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剑挽天华》闲情寄秋水

5、第三章

　　云曦伸手给俏如来掖了掖被子。
　　他谁得不甚安稳，额头尽是冷汗，面色潮红，双眼紧闭，嘴里不时发出痛苦的闷哼。
　　云曦柔荑轻抚俏如来的额头，纯正的佛门内力缓缓流动，使得俏如来眉头渐舒，脸上的红晕也渐渐消退。
　　俏如来呼出了一口气，深深地睡了过去。
　　云曦屋外的景色，其实自俏如来踏入的当晚便起了变化。也就是说，俏如来来到的那一晚，这座小寺庙便被天佛原乡的佛力转移到了另一个时空。
　　俏如来被迫留在了这里，被迫告别了自己原先所处的时空。
　　即使没有回家的打算，俏如来依旧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在听完云曦的讲解后，他为了确认，亲自跑下了山一趟，然后失魂落魄地回来了。
　　再然后，就是这样大病了一场。
　　云曦静静地坐在俏如来床前，将自己的手伸入被子，握住俏如来的手，缓缓输入内力助他调理内息，然后阖目入定。
　　不知过了多久，云曦感到俏如来醒了过来，随即挣开双眼。
　　俏如来视线还有些模糊，脑中一片混沌，片刻后，才想起了自身处境，随即看到了床前的云曦。
　　“师尊……”
　　“你身体还虚弱，小心些。”云曦轻轻按住俏如来肩膀，阻止了他起身的动作。
　　“师尊……我真的……”
　　知晓了俏如来心中的软弱，云曦感叹对方再如何老成，此时此刻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年而已。
　　她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我还能回去吗？”
　　“一切皆是缘法，一切皆有定数。”
　　“师尊，俏如来知晓……俏如来能来到这里，是缘，能遇到师尊，是缘，外界时空变化，也是缘……今日种种，皆是佛缘与机缘所致……可是……可是……呜……”
　　俏如来鼻头一酸。
　　就算理解了，感情上依然无法轻易接受。
　　便如同芸芸众生，皆道生老病死是天命所归，但是能真正看淡超脱的，又有几何？
　　云曦看着挣扎着要起身的俏如来，不由轻轻将他扶起，然后搂入怀中。
　　“要哭，便哭出来，哭出来就好了。”
　　“呜呜……呜呜呜……”俏如来埋首如云曦胸怀中，女子体香和淡淡檀香从鼻内涌入脑中，他只觉得脑中一清，多日的郁结终于宣泄了出来。
　　离家之时心比天高，如今骤失归处，俏如来悲从中来，不由痛哭失声。
　　云曦一手轻按住他的后脑，另一只手有节奏地一下一下抚摸着他的后背。
　　他和当年的你很像……
　　怀中的身影，渐渐和那个记忆深处的人重合。
　　同样的清秀俊俏，同样的天资卓绝，同样的纯真善良……
　　这也是缘吗？
　　“我再也见不到母亲了，再也见不到父亲了，再也见不到弟弟妹妹了，再也见不到那些朋友了……”良久，俏如来平静了下来，只是偶尔发出一两声抽泣，“师尊，你不会丢下我的，对吗？”
　　云曦不答，依旧保持着安抚的动作。
　　“师尊……”感受到云曦身上传来的善意和温暖，俏如来困意上涌，再次睡了过去。
　　数日后。
　　“呵……哈！”
　　俏如来足踏弓步，双掌翻飞，带起阵阵气流，翻动得后院尘土飞扬。
　　云曦坐在一旁的巨石上，见状不由放下了手中的经卷，浅笑道：“气势倒是十足，不过扬起如此多的灰尘，当罚，一会儿去井里打些水来洒扫一番，便不会扬灰了。”
