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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郎骑竹马来 ...

  •   “哥,我说你也快点。”我家那个哥哥也真是不急不躁,像一个待嫁的大媳妇,扭扭捏捏的。今日是我头一次进城,随隔壁裁缝铺的陈叔去城里进一批新布料。都走出家门,就差几步就上车了,哥哥还在车前扭扭捏捏。
      “东东哥,你快些来,西西都等不及了。”在一旁的芸粒姐也有些看不下去了,把头探出马车,招呼我那别扭的哥哥。
      “这就来!”他这才一路小跑过来,上了马车,坐在前面的车椽上,和陈叔一起驾车。
      我愤愤地坐在车里,看着眼前的芸粒姐。她虽说是要长得美些,但是我也是和哥哥一个娘胎出来的,我说话怎么就没有她唤一句有用呢?娘亲说了,我还小,没有长开,等长开了,必定也是个美人,所以我一直相信我会比她长得更好看。芸粒被我瞪得一愣一愣的,最后都化为春水般的微笑。
      “芸粒姐,你说我们要走多久才能到城里?”车子一直颠簸,渐渐的,我睡意袭来,看着泾阳城还是遥遥无期。
      “这个时辰出发,天将黑时就到了。”说着又挑起车帘子看了看,我那别扭的哥哥,向这边一瞥,脸红红的又转回去了,拿起马鞭向那马屁股抽了一下。害得马儿一惊,哧溜往前,我和芸粒姐差点来个仰翻。于是,伴随着芸粒姐不时的挑车帘子,我们这马车也很是配合地就一哧溜一哧溜的往前扑。
      陈叔看看我哥,嘴角翘了翘,神秘地问说:“东东今年也有十又八了,早该娶亲了,不知道何其多是怎么想的?莫非是你小子眼光太高,看不起一般人家的姑娘?”
      “不是不是。”哥哥脸红红的,配合他此刻的嘴拙,看起来傻傻的,一点也没有了平时在家时对我作威作福的样子。
      “我们家芸粒也到了该出阁的年纪了,这种事哪有姑娘家主动提出的?”
      “陈叔的意思是?”
      “你一个男子,说话还这么扭捏?陈叔今天就把话说了,只要老何领着你带着聘礼来了,事也就这么定了!”一看陈叔就是爽快人,嫁女儿就和做生意一样。
      再看我身边的芸粒姐,也是低眉垂目,看着自己胸襟前的绣花,我就不信再看还能看出一朵花来。
      我哥立刻挺直他那不算单薄的小腰板,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小脸更红了:“多谢陈叔。”
      都怪我哥哥出门时别扭,我们在天近黑的时候才到城里,差一步城门就要关了。那个城门真是气派,比我们镇口那么小牌坊大多了,上面写着两个大字“南门”。
      “陈叔,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早上说好去泾阳城的,这个地方叫南门啊?”着让我不禁想起我们镇口那牌坊上还算工整的写着“锦泰镇”。
      “这泾阳城大着呢,这只是它南边的城门,称之为南门。”一旁的芸粒姐笑笑的和我解释。再看我哥,一脸鄙夷的看着我,像是我给他丢了大人了,这不是因为人家头一次来吗?谁没有过第一次?谁还不犯几个错误?
      我忍不住把头探向车窗外,好好将这泾阳领略一番。这个城就是和我们的镇不一样,街道宽而整洁,两边的店面都挂着硕大的牌匾,写着各自的商号店名,只是天色已晚,大部分的商铺都关门了,也看不出有多热闹。
      我们怏怏地驾着马车到了一家客栈休息。客栈老板与陈叔相识,找了两间房,并备了饭菜给我们。饭菜还算可口,但是,就说那鸡蛋羹,我怎么看着就那么恶心呢?想来必是今早吃多了鸡蛋的原因,连打嗝都有鸡屎味儿。
      喧闹声比我娘亲的起床狮吼功还厉害,等我下楼才发现,大家都早起了,陈叔已经去布坊谈生意了,只剩我哥和芸粒姐两个人还眉目传情,你侬我侬地坐在桌旁,都不看桌上的美食,只顾望着对方的脸,你们这样看下去能比舒舒服服吃一顿来的饱啊?
      “早早早。”我捡个不碍着他们互相观望的位子坐下,提起筷子就打算对那个包子下手。
      “这都什么时辰了,才只知道起床。”我哥脸一黑看着我,没有好气,俗话说的好,有了媳妇忘了娘,虽然我不是娘,但是好歹也是一个娘胎里来的嘛。
      “你最近是不是身体不好?这个小脸一会儿红一会儿黑的?这样正好,看城里戏园子有没有招徒儿的,把你送了去,变脸快,还不用画,省了油脂钱。”我才懒得理他,直直奔着包子去了。
      “何西西,你你你…。”他又来了,每次都你你你,下次能不能换成他他他或是我我我之类的?
