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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夢靨(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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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媽媽快救我!」一聲尖叫,藝婷整個人一下子彈起,如驚弓之鳥般驚惶地東張西望,冷汗冒個不停。定下神來,她旋即發現自己正站在班房中,三十多幾對眼睛骨碌碌地直瞪着她。有些人顯露驚奇的模樣,不過,有更多數的人露出憐憫和幸災樂禍的神情。
當她意識到為何他們會有這些反應時,老師已笑容滿面地站在她的身旁說:「嘻嘻,藝婷同學,你昨夜看了恐怖電影嗎?不然怎會在上課時睡覺,還要怕得大喊母親呢。呵呵,你母親似乎不在這兒,幫不了你啊。」此話引來一陣竊笑,而藝婷的臉刷的一聲變白,全身猛然抖震,尖聲叫:「你在胡說八道,我……」不到片刻,她的肩膀垂了下來,拽氣般說:「對不起,老師,我會好好反省的。」老師帶着勝利笑容返回黑板前,繼續上課。
藝婷扁着小嘴,怒瞪老師的背影,忽然想到一件事。
正在此時,她的手提電話突然響起來。她心中飛快盤算,立刻從書包抽出電話,一下子衝出課室,臨走前更不忘大喊:「抱歉!家裏有急事!老師,我很快就回來!」
她的好友--蔣月桂,連忙對怒髮衝冠的老師陪笑道:「老師,別生氣。我想藝婷必定有急事才出此下策,來來來,繼續教書好嗎?我們各位也非常喜愛上老師的課呀!請你不要停下,她聽不到是她吃虧了啊。別生氣,別生氣。」
「真的?呀!老師好感動啊!來!讓我們一起感受作者作這篇文章時所充滿的情懷,是多麼的高尚的情懷啊!」老師猶如一個被稱讚的小孩,驕傲得意地說道。蔣月桂除了想把今早吃完的早餐全部吐出來外就別無他想,故此她下意識把頭別開,正面承受數十對白眼。
有人屑笑道:「呵呵,有人拍馬屁拍到出面啊!果然厲害。」也有人說:「唉啊,該怎辦?聽完這些奉承的話,我覺得胃口盡失呀!今天我不用吃午飯啦。」聽到不少非言非語,她不禁咬牙切齒咕嚕道: 「甚麼嘛,藝婷,老娘我這次幫你收拾爛攤子的下場倒精彩得很。你給我記着……」
午飯的鐘聲對於度日如年的學生來說簡直是恩典,然而熱衷於教學的老師哪肯這麼容易放過他們?可憐學生用眼神暗示老師是時間下課,拋眼神拋得快抽筋仍得不到回應。他們唯有將怒氣轟向蔣月桂,而當事人則以笑遮醜,目光中的兇狠漸益凌厲,心裏不斷想像應如何折磨藝婷,笑容更為燦爛。
好不容易才熬到老師下課,午膳的時間已過去一半。同學們都以懷恨的目光直視罪魁禍首二人組,手裏拿起各式各樣的武器,準備問候她們的腦袋。蔣月桂只是一個勁兒往回來不久的藝婷身後躲,相反,站在前方的人卻鬆容不迫,悠然地說:「喂,你們要是不去吃飯的話就趕不及了。還不快走?」雖然心有不甘,但她說的是事實,同學們唯有怨氣沖天地跑離課室,剩下她們二人。當人走光後,蔣月桂立刻由嬌柔的女子轉化成神色恐怖的修羅,對着藝婷大吼:「我被你害慘了!這下我應如何面對同班同學?」
