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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夏日春风归人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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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几日,恒伊姐和元希就走了。记得走的那日我们在门前送别时候,恒伊姐单独拉着我到一旁说话。
“这个是我的一个镯子,初次见面也没有什么礼物。这个你收下,有什么事就拿着去梁家的店面找人就可以了。”说着,就从自己的手上退下那个银色的镯子。镯子没有什么特别的华丽,就是在中央的地方有一处稍微宽些,镂雕了一个“梁”字。
我有些茫然,不敢伸手去接。我就是一个丫鬟,与恒伊姐也是有缘见上几面。她突然给我这样贵重的东西,还让我有事的时候去找梁家,我不明白她的意思。
“你拿着就是了,以后你会用到的。你我能相见相识也是缘分,我恒伊是个爽快人,你不接着,我会不高兴的。”说着就拿起我的手,硬是塞给了我。“你要随便拿来与他人看,它还能到梁家的饭馆、钱庄、客栈吃霸王餐呢。不幸,就待他日领着梓然他们去试试。”她合上我的手。
看着我手里的镯子,想不到它有那么大的能耐,只是无功不受禄,还是有些不安心。
才送走了恒伊元希姐弟,全府又忙活起来,准备迎接另一位人的到来。那个人就是我从未见过的大少爷——裴梓稹。
最近大家在府里见面招呼都是用的“大少爷要回来了啦,是咯,大少爷回来咯。”似乎这大少爷在府上很是受人尊敬,也很是得人心呢。相比之下,梓卿少爷那里确实门前车马稀,除了我和小桃,几乎其他的下人是不会到他那里去的。除了他身上的一身才华与脱俗气质,别人家还不知道要怎么说他呢,“什么事也不会做”,“就是吃白饭的”,“舞文弄墨有什么用?自己家就是做生意的了,还弄些有的没的。”
梓稹少爷回来那日,全府上下都齐齐排排地列站在大门,别提有多壮观了。就连不怎么出园子的梓卿少爷也穿戴整齐站在门口,倒不像是全府上下的人一样那么慌张,像一缕清风般倚在柱边。看别人都伸长了脖子,我后面也看不见,而梓卿少爷也一个人在一边,我就往他身边挪了挪。
本是认为他一个人形单影只,没想到他并不领我的情,又往旁边挪了挪,给我让出很宽的位置来。我就自讨没趣地站在那里。他手里捏着东西在把玩,我想看看他会玩些什么,又蹑手蹑脚地凑上去,悄悄地斜眼看去,若是被他发现了,他又要挪走了。没想到此时他倒是很大方,直接摊开手,把手里的东西递到我的眼前。
我一看是那日我扔到他桌边的丝绢花。在他手里握着,我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也说不上为什么,反正就是不应该在他手里,欲夺回来。他动作比我还快,待我看清是什么后就缩回去了。我晚了一步提起来的手就停在半空中,他就笑着把我的手拍回去。
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侯爷此时也忍不住向前走了几步。马背上的男子衣襟飘飘,气宇轩昂,如沐春风般的面容,应该就是大少爷了。
“大少爷回来了。”一人一句地传开了。
“可回来了,辛苦了。”少夫人都忍不住眼泪,泪眼朦胧地上前去搀住下马来的英俊男子。
“回来了。”他也扶住少夫人,两个人对视一眼,还真是感人,周围的一些人也忍不住和着一起落起泪来。
“父亲,二娘,我回来了。”梓稹少爷大步走上台阶来,给侯爷和二夫人行礼
“可算回来,此去可是好久的。”二夫人也擦擦眼角的泪,欣喜地说着。
“回来就多休息,不要再劳累了。”
“是。”
梓稹少爷眼睛在人群中探寻着什么,等到看到梓卿少爷,脸上才释然,他走到梓卿身侧,伸手拍拍梓卿少爷的肩膀,“这下可要改称你为裴状元了?”