      “东东哥,西西,你们赶快吃。吃完我们一起去看看裴状元,说是今日回来了呢。”芸粒姐突然面露尴尬。
      “不吃了。”说完,哥哥把筷子一放,扭头不看我。
      “怎么不吃了?这个煎饺味道也不错呢。东东哥,你再吃一个嘛。”芸粒姐还真是细心周到,不停地往我哥碗里加,那哪是吃一个呀?好吃也给我留一个尝啊。我哥这时才把头扭回来,重拾筷子,一个一个往嘴里塞,你别说,嘴还真大,我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把六个一齐塞到嘴里,然后费劲地咀着,像是一不小心就要吐出来一样。哎,着实是吃相不雅啊。不雅得很啊。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吃吧,吃吧,我就当你什么也没说过。”我看他嚼得难受,抿了一口豆浆好心提醒。
      “咳咳咳~”芸粒姐轻轻咳嗽,我看她眉眼却是在笑。我哥艰难的吞下最后一口,打了个嗝之后,潇洒的起身朝门口走去。
      “再喝点豆浆吧。”芸粒姐唤住我哥。
      我哥头也不回地向门口走去了,这时的他还颇有几分风度。
      “莫管他,可能又去打嗝了。他吃快了东西都这样。”要不是芸粒姐担心的脸上有几分楚楚动人,我才懒得说出他的臭毛病呢。
      话说这泾阳城里出了一位裴状元。据说他是泾阳城世袭安乐侯裴劲松之二儿子,传说中貌似潘安,学富五车。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芝兰玉树,但是真正见过他的人却不多。本可世袭爵位,永享封侯,锦衣玉食,高枕无忧,怎么回去考状元呢?
      且从今年说起,裴状元不知是寂寞还是惦记帝都怡红院头牌媚阮菱跑到帝都参加了科举考试,那个文章写得冷峻峭拔,铺张扬厉,辩丽横肆。殿试时的对答如流,那个从容淡定,简直是视得官如拾草芥!本身皇帝老儿就没有见过裴家公子,等殿试完一问家谱姓氏后才知道是世袭安乐侯之子,赞赏有佳,欣赏其才能,欲留在朝中为官。不料裴家公子是因为吃不惯帝都的鸡鸭鱼鹅还是觉得媚阮菱不及泾阳的小桂枝(猜测猜测),毅然决然要回到泾阳。皇帝老儿是有些被驳了面子,但是人家怎么说也是安乐侯的儿子,些许面子还是伤得起的,所以就放裴公子回来了。
      这下这个裴状元是火了,这不近日回来,虽说都是在泾阳,但是平常人家都没有见过这位传说中的风度翩翩的裴公子,这不大家都要去看呢。以上这一段是我昨晚打热水时听客栈小二哥跟我说的。天下竟还有这样的人物?倒是勾起了我想看一看的冲动。
      你别说,白天的泾阳城还是很热闹,人来人往,各种商贩卖的各种东西让人眼花缭乱,我光是一个看都有些应接不暇。
      “呸呸呸……”
      “呸、呸”起初我还想是不是他们都吃东西噎住了,但是再看所有人都引颈向前张望。而且人不知从何处蜂拥而来,堵住了街道,封住了路口,这架势莫非是?
      “裴状元来啦。”终于有一人可以把话说完。我们循声望去,什么也看不见,全是人,并且都比我高出半截脑袋。
      “站到我身边来,等下不要挤丢了。”这时我哥哥拉住我的袖子把我拽到他的身侧,不让我离他两步远。
      我本来个子还小,在人群中就看不见什么。在拥挤的人群中,我手里的冰糖葫芦被挤着粘到一个人的衣服上,他往前走,就拽着我的糖葫芦往前走,我又舍不得放手,就只能寻着我的冰糖葫芦而去了。
      最后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被挤到了最前面,手里的冰糖葫芦也早已不知所踪。本来想看看那裴公子到底是什么模样的,现在也是兴致大减,都是因为他,我的糖葫芦才不见的。我正一腔激愤难以排解之时,只见一匹骏马奔驰而来。
      循声望去,白衣胜雪好似尘,一骑带风清逸生。
      一袭白衣,骑一匹枣红骏马,接着说那人却头戴一蓑帽,用黑纱遮着脸,看不清什么模样。不错,有点江湖女侠的风范,只不过听说他是一位公子,这倒是可惜了。只见他策马扬鞭,只留下尘土飞扬,留下无数遐想绝尘而去。
      前前后后不过嗑两颗瓜子的时间。我还想出生名门的贵公子,又是一个读书习儒的弱书生应该会乘车而回,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出场。倒是可惜了那些专门慕名而来的人,再踮脚,再张望也只是匆匆背影。
      但是人们有种精神叫做锲而不舍。他们就用他们那双脚追着马儿在街上飞奔开来,一阵灰尘。自然,我在他们不要命向前进的时候象征性的往前跑了两步,这不是都在跑,我不跑,显得不给面子吗?
