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陸士衡

3、由风筝引出的……

　　子轩在树上，一个宽敞而明净的园子映入眼帘。他想这一定也是某个皇子或娘娘的后园，否则怎么会有这么气派的白玉池？且四周都是用珍贵的龙岩铺地，池子上还有一座精巧的玉带桥。从池中伸出四条浅宽的沟渠连到四角的灰色石架。两边的栀子花开了，引来无数的彩蝶翩翩起舞。
　　他没有过多沉醉于园子的景致，两目四处搜索着风筝的下落。忽然，一阵嬉闹声传入耳，跳入视野的是一个扎着金丝带，穿着白色纱裙的小女孩。她在众侍女的簇拥下宛若一只白色的蝴蝶，那样纯洁仿佛小天使一般。她看到他的第一眼，露出几分讶异的神色。众侍女见状也停止了嬉闹，朝这边看来。
　　陆子轩看到她的一瞬间，也几乎怔住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可爱的小女孩，她一定是某个王爷的千金吧？
　　“你是什么人？闯进我的园子做什么？”她的口气瞬间变得威严起来，虽然只是六岁的模样，不过俨然的一副公主的架势。
　　他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正在这时她倒先开口了，“这里是皇宫，不是平民百姓能乱闯的。你一个人就这样翻墙进来，是要受到惩罚的。说吧，从哪个村里跑出来的？”
　　“……”
　　他看了看自己。那黑色的旧袍子，布满了灰尘，袖口处还明显能看出破了两个大洞。袍领子一高一低，扭曲得几乎变形。手臂上还有几道明显的擦痕，渗出点点血迹。单凭这副样子，谁能相信面前之人就是当朝的太子呢？第一个想法就是哪个村里跑出来的野小子。

　　按照無国的礼制，所有皇子在七岁的时候就应该用金线束发，额上还要系沾过灵泉仙水的玄丝带。然后穿上用白色凌霜鸟与融金雀羽绒编制的华服，腰间挂上镂金镶着玛瑙的祥云玉佩。三千年来，几乎所有皇子都是照做。不过陆子轩生性过于好动，从三岁就天天在宫中‘闯荡’，曾扬言要踏遍宫中的每一个角落。在七岁那年不情愿地被冠上这副打扮后几乎疯掉。在他看来这些都是累赘，几次把这些衣服磨得惨不忍睹。他宫里的那些侍女们都很头疼，这样珍贵的衣服，他出去玩一天回来，几乎都要修补一阵，少则半月，多则半年。这让陆子轩难以消受，在屋里呆着一天就是无限的煎熬。最后他终于想了一个办法，让宫女用特制一套黑色的袍子。一来黑色不容易显出脏，二来袍子相对简单，不需要太多的装饰。然后腰间再挂一柄小刀，以备不时之需。这是他最喜欢的装束，简单而舒服。他的母后曾经几次劝阻，他也着实装模作样了两天，不过几天以后又恢复了原样。于是她也就随他去了。此时的陆子轩虽然已经九岁了，还是和不满七岁的孩子一样不成体统。

　　这时的他，似乎也念到了那副打扮的好，如果现在自己是穿着那一副装束，她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对付自己，还可以借机拿出太子的架势吓唬吓唬这小妮子。不过，现在想这些貌似也没用了。
　　“喂！你站在那里想什么呢？莫不是来行刺本公主的刺客？”她小嘴一撇，走上前来，在陆子轩周围绕圈圈。用眼角的余光瞥着他一副破落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呵呵，这里还很久没有生人来了呢！你这小子可以给大家添点乐趣！也算将功补过了。我听爹爹说过民间都有杂艺，敲锣打鼓，还有十八般武艺，金□□喉，百步穿杨，铁砂掌，朱砂掌，金刚腿罗汉脚的。不知道你会哪一样啊？”
　　“你爹是谁啊？”陆子轩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她愣了一下，“连我爹都不知道？太孤陋寡闻了吧？他可是当朝皇帝的亲弟弟，松明王陆澈啊！”她说完后，露出一丝骄傲的神色。
　　“原来是叔叔啊！几次和他一同出游，我从来没有去过他的府上呢！更不知道他还有这样一个小女儿，今天我算是来对了，嘻嘻……”他的脑子像风轮一般快速转动，随后盯着她粉嫩的小脸，露出像小狐狸一样狡黠的笑。
　　“喂，你盯着我看什么？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了？”她很不满地质问道，“告诉我，不然我叫人来抓你了！”
　　“这个嘛……”他不慌不忙地说，“我还是第一次来这么好的园子呢，还能见到这么漂亮的小公主，当然要多看几眼喽！要不然怎么回去和我们村里人好好炫耀一下呢？”他看着她，愈加出神了。
　　“别看了，”她忽然低下头去，脸红得像一只熟透的苹果。“还是第一次有人夸我漂亮呢！”她的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第一次？”他心里泛起了疑问，像她这样的贵小姐应该在生下来的时候就接受众人的赞美与娇惯啊。“难道以前没有人夸过你？”
　　“没有。”她低声说，“父亲总是在外面闲游散荡，一去就是大半个月，有时候一连几个月都不回家。不过他回来的时候总是给我讲外面很多有趣的故事，带好多外面新鲜的小玩意给我玩，所以我很盼望他回来。”
　　“你娘呢？”
　　她的声音似乎更低了“我娘在我出世后不久就病故了。”
　　陆子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原来这个表面骄横高傲，在高高的宫墙内享受锦衣玉食的王爷千金竟然是这么孤独的人啊！心中不禁泛起了几分悲悯。
　　“哦，这样啊。抱歉啦！”他随口回了一句，“既然你这么好奇外面的世界，我带去外面玩玩吧！”
　　“外面？我爹不让我一个人出去，说外面很危险。这么大的园子已经够我玩了。”
　　“哈哈，谁说一个人呢？不还有我呢？”陆子轩笑道，“再说这园子虽大，还是在被围在墙内。难道你不想翻过围墙，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吗？可以给你透露下，很好玩的哦！”他的眼睛一眨一眨，她的好奇心也被勾起来了。但还是有一些犹豫，正在这时，宫女来报，“启禀小姐，二皇子求见。”
　　“二皇子？”她的眼睛里忽然露出喜悦的神色，停顿了几秒，“嗯，让他在正厅等我。待我准备一下。”脸上满是迫不及待的欣喜。侍女退下了。她瞥了一眼面前之人，“现在没工夫理你，二皇子等我呢！”
　　“哼，见二皇子就神气啦！也不想想，你这样和一个与你谈话很久并且有意帮助你的人以这种方式告别是很不礼貌的！”
　　“你应该感谢我的宽宏大量没有追究你的翻墙行为！”她扔下这句话就走人了。
　　陆子轩悻悻地耸耸肩，“好喽，你去吧。”心里却窃笑，“看你待会儿怎么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