藝婷異於平常地不發怒,只是平淡地督了她一眼,輕聲道:「走吧,我們再不去買東西吃,午膳就完結了。」蔣月桂原本想大吼大鬧,但一見到她的雙目時就呆了呆,頜首應了聲:「嗯。」二人隨後並肩離開,彼此沒有再說一句話。
直至放學時,蔣月桂主動打破沉默:「你今天會到我家住一晩吧?」這是她們之間的一個慣例,每逄隔天,藝婷會到她家居住,因藝婷窮得需寄人籬下。由於蔣月桂家境顯赫,又作為藝婷的好友,當然不介意她定期住下來。
一片緘默。蔣月桂忍不住問:「藝婷,你怎麼了?這一點也不像平日的你呀!發生甚麼事?生病了嗎?我……」藝婷一下子打斷她的話:「月桂,在回去前你能不能陪我四處走走?我今天不想這麼快去你的家。」蔣月桂疑惑地望着她,打從認識她開始,她從不像別的女孩般愛逛商場,每天準時放學離開,甚至連假日也不會外出,只會在自己的家裏坐。這樣的她竟會說她想出外走走?當中必定大有蹊蹺,然而,蔣月桂並不是如此好奇之人。她儘管心內裏充斥着疑惑,但嘴裏還是平淡地說:「對不起,藝婷。我爸難得今天能早點回家,媽嗎決定一展廚藝,所以……我現在得回家了。」藝婷眼裏閃過奇異的光彩,然後搖首道:「算了。我們還是快點到你家吧。我也很久沒嘗過伯母的手勢,回想起那滋味真的令我舌底生津呢!快走!」
二人乘坐七人車到達一幢金碧輝煌的豪宅,過程中藝婷如平常般滔滔不絕地說話,但蔣月桂卻覺得眼前人像裂開了的瓷器,一陣不安襲上心頭。
「歡迎回來,月桂小姐,藝婷小姐。」管家一躬身,伸手拉開車門。蔣月桂長身而出,笑問:「管家叔叔,爸爸回來了嗎?」「老爺早就回來了,現正在書房翻看書籍。呀!藝婷小姐,你不陪小姐找老爺嗎?」管家的呼叫令蔣月桂發現,藝婷單薄的身影不知在哪時閃進房子裏去。藝婷聞聲回頭,詭笑道:「我有點累,想先回房休息一下。」說罷人影就消失在他們眼前。
蔣月桂蹙着秀眉,甫一進屋,身旁的女僕即恭敬地說:「小姐,請你跟奴身到飯廳裏等候進膳。」正當她跟隨着女僕行走時,前方突然響起一聲急速的尖叫聲!
她立刻往前沖,一手撥開走廊上的人們,小臉充滿焦急,因她認出那把聲是屬於母親的!她一下子撞開門,大喊:「母親!發生甚麼事了?你……」當她清楚看見廳內情況時,整個人怔住了。
白色的牆壁塗滿鮮艷絕麗的紅色,如同和應絢麗的頻色,美麗高貴的女主人躺在地上,一把銀光閃閃的小刀插在米黃長裙上,正中心臟。剎那間,整個世界像失去聲音,寂靜得耳膜隱穩作痛。蔣月桂甚至感覺不到僕人慌張地往外跑,即使有人把她撞倒在地,她也沒有任何感覺,眼裏只有母親雍容的面孔和那把恐怖的刀子。
「月桂!」一把聲音喚醒不知躺在地上多久的蔣月桂。她緩緩爬起身,才驚覺自己的手腳均被麻繩封住,口亦被纏上白布,作聲不得。飯廳裏站滿不知名的人物,當中有二人反手捉着蔣月桂的父親--蔣天凡。
「嗚嗚!」蔣月桂努力喊話,卻徒勞無功。見女兒被抓為人質,蔣天凡急忙大叫:「等等!你們想做甚麼?你們為何殺了我的妻子又要抓我的女兒?」一名英俊的青年從群眾中走出,面上冷冰冰的說:「你知道我們需要甚麼的,蔣天凡。我們的目的十分簡單,就是要你加入我們,並為組織提供資源或協助。廢話少說,你答不答應加入?若你說不的話,我就殺了你的女兒。」蔣月桂感到心臟抽搐起來,眼水婆娑地向父親求援。蔣天凡看見女兒頓覺心裏一酸,無奈事關重大,唯有把心一横,悲慟地說:「我拒絕。我怎也不會加入暗殺這些卑鄙下流的組織!原諒我,女兒。」