“哥哥你回来了。”难得在梓卿少爷的脸上看到这般温暖的笑容,蕴笑在颜。
“走,回去和我好好说说你到帝都的见闻。”梓稹少爷伸手拦住梓卿少爷的肩膀,梓卿少爷也不推让,不像平日里拒人于千里的冷漠,而是很配合地与梓稹少爷走进府去。
看他们两兄弟并肩的背影,有一种莫名的温暖。原来梓卿少爷他也会有这样温暖的笑容,家人的意义似乎只能在梓稹少爷的身上寻到。
今日溪风园大开宴席,里里外外好不热闹,全家人都聚集到了溪风园去吃饭。我又去了茼蒿那里看他。他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见我来来了就陪我到园子里走走。
“怎么不见林先生?”他一直不说话,不像是他平日里对我的挖苦讽刺。
“他出去有事。”
“哦。”
“梓稹少爷回来了,我还是头一次见他呢。他和梓卿少爷一点长得一点也不像,若不是说他们是兄弟,我才不信呢。”
“以后你就知道缘由了。”莫非还有什么隐情?
“什么缘由?”
“以后你不要再问我这样为难的问题了,也不要再做让我为难的事了。我不想让梓卿少爷为难,也不想你难过。但是,如果要我在你和梓卿少爷之间做选择的话,我会,我会选梓卿少爷。”他突然沉下声音来,这一番话说得义正言辞,一点也不像他。
“哦。”我虽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也轻声应了一声。我与梓卿少爷之间又没有到你死我亡的地步,是什么事让你这么为难?
我答了话后又没了后话,就沉默着走了好远。
“那我先回去了,你回去休息吧。”这样不说话感觉怪怪的,不如我回去睡觉了。
“西西,你,我,你回去吧。我不送你了。”他叫住我,欲言又止,吞吞吐吐。
“茼蒿菜,你赶快好起来。”走了一段路,我回头对他大喊。
他愣在那里,一脸窘然,又恍然大悟般地扬手,荡开一个温暖的笑意。
梓稹少爷回来,所有的下人都得了打赏,唯独我没有。
“西西,这是你的东西。”今天难得梓然早早就来书房,没有迟来。
我正在没有心思地研磨,被她递上来的一直银簪吸引了。银簪不大,样式也极其简单,细长的簪子只是在簪尾有一朵初开的梨花,用白色的玉石镶嵌的,很是典雅秀气。
“这是给我的?”我接过来,捧在手心,爱不释手。
“梓稹哥哥给大家打赏,我特意为你向他讨了这支簪子。”
“亏你有心,我还以为我没有打赏呢。”
“怎么会没有你的?只要有我的,就有你的。”梓然眉开眼笑地过来搂住我。
我与梓然朝夕相处,不知不觉我们成了府上最为亲密的人,至少不让我一人在这莫大的府上感到太过于孤单。有了梓然的庇护,我在府上也有些肆无忌惮,不做事也不会挨骂,除了读读书和梓然小姐,倒也没有其他的事。
夏季是采莲的好时节,厨房的几个丫鬟姐姐相约着要去溪风园采些莲子来煮银耳羹。我也来了兴趣要和着一起去看看。记得春笋成熟时,我们想去梓卿少爷的园子里弄些来,他死活是不肯的,最后只好作罢,看看人家梓稹少爷多大方,让我们自己来采。
姐姐们都是老手,坐着小木盆就滑到了水池中心,有说有笑地掰弄那些已经熟了的莲蓬。我在岸边蹲着看她们在水池里很是有趣,但是又不敢坐木盆,也只能作罢。可是看久了也就没趣了,我起身在池边走走,把这烂漫的荷花来看看。
“西西。”听到有人唤我,我望去,竟然是梓卿少爷。他身边还有梓稹少爷和少夫人。
“梓卿少爷,大少爷好,少夫人好。”我上前去行礼。
“哟,看看我们这丫鬟心里可只有梓卿,行礼问候都是先呼梓卿。”少夫人突然笑着应了一句,我才反应过来,这问候要顺着长幼顺序来,这一着急怎么就把府上的规矩忘了。
“不是梓卿先叫她的吗?她先应他不是应该吗?”梓稹少爷一句话便化解了此刻的窘迫。我看看我眼前这位梓稹少爷,眉目含笑,神态自若,如沐春风。
“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梓卿少爷有点亲昵地问我,一双明眸看着我,嘴上还衔着笑意,但是我怎么会一股凉意从脚底窜来呢?