　　“是……”俏如来偷偷翻了个白眼，道：“师尊教的这套掌法威力惊人，用起来的时候掌风横扫，如何能不扬沙尘？”
　　云曦闻言笑道：“你既说是，又反驳作甚？”
　　言罢，云曦起身来到后院中央，俏如来后退两步站到一旁。
　　只见云曦起手运式，掌影恍若游龙缠身，虽未加注内力，却自成一派气象。踏步腾挪间，掌风四起，地上尘埃却纹丝不动，看得俏如来瞠目结舌。
　　“这……”
　　“这套掌法真正用好了便是如此，掌风四动而尘埃不动。”一套演武结束，云曦翻掌收工。
　　“是，俏如来会尽力尝试。”俏如来说罢，便回到院中径自尝试了起来。
　　自从山门景色变化，云曦便深知已是入世之机，只不过碍于前几日俏如来的到来与生病一事，才耽搁了下来。
　　如今俏如来病愈，为了加快他的康复，云曦便传了他一套掌法，让他活动筋骨。
　　俏如来虽然年少，却颇有眼光，细细琢磨之后发现云曦所传掌法竟是一套极为高明绝世武学，不由认真练了起来。
　　无奈这套掌法易学难精，以俏如来天纵之资，仅两三日便入了门，却始终不得要领。
　　云曦看在眼里，心中自然明白。
　　俏如来生性纯善，不爱争斗，对武学一途虽有资质，却缺少一颗上进的心。若是寻常武者如此，怕终其一生也难有大成。
　　还好，他遇到了云曦。
　　又过了几日，云曦唤来俏如来，告知了下山一事。俏如来毕竟少年心性，郁结过后，便开始对山下那迥异的时空好奇起来，乍闻云曦要带他一起下山，不由兴奋了起来。
　　师徒两人简单收拾了行装，便携手沿着山路下山去了。
　　俏如来之前探查过一次，此时轻车熟路地指了方向，随后他牵起了云曦的一只手，却是怎么也不肯放开了。
　　云曦知他心中紧张，不由轻笑。
　　看到云曦笑容，俏如来不觉又呆了片刻，如木偶一般让云曦牵着前行到了山下，才反应过来。
　　山下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小村庄，村人淳朴，此时见山里走出了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不由好奇地打量起来。
　　俏如来一身新裁的灰色僧衣，配上那俊俏的小脸和光头，让人感到了一番别样的可爱与俏皮。
　　反观云曦，一身白色僧袍难掩凹凸有致的身材，僧泡上金饰与纹路让人一看便知绝非凡品，白色的兜帽已然放下，只露出了含着柔和笑意的朱唇与小巧精致的下巴，兜帽两侧垂出的情丝被白色丝带束着。她一手牵着俏如来，一手持着一串金琉璃佛珠，身上散发着屡屡出尘淡雅的仙人气息。
　　有几个村人数日前见过俏如来，当时俏如来惊闻时空变换之事，焦急非常地下山求证，如同疯癫，此时此刻，确如那观音大士身旁的童子一般，不由啧啧称奇。
　　“小娃儿，你没事了吧？”一名皮肤粗糙黝黑的中年汉子瞧见俏如来，恍然间响起当初对方异状，不由关心地上前询问。
　　“啊……是大叔，多谢关心。前几日俏如来失礼了，还请见谅。”俏如来也认出了这位有过一面之缘的人，不由露出善意的笑容。
　　“无妨的，无妨的，小娃儿你没事就好，前几天可是把俺家那口子吓坏了。”中年汉子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随即将目光看向云曦。
　　这一看，他便呆愣在了原地。
　　“仙子……仙子……”中年汉子口中喃喃自语。