青年冷傲而簡短地說:「殺!」蔣月桂下意識閉上眼睛,等待死亡的來臨。
「等等!大人!別殺她!」一把清冷的聲音響起,使正要落下的刀子停在半空。青年略為不滿地說:「怎麼了,紅?你不會跟我說你同情這女子的遭遇,要我刀下留人吧?」蔣月桂忍不住張眼看看她的救命恩人是誰,然後她怔了片刻才說:「藝……藝婷?」藝婷毫不理會她,自顧自地說:「大人,你想想看,這女孩害怕大人你,而且又年輕。若加以教育,她的價值肯定比她的父親大。只要她被灌輸我們組織的信念,哪怕她不全心全意效忠於組織?何況她身上流有這家族的純淨血統,她總有一天也會承繼她父親的地位和權力。我們為何取難不取易?她對比蔣天凡更具價值及力量。還望大人三思。」
青年瞇眼思索了一會,才同意地說:「很好,我接受你的提議。可是,條件是你現在需親手殺掉蔣天凡。正如你所說,他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礙事的全要清除掉。」蔣月桂絕望地尖叫:「不!藝婷!不要殺我父親!」無奈口被白布纏着,她只能發出一陣陣的悲鳴,用哀救的目光望着藝婷。
藝婷默不作聲地從口袋掏出一把小銀刀,手一揚,刀子已準確無誤地射進蔣天凡的心窩。
蔣天凡悶哼一聲,即時斷氣倒地,其雙目怒睜,瞪着藝婷清秀的身影而逝。蔣月桂接受不了現實,眼前一黑,頓時暈倒。
皎潔的月光發出柔和的光彩,在其照耀下,藝婷踏着沉重的腳步穿過一片銀光樹影。當她回想起剛才蔣月桂被人擱置在肩上並帶走的情景,她的心如扭曲的毛巾,所有的理智如水般流走。
她越走越急,口裏不停碎碎念念道:「紅緋英呀紅緋英,你不能這麼心軟呀。你覝在所做的並沒錯,因這樣的結局對蔣月桂是最好的……」一閉雙目,陳年往事如潮水湧出,她立刻狂奔,試圖遠離這一切一切。
這數個月來為了能作為內應,她努力成為蔣月桂的知己好友。儘管她在心裏強調了數以千萬計這是任務,但長久以來的接觸令她無可避免對蔣月桂產生好感。紅緋英猛然望向旁邊的位置,那是蔣月桂常站在的位置。當她回想起今天下午和蔣月桂並肩走過的道路,她再也忍受不住,往樹上一跳,手腳並用爬到高處。
突然間,她感到有點高處不勝寒。於是她瑟縮着身體,對着明麗的月亮懺悔道:「對不起,原本我想延長些時間,處決完你父親才讓你知道。這讓比你親眼看見他逝去還好……抱歉,我已經用最不血腥的方法處理了……唉……對不起,請你原諒我,雖然這是沒可能之事。」
一陣悠揚的音樂響起,紅緋英見到致電者時即板起面孔,以近乎絕對零度的語氣接起:「請問有甚麼事,首領?」對方懶洋洋地說:「紅,這次的事件處理得不錯。那麼,我特許你見你妹妹一面吧。明天晩上九點正,你在澳搖碼頭等著,我會派人送你見妹妹的。」紅緋英簡短回應了句:「遵命。」首領倏然邪笑道:「紅,你別指意能逃出我的五指山。若你有絲毫違命的話,那麼……你知道結果吧。哈哈哈哈……別指意能救回你的妹妹,那樣只會害了她而已。」
通訊一下子斷掉。紅緋英迅速收起手機,並在粗大的樹枝一躺,合上眼道:「快睡吧,紅緋英。睡着後夢靨就會完結了,然後就會醒來吧。」
風輕輕吹着,拂過不少人的面孔,他們的想法隨風帶到各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