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陸士衡

2、飞呀飞呀

　　無之第一部

　　1-11逆行之殤

　　很久以前，冥海之上有一块大陆，名叫中洲。中洲之上，啻嚣川苍苍纵劈千丈，阖与山莽莽横亘万里。这山川交界的平阔之地，名曰柏無。柏無平原自上古受林极之渊的分流洛河润泽，丰饶异常，物产颇丰。洛河东流，十转九折，浩浩汤汤，终注于冥海。

　　無国定都柏无平原的中心——朝無，东临幻海，北距陵山。始于先王陆启，从定国以来已经有三千多年了。虽然几度遭受外族的灭顶之灾，不过仍然竭尽全力存活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第四十九代皇帝陆法在若虢八十四年即位，五年后他平定了猃微 ，平律，柏無三个异族，扩张领土至西海。后放马南山，誓不再起兵戈之乱。封禅陵山，更年号为武靖。此后，四方无事。

　　武靖9年，春

　　無正宫东南三里外，广晴原上

　　“二弟，快呀！”
　　一个男孩的身影在上的草地上轻盈地奔跑着，黑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天空中漂浮着大块大块的白云，明亮的阳光仿佛利剑般透过云层丝丝照射下来。顺着手中的线看去，天上的那只金黄色的纸鸢在风中摇摇欲坠。经过几阵左拉右拽那只金黄色的纸鸢终于勉强稳在了空中。那个孩子出神地望着那只纸鸢，脸上露出阳光般的微笑。他就是無国的太子，陆子轩。
　　正当他出神地望着空中时，二皇子陆子羽正气喘吁吁地跑来。他的额头上沁出了细细的汗珠，弯下腰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面色白皙的他，澄澈的眼睛里流露出几分委屈的神色，“哥，你也不等等我！跑得那么快，我追的都累死了。”他一副要虚脱的样子，淡蓝色的袍子在风中摆动着。
　　“哈，你还说。谁要你吃那么多桂花糕？”他露出一丝狡黠，“那整整一盒，我刚吃了一块。再一看就都没了……”
　　“你不是说太甜吗？我觉得味道还不错当然要多吃几块了。”子羽不服气地说，“哼——”
　　“我是说稍甜了些，不过也没说不吃啊！我可以一边喝茶一边——”子轩还欲狡辩一下，忽然他看到子羽脸上那抹惊奇的神色，并向天空指去，“你看！风筝要落了。”
　　陆子轩这才将视线回到风筝上，看风向早已经变了，而那个风筝也几乎翻仰了起来，无力地在风中飘悠。他连忙往回大段大段地收线，白色的线在地上积了一圈圈。他还恨不得再长出两只手，眼看着纸鸢就要从空中斜栽下来。
　　“哥，我来！”旁边的子羽看不过去，已经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子轩没有犹豫，立即把线递给了他。
　　子羽只是握住线，轻轻地抖了抖，好像施了神奇的魔法一般，那纸鸢恢复了神气，又开始了迎风驰骋，纸鸢那两只眼睛的风轮也疾速旋转着，发出悦耳的声音。
　　“二弟你真行啊！”子轩露出羡慕的神色，“如果我能像这纸鸢一样，自由自在的风中飞翔。飞呀飞呀，一直飞到太阳上去，看看那里是什么样子，那该是多美妙的事情啊！”
　　“哈哈，哥你又作白日梦了。”这回轮到了他来取笑大哥，“这纸鸢飞得再高，它的线也还在我的手里，如果我想让它掉下来，还不是轻而易举？”说完他只是轻轻动了动，那纸鸢就明显地向左一歪。
　　“可恶！”他一把夺过线，看着二弟取笑的眼神，从腰间拔出短刀，“现在我就可以让它自由自在地飞！”
　　“不，不要——”子羽露出很慌张的神色，向前去夺那把刀，可是还是晚了一步，眼见得那纸鸢失去控制，随风飘荡。他的两条腿本能地动起来，向那断线的纸鸢追去。子轩愣了一下，然后瞬间缓过神来，大声喊道，“二弟，别追了！回去我再给你做一个！”
　　子羽没有回答，头也不回地奔跑着。黑色的发丝在风中飘荡，胸脯一起一伏，白皙的小脸此时也涨得通红。虽然他明显体力不支了，速度也放慢了好多，不过还是没有停下脚步。
　　子轩摇了摇头，显出无奈的神色，飞奔过去。几乎没有费多少功夫就追上了在那里大口喘着气的二弟。
　　“二弟，别跑了。纸鸢可以再做，很简单。你身子这么弱，万一出点什么事情怎么办？到时候父皇母后又该说我欺负你了。”
　　“纸鸢……”他眼睛里闪着点点泪水，无力地指向那高高的宫墙“落到……里面去了。”
　　子轩迅速扫视了一遍周围，高墙后面伸出了几枝翠柳，嫩绿的叶子在风中摇摆，好像在向他们招手。红墙外面还有一棵大梨树，开满了白花。地上也落满了花瓣，散着阵阵清香。他微微一笑，“没事儿，二弟你放心，我帮你拿。”说完就跑到那棵大树下，手脚并用，很灵巧地攀上那棵粗壮的梨树。双腿用力夹住树干，然后腾出两只手来朝子羽不停地挥摆，仿佛胜利者的姿态。“哈哈，你看啊，我上来了。”
　　“大哥，别玩了，小心点别掉下来！”子羽的脸上划过一丝担心，“快点吧，别让人发现了。”
　　“嗯！”他像猴子一般敏捷，几下子就攀上了去，站在树枝上还不忘朝子羽吐吐舌头，然后轻巧地跃到了墙里那棵树的枝干上，消失在了子羽的视线中。

