姐我明明坐在这吹风,怎么入了你眼里什么都这么丧气。”

      “怎的,你家主子又给你气受了?”那丫头似乎十分悠闲,非要与她来找些别扭,便走过来凑近她坐下道:“你是没我命好,能遇上个知书达理的主子,平日也自在些。你虽不说,我们心里也有数,但凡你家主子懂点礼数,那日也不会将我家小姐…”

      “格格,您怎么下来了?”云袖冷不丁的站起来。

      那小丫头立刻吓得七魂没了六魄,头也没敢抬,直接跪倒在地上哆嗦道:“格格万福!”

      等了半晌,仍不见头顶有些响动,忽听云袖咯咯的笑了起来,她战战兢兢的抬起头,却见跟前哪有人影,远处仍是一排马车,人来人往却都是仆人,哪有主子们的半分身影。

      “红桃,真不好意思,我今儿早起没吃早饭,眼花了,将那颗树错认了我们家格格!”云袖笑得十分开怀,一手还指着旁边一颗杨树,语毕还要讽刺般加上一句:“可将你吓坏了吧?”

      红桃气的一张脸通红,却说不出什么,站起身来整理了一番衣袍,瞪了她一眼,丢下一句:“跟了差劲的主子,可不是连剩饭都吃不上!”说完便要离去。

      云袖哪里是善茬,忙道:“红桃,不用这么急,你们府上剩饭会给你留着的。”

      看着红桃愤愤离去的身影,云袖这才觉得泄愤不少,转头看了看湖边那一架粉锻昂贵的马车,叹了口气,纵使头疼,还是要回去应付这个祖宗。

      她走到马车下,轻轻叩了两下车栏。车内传来懒懒的一声:“找到了?”

      云袖十分丧气道:“格格,眼下还是春日,又是这处鲜少人烟的地方,实在是寻不到您说的这一味黄金桂。”

      车内许久不出声音,云袖唤了两声格格,并没有声音,她方爬上车想入内看一看,却听车内厉声道:“上车来做什么。找不到继续找!”

      云袖简直是哭着从车上下来的,在车旁站了半刻,不知如何是好。

      眼下还是初春,万物方复苏,纵使周边青山成片,也难寻得一味能历寒冬不死的药材,偏巧还是那么金贵的黄金桂。若是此刻遣人回京买,待回来也是明日了。那时候,自己在不在这个世界上还不好说。她十分懊悔的想,若是云扇在此就好了,保不住她说上两句讨巧的话,格格就不再为难自己了。

      什么叫心如刀绞,进退两难,云袖算是体会到了。

      不远处莹莹走来一位素青斗篷的佳人,与两个丫头一面说笑着,一面望着这边招手。

      云袖差点想要跪在地上拜一拜这位及时雨,一面又在心里感叹,同样是丫头,怎么有的就要如此轻松,有的却时时要被逼得撞墙。

      “阿朵格格!”云袖特地唤的十分响,使得车内的人听得十分真切。

      阿朵走过来问道:“你家格格呢?”

      云袖指了指身后的车。

      阿朵便走来敲着车栏道:“良醉,快下来歇歇,不然下午再赶路你的身子骨可受不得了。”

      车帘这才被掀开,一袭墨绿色的锦缎棉袍包裹着一个身姿娇小的女子,一张桃面圆润洁净,鹅蛋脸上一双铜铃大的眸子清水般脉脉,唇动如樱破,蹙眉如浮雪,举止里透着股子浓浓的贵气,此刻斜倚着车架,一副病态懒散的模样,娇滴滴的道了一声:“阿朵。”

      说着,摇晃着身姿,将手扶着云袖从车上走下来。

      “你这是怎么了?可是病了?”

      阿朵上前扶道。

      良醉方要张口,云袖已经抢先道:“可不是病了,格格正要我去寻一味黄金桂来医呢!”

      阿朵眼里一惊,上下打量着良醉,那眼神颇有深意。

      而良醉将牙咬的咯咯响,转头瞪了云袖一眼:“就你懂。多嘴!”

      云袖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只得无辜的看了看自家格格,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在心里暗暗叨念着,早知道此次就不该跟着小姐出府,少受多少气。

      “良醉,你可是亲口答应了我阿玛,此次来参加的春猎,好歹也有皇上主持,你可别再闹什么妖蛾子出来。”阿朵以帕掩了下唇角,正经的看着良醉。

      “姐姐,你多心了吧,我不是好好的呆着这里。”良醉有些心虚道。

      “那我且问你,眼下初春方过,乍暖还寒,凉性正大,你要那至寒的黄金桂做什么?”阿朵深知良醉这不到黄河不死心的性子,只得将话挑明了说。

      “至寒怎么了,总不会是拿来害人的。”良醉自己小声嘀咕着。本是有口无心,谁知正说中了阿朵的心事。

      阿朵听得害人二字,急的什么似的道:“你也好意思提,告诉你,此次我是看见你寻黄金桂了,若是那赫舍利家的小姐有个闪失,别怪我不为你留情面!”