　　方才和俏如来说话的时候，他下意识地蹲下身子，此时抬头，却是见到了云曦兜帽下的那一抹惊世容颜。
　　慈航静斋挑选弟子，在容貌上本就严苛非常，云曦作为掌门亲传的入世弟子，相貌本就绝世，加之慈航剑典心法，更是让其身上散发着一股出尘气息，宛若谪仙降世。
　　“小徒数日前失态，多谢先生关照了。”云曦见状，不由收敛功力，同时开口道。
　　梵音入耳，汉子神智顿时清明，不由面色通红，踉跄着后退基本，支支吾吾道：“不妨的，不妨的……”
　　他脑中回想云曦容颜，只觉得气血上涌，翻腾不已，却又沉醉其中，不可自拔，心中反倒宁静起来。
　　周围的人听得云曦空灵温婉的声音，不由心生好感，三三两两围了过来，询问其师徒二人的来历。
　　云曦自称是山中寺院的修者，俏如来是其弟子。村人们一辈子靠山吃山，此时回想，脑海中一模糊，便觉得好似山里确实有那么一间小庙，只是寺院主人平素深居简出，不曾见过。
　　推脱了村人留宿的邀请，云曦带着俏如来离开了山脚。
　　俏如来前几日便已探明，此时是大宋嘉定十二年，而且已经告知了云曦。
　　云曦原本生活在北宋开国时期，静斋修行，读史是必备，云曦精修研读的，自然都是宋前的历史。
　　而后入佛乡，几度入世辗转，虽有经历未来时空，但对后来的历史朝代兴替，也只是略知一二而已。
　　此时说是嘉定十二年，嘉定是哪位皇帝的年号，嘉定十二年又是什么时候，发生何事，她初来乍到，也不甚了了。
　　每次下山，她只凭心意而走，机缘自有引导。
　　俏如来来自后世大明，读书甚多，却也未将记忆放在具体年月之上，此时他用好奇的目光东张西望，想瞧瞧这只在书上看过的南宋风土，与数百年后有何不同。
　　俏如来瞧了一会儿路边景色，收回视线对云曦问道：“师尊，我们这是要去哪？”
　　云曦答道：“走到何处，便是何处。”
　　俏如来若有所思地低下头。
　　云曦想了想，捏了捏俏如来的手，道：“前几日我传你掌法，练得如何了？”
　　俏如来不觉有些黯然，道：“俏如来愚笨，前五式招式虽已熟记，演武套路也能施展，但却总是不得要领，无法串联。”
　　云曦问道：“你可知为何？”
　　俏如来深思片刻，道：“武学一道讲求循序渐进，此掌法入门甚是简易，所谓易学难精，越往后定然是越难，需要长期磨练修行。”
　　“说对了一半，”云曦满意地点了点头，补充道：“这套掌法本属佛门，若想完全掌握，除却掌法招式之外，还需要三项要件。其一为佛门心法；其二乃是佛学修为，其三嘛……”
　　说道这里，云曦顿了顿。
　　俏如来好奇非常，不由催促般地摇了摇云曦的手，问道：“其三是什么？”
　　“是这里……”云曦持着佛珠的手伸出纤细的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似笑非笑地看着俏如来，道：“其三，便是心。”
　　“心？”
　　“你现在尚无法理解，待你佛门心法与佛学修为大成之后，心的重要才会凸显。”
　　“什么嘛……”见云曦卖关子，俏如来别扭地别过头。
　　“你也莫觉得不满意，此时此刻我便是给你解释了，你也听不懂，倒不如让你日后自行体悟。”云曦笑道：“佛学你可读经自学，现在左右无事，我便传你一套佛门的内功吧。”
　　“在这里传？”俏如来左右张望，两人走在这田埂间泥泞的道路上，虽然安静无人，却也绝非什么传道授业解惑的场所。
　　“如果有心，在何处不是学？我说一句，你记一句便是。”
　　“俏如来尽力。”少年有些紧张地点了点头。
　　随后，云曦变将一套佛门心法口诀逐句诵出，空灵的声音宛若仙音梵唱。俏如来强敛心神，一句句地记了下来。