　　菡梓宫中

　　一袭云光绣袍映着午后的暖阳，闪烁着点点晶莹。皇后溪梓正慵懒地斜靠在暖玉椅上，绝美的脸上显出几分倦意。
　　一个穿着粉色纱衣的侍女走来，轻语道：“皇后娘娘，国舅求见。”
　　“嗯，让他进来吧。”她漫不经心地说。
　　侍女退下了。不一会儿，随着一阵玉佩撞击的清泠声，一个身着白衣神情俊朗的少年已经踏入殿来。他手中拿着一把折扇，很潇洒地摇了摇。眼睛里折射出一种难以掩饰的锋芒。
　　“姐姐，又在晒太阳了？”他漫步到她的面前，嘴角划过一丝似有似无的笑意，“那就让臣弟来变个戏法，也给姐姐解解乏闷。”说着，他手臂轻轻一抖，从袖子里滑出一个晶莹如玉的小甜瓜。看到皇后瞬间被笑意弥漫的脸，他手腕灵活地一转就把甜瓜奉送到了她的面前。
　　她伸出玉手欲拿，不料他立即收了回去。不顾她脸上的讶异，他慢条斯理道，“姐姐，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说吧。”
　　“园子里的石斛兰都无精打采的，这几日没有上水吗？”
　　“哦，是忘记了。”
　　“姐姐，你有心事啊！臣弟最善于帮人排忧解难，姐姐有什么事情何妨一说，臣弟必当竭尽全力！”他说这话的时候，忠恳无限，这神情在他的脸上是少有的。
　　“你那么聪明的人，想必我不说你也能猜的到。”
　　他的嘴角划过一丝破获秘密的笑容，“如果我没有猜错，还是为了太子的事情吧！”
　　“除了他，谁还让我如此烦忧？”她的眼睛里弥漫着深不见底的愁绪。“这一段日子又是天天在外面跑，不务正业。”
　　“太子还年幼，孩子都是爱玩耍的。再过几年必能懂事很多，现在姐姐又何必这么着急？”
　　“可是他玩得也太过了。就连比他小两岁的子羽都乖巧听话得多。我真的不明白他是真不懂事还是装糊涂——真怕有一天闹出什么祸端。”她叹了一口气，“如果真是那样，倒是我的不是了。”
　　“姐姐，我比你清楚轩儿，他机灵着呢！好多事情有自己的一套思路与想法，你不用担心。再说哪个皇帝没有点业余爱好？有的皇帝喜欢做木匠活，有的皇帝喜欢烹饪，有的皇帝也喜欢书法绘画，说不定……以后轩儿是个游侠皇帝呢！”
　　溪梓苦笑，“如果他可以安稳地坐上皇位，这我也就放心了。”
　　“姐姐莫要忧心，听说宫里三年一度的御厨选拔赛下个月就要开始了。到时候又不知有多少山珍海味，我们也去尝尝鲜呀！”
　　她巧笑嫣然，“好，就依弟弟。”正说话间，玉手在他眼前轻轻一掠，甜瓜就被牵了过来。
　　“姐姐，你太坏了。”国舅的眼中闪出几分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