      等我再一回眸,街上那些老弱病残的和那些自觉韶光不在的大娘们唉声叹气的散开,没有继续追去,一个提着菜篮的大娘还说:“这个男娃儿好,俊。”恕我眼拙,隔着黑纱着实没有看出来俊在哪。
      后知后觉,我哥和芸粒姐都不在了。想着他们找不见我,应该会回到客栈去等我,我记按记忆摸索这回去的路。
      我对我的来路深信不疑,但是在不记得是第几个路口的第几次左转后,我对另一个事实深信不疑了,我似乎是迷路了。
      于是,我觉得是我转错了方向,现在开始,我向右转。但是走了一段路以后,除了陌生的街道和陌生的面孔以外,我找不到来时的路了。如果我记得住的店的名字或是记得在哪一条街上都好办些,但是我又天生不记路,这下好了,彻彻底底迷路了。
      于是我把所有的希望全部寄托在了哥哥的身上。在街边找了一块还算干净的台阶坐下来。有些东西急是急不来的,所以我选择等待。
      先是抱了半个时辰的膝盖,后又是作了半个时辰的托腮状,我才是领悟到说书先生所说的“望穿秋水”的精髓所在。然后等待以后,你会发现,等待有时是毫无意义的,特别是在你所等的人是那么不值得信任的时候。
      但是俗话又说了,上天不负有心人。就在我想要放弃的时候,我居然看见我的那不争气的哥哥。只见他牵着一匹马从我对面的旁边的拐角处徐徐前行,他从哪里牵来的马?这不是现在要义,眼看要消失在另一个路口,我破口而出:“哥哥,哥哥!”
      可哪曾想他像是不曾听见,优雅的,准确无误的消失在那个路口。
      我一个箭步飞奔去,生怕他再走远,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何东东,我叫你都不答应了,看我回去……”后面的话在他转身时已被我咽了下去。
      若是我以前听闻过天生有仙人,这次一回眸,我便是见到了天上的仙人。他微微不满地抿唇,眼里的不屑都被他风秀云清的面容所掩盖,白俊的皮肤,整齐的发髻,微蹙的眉峰,让我不能所言。
      若是你相信缘分,相信对的人会相遇,那么时间地点都是为了相遇而相逢,我们只是为了相遇而来,我们都是为了相知而遇,我也多么不想是为了离别我们才邂逅。以后若是问我为什么可以轻抛年华与流光,那只是因为是你,我愿,且无悔当初,一如初顾。
      平生第一次有窘迫羞赧得话都说不出来的时候,只能呆呆地望着他,等他说话。
      “你认错人了。”说话间已经手轻放,不着痕迹地甩开我拉住的他的衣袖。
      “对不起,对不起。”我被他甩开来的这个动作弄得更加的羞愧,又向后退了两步,低着头,看着他穿着的云纹锦的衣衫,淡然的青色像是春日里初绿的嫩芽,但是比那还要淡,还要朦胧。
      我看见他干净的鞋面提脚要走,也不知当时是中了什么魔怔,竟然脱口而出:“公子,我与家人走丢了,对泾阳也不熟,公子能否,能否帮帮我?”
      戏文里都说,书生模样的人都是心善之人,看他又是这般清秀俊逸的模样,应该会会是善面书生。
      他停下来,转身的动作一点都不明显,这般应该算是应我的话吧。
      “公子面善心好,还望你帮帮我。”见他听下来,我抬起头来迎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睛,若有如无的打量让我有些浑身不自在。但是话一出口,我冥冥之中相信他会帮我。
      “面善心好?”他嘴角一边画一个勾,眯着的眼睛像是在轻笑什么。
      “公子,”我停顿了一下,他也颇有意味地看着我,像是等着我说出什么让他满意的话,“公子一看就是好人。”虽然他是不屑,但是我却像是中了魔怔,这样和他说话,只是想要和他多说上几句话而已。
      停了片刻,我有些忐忑,最后所有的表情从他脸上退去,化为一句不重不轻的话:“你相信我就和我走。”
      而我当时就是从没有想过为何要和他走,是命运的绳索拉住我的脚步,把我引向他,把我引向我的命宿。
      和你这一走,或许是一生,可是就像是我当初看你的背影,你牵马徐步,我都不问前路,只愿追随你而去。
      他走在前面,不缓不急,道路两旁的树已经抽芽,遮不住倾泻的光,洒在他的身上,仿佛把他都镶了一道金边,熠熠耀眼。但是他又是那么轻,像是风月,不属于人间,随时随地就会幻化成影。没有看到他的每一个步子安稳着地,我就担心他会御风而去。我就小心地跟在身后几步的距离,不敢靠得太紧,又不敢离太远,我不知道我还要以这样的距离走多远。要是我能跟着这样的背影,或许走一世我也不会厌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见郎骑竹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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