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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的宫女太监以及所有出现过那里的人,她都杀了。毒药,或者砍头,痛快地了结了此事。反正一切对她有不利的事情,都不应出现。
还有,二皇子也太碍她的计划。
大皇子和三皇子皆不是自己所生,其中的歪歪心思自己自然知道。几位妃子怀上了皇子,明白人自然知道自己会采取什么措施。对外宣称是抱养,实际上便是据为己有。更何况那黑暗岂能是三言两语可以道得清的。姬启姬槐并不知她不是他们的亲生母亲,甚至聪明的王在这儿虽有过怀疑,但终归是相信了。
可偏偏,自己一时大意,让那个该死的秀妃,自己的死对头降下了他!王十分欣喜,几乎寸步不离,自己无法下手,只好让他长到了四岁,但是,但是到此为止了!
他会回到他地狱老家去!和他该死的母亲!
“丞相病故,孤实属痛心。丞相鞠躬尽瘁,为我湆国江山死而后己。孤为慰问亲属,赏赐其李家布匹千匹,翡翠黄金以及西域进贡而来的珍稀瑰宝……等等。但,朝廷不能一日无相,因此,孤委派萧尚为丞相,众卿可否有异议?”
满朝文武面面相窥,有异议者也不敢言语。
一年轻男子从队伍中站了出来,叩首谢恩。
维康王笑而不语。
这也是他的心机。萧尚是他的亲信,自知自己的地位在哪里,更何况他人生性懦弱,很好掌控。
而那个李门超,以为自己是重臣,便为所欲为,在朝廷里面公然发展势力,忍无可忍之际,方遣派杀手,一刀两断。
而尚在后位上的那个女人,可有可无罢。
维康王微皱眉头。秀妃昨日的言语仍引得他不满,一连几月,未踏足那里。
皇后李氏冷冷地望着俯首的亲信,听着他的汇报。
王一连几月没有到秀妃那里去了,这便给了她有机可乘。
皇后轻轻拍了拍手,轻喝。旋即有侍女轻声走来。
二皇子姬杼病倒了。此为惊天的讯息,可御医神医个个踏了个遍,仍是高烧不退胡言不止,近几日尤为严重。
涟秀急剧瘦了下去,由于二皇子的病情而面色苍白、毫无血色,各种珍稀补品养好的身子又衰了下去,眼眸空荡荡的,无任何光彩。
维康王见了很是心疼,虽已经发誓狠下心来不再看涟秀母子,但此时也违反了自己所立下的誓言,三天两头去看望病重的二皇子和那个羸弱的秀妃。
今日二皇子姬杼病情更是不妙,医术最为高明的高太医摇摇头走出房间,冲着满脸焦虑的秀妃恭敬道:
“二皇子的病情小医无能为力……恐怕,要为二皇子准备后事了。”
听闻此言,秀妃摇晃了几下,最后扶墙昏厥,维康王立刻上前去扶,大怒:“大胆庸医,竟敢妖言惑众,下去处斩!我儿乃是龙种,又则能如此夭折!”
众人慌乱,连忙上前求情,高太医乃是此国最神的神医了,医术堪比华佗扁鹊,此人若说二皇子难逃一死,恐怕这昏迷不醒的皇子真的要完了。
维康王被扰得心烦,蹙起眉,摆了摆手:“都退下退下!让孤一个人静一静!”众人俱不敢上前,只得看着维康王抱起秀妃,进入二皇子的房间彻夜守护。
涟秀面色更不佳了,几乎一阵风便可以吹跑,维康王几乎寸步不离,朝政也弃之不顾,朝廷更是乱得似一锅粥。
在此期间,最得意的莫过于皇后了。她得以安心地在朝廷中发展自己的势力,将所有父亲过去的盟友再次拉拢起来,让那些持有怀疑态度的朝中大臣变得中立,欢喜得如鱼得水。
但维康王的几十名心腹的反弹也更为头疼。眼下维康王仍是在位的帝皇,一旦惹急了这些心腹,难免不跑到维康王那里告状。那么之前的所有努力全部付之东流,自己也将踏入万劫不复之地。只得慢慢地将气氛缓和下来,隐瞒一切自己的动作。涟秀母子差不多也是在这场大病中熬干了气血,命不长久。未免日长梦多,皇后嘱咐自己的侍女多多“关照”他们一些。
维康王朝两股强大的力量相撞,恐怕邻国尚未进攻,内里便打成一团了。因此,看清时局的大臣忧心忡忡,但惟恐这帝后相争扯上自己,纷纷辞职回老家安享天年,几乎是瞬间,维康王朝外强中干,似乎要站立不住了。
二皇子姬杼在梦中说着胡话,神志不清在空中胡乱地抓着。
无人知他在抓着什么。惟有他自己知道。
眼下的这场大病,即使自己处于混沌之中,又怎能不知是那个处处与母亲和自己作对、剥削在暗中不让他们好过的皇后?隐隐地,在梦中也猜得个八九分,恐怕她的野心也日渐膨胀起来了吧?
涟秀在床边哭着,之前宛若群星般璀璨的眸子如今布满了红血丝。悲声切切,母子连心,他又怎能不心疼呢?
“别哭,母亲……”如此微弱地喊道,无力到旁人根本无力听清,但他确定,母亲一定可以从心中,聆听得一清二楚。“我不会死的……因为无人可以剥夺走我的灵魂。他们惧怕我么?惧怕我么?纵使我的□□、我的一切毁得干净,我也从不……会屈服。”
停顿了片刻,仿佛回光返照般,他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几乎是高声喊叫:“躲开躲开!你们这些怨灵!为何要缠着我?为何要拉着我?你们若要下地狱,我没有义务奉陪到你们至如此黑暗!黑暗啊……我才……”
四下哭声一片,二皇子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然而身子却不住地往后缩,直至缩成一个团。涟秀看不下去了,哭着上前:“清醒点清醒点!何来的怨灵?怕是你糊涂浑浑噩噩了吧?安静下来睡一觉一切便安好了……”
这回跟以前的气势大步相同,二皇子几乎是凄厉的、哀嚎的,声音一次次地尖锐,人人闻之色变,他是被鬼魂附身了么?