      良醉听到此处,眼瞪得十分大:“你这可是血口喷人了。那黄金桂不过是我寻来假病的一剂引子,你怎么能这样怀疑我。再说那对付那小蹄子,也不用这样弱性的药啊!”

      阿朵听得她并不是想去害人,又好气又好笑道:“狩猎又不是捉你,你怎么怕的狼一样似的。”
      良醉这才露出小女人态,凑近阿朵,在她耳边云了几句,双颊憋得通红。阿朵听了,先是不可思议的上下打量了一番良醉,马上又笑的什么似的,点头道:“你且放心吧,这次他定然不敢了,这次有阿玛在,他也不敢近你几分。”

      良醉一脸忧郁道:“我现在见了他都怕,你可千万要为我做主才是。”

      阿朵坚定的点点头,郑重道:“放心,我一定护你周全。”

      两人正在一处说着,有两个侍女走过来,乖巧的请了安,又道:“敖大人在请二位过去呢。”

      二人便携手跟着那两个侍女过来,发现并不是往敖大人的马车上去,而是走近了最近一座山头,遥遥便听得有马的嘶鸣声一声高过一声。

      转过山脚,两人惊呆了。

      面前原来是刚刚赶来围场的马队,足足有上百匹骏马正由几个小厮赶着排好几队,倒也整齐,只是场面委实壮观。

      鳌拜一身戎装,四十的年纪却十分精神俊朗,扩面虎眼,一张黝黑的面皮混着男子的英姿,笑容处有如刀山破海之姿。

      他此刻正与另一位身材削瘦容貌却十分精明的大人交谈甚畅。

      良醉与阿朵都是见过世面的,并不奇怪,因而走过来,便能镇定自若的请安:

      “请阿玛(义父)安。”

      鳌拜一手拉起一个,笑着向旁边的男子道:“来,见过索大人。”

      听他这么一说,心下也都明白那位就是御前一等侍卫,皇后的亲叔父索额图。于是又转头行礼,见过了索大人。

      索额图忙道:“不必不必,这二位定然就是令千金与鄂太师的千金了?”

      拜点点头,十分自豪道:“看看怎样,不比你家的小皇后差吧。”

      良醉心内颤了一下。义父这口气分明是对诚仁皇后有所不敬,只不知道索大人又会作何回答,该不会就在这吵起来了吧。

      然那索额图的眼里并不带半分的异样,仍如方才一般自若的笑着道:“正是碧玉年纪,确实出落得娇花闭月。不错,不错。”

      面上虽看不出什么,却并不肯直接与皇后做比较,既避免得罪鳌拜,又省了对皇后不敬之意,这便是索额图的精明之处。如今鳌拜风头正盛,就是索中堂在,也少不得避之几分,索额图心里虽然不满,却怎么也不敢在面上表现出来。

      鳌拜仍是笑的爽朗,似乎什么都没看出来,只回头唤道:“把马牵来!”

      立刻有一名小厮牵了三匹纯白色的骏马走来。这三匹一看就是精挑细选而来,体形匀称,腹蹄矫健,是不可多得良驹,而再看三匹马都十分文静安若,便明白这是特地为了阿朵和良醉这样的女子们选得母马,性子温顺,易于短时间内驯服。

      鳌拜向索额图道:“请索大人先为令千金选一匹吧。”

      索额图忙摆手道:“不必不必了,还是请二位格格先选便是了。”

      鳌拜又让了两让,索额图仍是坚持让阿朵与良醉先选,便不再推脱。

      阿朵早就瞧上其中一匹额前一点墨色的,指着道:“就这匹了。”

      那小厮赶忙将缰绳送到阿朵手里,阿朵便走过去顺着鬃毛,那马竟十分通人性的贴近阿朵,与其相处似乎十分和谐。

      鳌拜点点头,再看良醉,却见她一双大眼直直望着远处的马群发呆。

      “怎么了?这两匹都看不上么?”鳌拜问道。良醉自幼便跟他学习骑猎,骑术自然是不在话下的,然而挑马的技术却是跟着一个毫不起眼的马师所学,竟然大有所成,甚而鳌拜都比不得。
      良醉眼睛直勾勾的望着那马队,伸手指着边缘一匹系着红色脖领的枣红骏马道:

      “我要那匹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七香车下双秀识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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