“随姐姐们来园子里采莲子。”我用手指了指还在那边采莲的姐姐们。
“还好今年能回来尝尝自己园子里的莲子。”梓稹少爷看着一池子的荷,长舒一口气,缓缓说道。
“你快去吧,让厨房做了送来。”少夫人像是不想让我在这里一样,忙着支开我。
“那我也先回去了,哥哥、嫂子在此告辞了。”梓卿少爷欠身颔首告别。
“莲子羹不急。你们先回去吧。”梓稹少爷点头笑笑,总是让人觉得除了梓然,他便是府上最好的人了。
“是。”我福身子就跟着梓卿少爷一块退下了。
他缓缓地走在前面,我跟在他后面,想起他刚才问我的语气和眼神,总有种脚底发软,心也发软的感觉,这是怎么回事呢?
“我明日去织缎局去。”
“啊?”
他自顾自在前面走着,突然说话,若不是旁边别无他人,我真不知道他是在和我说话。
“织缎局是什么地方?远吗?去多久?”
他转过身来,又是那温暖袭人的笑意。我抬头向树梢枝头望去,驱散自己全身麻酥酥的感觉。
“不远,不会去多久。只是有一件事要你帮我做。”彻底笑开了的他,伸手来摸我的前额上的发丝,轻柔之感犹如春风拂来。
“什么事?”我什么时候对他的事这么上心了?我着急地打探着他的问题,又连忙住口,我自己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样,真是让人沮丧。
“我出门的这几天恒伊可能会来,你要好好招待她。”
这算什么事?恒伊姐来府上也算是客,自然是要好好款待的,这还需要我怎么特意招待吗?
“或许这次,她会给我带东西来,这个东西非常重要,只能拿在你的手上,千万不能交与其他人。等我回来后你亲自拿来给我。”他凑近我的耳边小声对我说着,能感受到温热的气息在我的耳边流动。
“你的东西当然是不会给别人的。”我又有些不解了,看他这么神秘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是我?茼蒿菜不行吗?”林先生不总是在府上,神出鬼没,神龙见首不见尾,不能给他还不能给瞳皓吗?
“瞳皓与我一道去。”
“瞳皓也去吗?”我随口一问,他却扬起了眉毛,没有作回答。
据说是恒伊姐经常来府上做客的,看来恒伊姐和梓卿少爷的关系果然是如传言那般,公子家人,一对璧人,以后说不准是要结为婚姻的。恒伊姐和梓卿少爷在一起当然是很好的,怎么我会叹气呢?
“你在想什么?”他的问话打断了我的思路,把我的神给拉了回来。
“没什么,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突然有点低落惆怅,没有了兴致,越是看着他这般清雅的身影,越是让我有些低落。
“不该想的人和事最好不要想。”他突然又是冷眼淡脸,刚才的春风如沐的确是错觉。不过他还真是让人难以攒侧,一瞬间的事就变脸了,都不知道又是问了哪般,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难道他知道我在想他和恒伊姐?我瞬间很是羞愧,像是看见两个人在偷情般的窘迫,明明又不是我在偷情,只是知道了你们两个有些许儿女情长,这有什么不对吗?但是我现在面红心跳,一股莫名的怒火也燃了起来,就差发抖了。
“我又不是故意要想的。”我怒气冲冲地抛下一话,想要夺路而去。
“不是故意?”他脸上的神情又开始变化,似笑非笑,欲语又停。“你倒和我说说是为哪般的不故意?”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实?况且大家都这么说。”
“你和我说说清楚,这件事大家都怎么说,我怎么没有听过。”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要我说哪般?这种事反正我是不想说。
看我沉默着,他又靠近了两步,眼神冷厉,半眯着眼睛,“你想清楚了,等我回来之日和我说个清楚。记得我和我的东西一起来。”
梓卿少爷还真是一个来去无踪的人,昨日才听他要去织缎局,今日我到书房的路上就听见她们讨论说梓卿少爷今早一大早就出门去了。织缎局是安乐侯在青州的家业,因为青州气候适宜蚕桑的繁殖生长,所以以丝绸为产业的安乐侯的大部分产业都在青州。青州和泾阳相隔千山万水,来来去去就算是快马加鞭也要一个月左右。他昨日也只说说了要去,也不知是为何而去,这一去什么时候能来我也不清楚了。
要是昨天能好好问问他为何事而去,几时能归就好了。我都习惯了在这府上见到他,虽然说不是关系亲密,但是也成了习惯。成了习惯做的事,若是不做,便会不安;习惯见到的人若是不见,也会想念。所以我脑海里不断重复着梓卿少爷的脸只是出于习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