　　专注起来，便忽视了时光流逝，待到一篇心法教完，已是日暮西山了。
　　俏如来擦了擦头上的汗，不觉有些晕眩。
　　佛门心法本就晦涩难懂，这般强行记忆，他自己也不知自己是如何完成的。
　　心神一松，饥渴感便涌了上来，肚子“咕咕”作响，使得俏如来羞赧不已。
　　云曦见状，从包袱里掏出了一个水果递给俏如来，俏如来道了声谢便自顾自地狼吞虎咽起来。
　　云曦轻笑，俏如来总是一幅少年老成的样子，和自己说起话来也多是彬彬有礼老气横秋。此时此刻，饿极了渴极了方才露出一幅少年童子应有的样子。
　　记忆中的那个身影又开始慢慢喝眼前的俏如来重合，云曦双目有些迷蒙，心中柔软了起来，不由蹲下身，用手绢轻轻擦拭俏如来嘴角残留的果渣水渍。
　　“莫急，别噎着。”云曦此句的语气，竟不再有空灵飘渺的感觉，而是满载柔情。
　　俏如来呆呆地看着云曦，忘了反应，手里拿着未吃完的果子僵在了半空。
　　他沉浸在了自己师尊的那双眸子中。
　　“发什么呆，走吧。”云曦起身，推了推俏如来的后背。
　　俏如来惊醒过来，不由深深呼吸数次，才平复了心情。
　　“方才教你的内功可记熟了？”云曦察觉了俏如来异样，却并未在意。
　　“这……”俏如来回想了一下，却发觉开始的数句心法已经模糊了起来，不由气馁道：“十之七八……不，十之六七吧，俏如来让师尊失望了。”
　　“算不上失望，能记住这么多已是不错了。”云曦心下叹息，俏如来资质颇高，但也只是颇高而已。
　　还赶不上他啊……
　　云曦虽为慈航静斋掌教，但从未收过徒弟。她自己天纵奇才，不仅过目不忘，当年学习内功的时候，这等心法师父说一半，她便能倒背如流。所有招式，别人使一遍，她便能记下，脑中回想几次更是可以直接施展，甚至推测出整个套路，到了后来武学大成，更能直接改进。
　　云曦的武学，在当初的江湖上也是一个奇谈，对手施展的招式，她转眼便能用出反制对手，甚至威力犹胜原主。
　　她当初以己度人，认为他人自然应当如此聪慧，后来接触到心底的那个人，也是如她这边天才的存在。
　　与他和自己相比，俏如来资质便是再高，也显得平庸了。
　　此时为人师表，她早已明了世人不是都如自己与那人一般。但是后来看到俏如来资质出众，总也会不由那他和当初的那人去比较。
　　“这套心法乃是佛门内功《大乘涅槃功》，修到极处，不仅内息流转澎湃，更是会有佛力护体，群魔难伤。除却威力不说，也算是一等一的保命功夫，最是适合你这种初入江湖的人。”云曦打趣道。
　　“保命……”俏如来眉角抽搐，道：“兵法有云，为将者，先求不败，然后求胜。入江湖，自然是先求保命，然后才求制敌，俏如来受教了。”
　　“受教，受什么教？”
　　“阿弥陀佛……”
　　云曦笑了笑，道：“你听一遍便能记住十之六七，资质在我平生所见里也是罕有人有，只是可惜，我虽收你做了弟子，你却无法继承我衣钵。”
　　为何不能？俏如来心中疑惑，却未把问题问出口。
　　“我自身内功武学仅适于女子修行，男子练了之后会有什么后果我也不甚明了，你要学吗？”
　　“师尊莫要说笑了……”听出云曦语气中的调侃，俏如来哭笑不得。
　　“嗯……前方不远处有炊烟，定是有人聚落所在，我们今晚便在那里留宿吧。”云曦望了望前方，隐隐看到了一个村落。
　　“是……”俏如来走了一天，此时内功未成，自然觉得十分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