“不要抓我……我把一切都给你们好么?让我安宁下去吧,让我体面一点……!即使要死我也不要丢人现眼!滚!求你饶了我……饶……我,吧……”
众人皆是惊诧,二皇子的双眼无神,唇却是一分分地上扬,望着空气中的某些东西,微笑了。几乎是肉眼可见的,一丝一缕一片片的黑烟升腾、上升,最后消散。而他,也似乎是耗尽了全部的气力,最后的一丝光,熄灭了。
他重重地倒在床榻上,迟缓地喘息着,嘴唇逐渐发紫,懂得察言观色的侍从立刻出去,告知那仍在歇息的维康王。
涟秀抓紧姬杼的手,她知道他在颤抖,谁知他此时竟在笑,疲惫的笑,也是沉溺人的笑。
“我会回来的。”他用只有涟秀才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我会回来。因为,我不喜欢输。我宁可用我的灵魂,献祭给魔鬼,也,不肯输。等着我。一切尚未结束。”
涟秀似是惧怕了:“你真的糊涂了么?沉睡对你来说也是一好事吧。为何不沉眠,偏要如此对待你我,有何好处么?”
二皇子没有答话,他的眼睛闭上了。或许刚才他便已经死了。
当侍从和维康王匆匆赶来的时候,没有昏死过去的涟秀,没有死去的二皇子,也没有痛哭的人或者什么不祥的物体,事实上,什么也没有了,仿佛一切都不存在了。
不存在?不存在?这又如何解释?
世界上存在着许多不可以解释的事情。
维康王没有再去追究,虽然失去自己心爱的秀妃,失去那个野心勃勃但同时也是个难得的人才的二皇子让他痛心不已,但也不得不收敛所有的悲痛,去应付已经大乱的朝政。
维康民安三十六年。
皇后望着手中森白的匕首,阴森森地笑着,接近于疯狂。
维康王就在他的身边,他要亲眼看着她死。
赐她死,让她死,也是一种赏赐么?或许他已经给足了她面子,没有让她屈辱地,在所有的“下贱的平民”的眼里悲惨地死去。
“开始吧。”他低声说。
“这是你唯一要求我去做的?我这么多年仅换来这一句话么。”她回转头来,笑得百媚生,“我无任何留恋,一切为了你。”
“为了我?”他低吼,“为了我你做出这些祸国殃民的事?”
“我要让你清楚地意识到,”这是她最后的一句话,“我不是唯一打败你的人,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我死,也是在宣告,你的彻底失败。你终究,会和我一起下地狱,仅,是在世间上。我等你,一如我一年前在储秀宫里苦苦地望月。”
维康民安三十六年一月六日,皇后李氏,前丞相李门超的长女,折。
涟秀从来都没有想到自己会被发现。
秘密是如何死的。
从欣喜、厌倦、烦腻、忐忑至承受不住,她觉得自己就好似一根弦,撑得太久了,并未断,但早已失去了韧性。
既如此,最好的方法,最漂亮的方法,
她早便想出来了。
她不傻。在后宫里多少年也便学会了些许伎俩。但她一直不喜欢萧尚的贼眉鼠眼,一般言而无信。但出于侥幸的心理,他或许,他可能不会出卖她的。
所以,当搜查的军队前来捉捕她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萧尚。
她知道,她犯了大错。
世上除了自己无人可以真正信任。
王的脸色铁青,一切迹象都表明,涟秀还活着,二皇子也同样活着。为什么要跑?为什么要走?
他明明可以提供给他们多么安逸的生活!
涟秀无声息地听着王的厉声责备,眼神似水,无波澜。
王恶狠狠地问她:“为何不答话?在我身边怎么,不好么?”
“你只能让我活,无法给我心。”
她这样答道。
“你自私吧?你可以金冕堂皇地说,关心我,爱护我,让二皇子安心长大,告诉我,用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东西换回我,你觉得孰轻孰重?等我老了,在囚笼里死去了,你又如何敢在坟墓面前告诉我,今天你让我回去,出何目的?”
她从未敢如此跟自己说话。
江山和美人,无法共存。
他真的,真的不会犯傻,说,爱远比偌大江山重要。
在一切欲望面前,这些东西渺小得不可方物。这些只能是当做攀登的梯子,可有可无。
他无法给予她自由和爱。他也根本不能一直陪伴着她。他的圈子要大得很多,他所爱的女人也不可能只有她一个。
他咬牙。望向那个只能说是“曾经爱过的女人”对两旁的兵说:“杀了罢。安心。”
安心。她已经分去了他太多的精力。
这也只能说,他在逃避。他害怕有一天,失去一切。
若日后不要后悔……
若日后不要后悔……
然,只能、惟有走这艰难的一步。
毁去的是谁与谁的一生?
兵愣神了片刻,随后发问:“那么二皇子呢?”
维康王迟疑了片刻:“降为庶民吧,和涟秀的贴身侍女一起到乡下去吧,若有一天他还仍能回到这里,凭着本事得到孤的认可,他仍可以做他的二皇子。”
姬杼都听到了,每一个字,都像刺一样扎进他的心里。
他一直盯着他父皇的眼睛,隐藏在背后的是恨意。
你可能逃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