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残局新九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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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起灵立即开始挖洞口的巨石，想要将巨石下的人挖出来，虽然明知道可能已是尸骨无存甚至惨不忍睹、血肉模糊，但只要想到那个收养自己、从小教授自己本领，甚至对自己而言几乎已与亲生父亲无异的男人就这么死了，而且是死在自己眼前，便决绝不能接受。
不知道到底挖了多久，也丝毫感觉不到手指上传来的剧痛，盲目的甚至都已经忘了可以用武力来解决。张起灵只是那么盲目的挖着，挖到最后，却也只挖出了一截断臂，再往里探，便全是一片模糊的血肉。
暗红的早已凝固的血渍刺激到了张起灵的视线，混合着周围的散石灰尘，毫无生气，显示着这个强大如神佛的男人终究还是这么轻易的死了。当他回过头来，看着那截断臂紧紧相握的吴老狗的手时，忽然又明白了些什么，一种莫名的酸涩在张起灵的心口逐渐弥漫开来，一丝一毫的开始侵蚀他的心。
这不仅仅是一截断臂与一具早已冷透的尸首，更是两个男人之间不言而喻的感情。
张起灵想，当时张启山心里在想什么，凭他的武功，也许他是可以逃得出来的，但是他没有，这又是为什么。也许这世上，就是有某种东西，比死亡来的更叫人绝望。
他愿欲以身代，也要将另外一个人推出洞口。
没人知道他们在洞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张起灵站起身来想看看是否还有其他入洞的洞口，毕竟现在只看见了两位堂主，其他七位的生死还是个未知数，作为九门的准继位人，他有这个责任与义务收拾残局，但更重要的是要查出真相。他要知道在这短短的一天一夜里，这个洞口之中深山之内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九门中两位堂主命丧于此，甚至其中一个是武功深不可测的张启山。
孰料，刚站起身的张起灵紧接着后颈一痛，再次醒来，便是在秦绍御的木屋内。
很显然，他是被人趁着自己疏忽大意时击于后颈而昏，后又被扔于寒雪之中。
从自己被扔在雪地里这点可以看出，那人显然是没想真正下杀手，但又没想给张起灵留有活路，这种让其自生自灭的行径颇是有种听天由命的感觉。张起灵不知道那人是谁，也不知道他这么做的目的何在，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有人早已积蓄了心思要对九门下手。
长白山、事故、被击昏、扔于雪山、长生、阴谋，火是有人故意纵的，人是有人故意杀的，就算真有剩下的知情者也肯定早已被灭了口。这一切，必定不会那么简单。
是谁说过一个人生来就是冷血无情，并不是他心本无情，只是这世间太冷漠，叫他藏了心。
“吴邪！”当张起灵赶到九门重宣楼时，只见大火怒烧后的痕迹还在，房柱上皆是遍布黑斑，空气中仍由一股刺鼻的烧焦味，可谓是一片狼藉。
有弟子正在清扫主楼和练武场，众人看见张起灵回来了都是一副惊呆了的模样。
“少…少主！”有胆大的弟子扔下扫帚跑到张起灵的身边瞪着他，“你…你没死！”
“吴邪呢！”张起灵也不看来人是谁，揪着他的衣襟便问，“吴邪在哪！”
“回少主，不…不知道啊。”那名弟子显然是被此时张起灵的怒喝吓到了，“火…是在夜里烧的，好多人都跑不出来…跑出来的就干脆直接下山了，根本没人去救火！”
说着说着，那名弟子竟哭了出来。张起灵放开了他，说到底，他们与自己一样，本都是无亲无故的人，所以才前来投靠九门，想学一门武功，也好让自己在以后行走江湖时不会太吃亏，而且九门也算得上是一个大靠山，可谁曾想会出这种事情。火灭后，凡是在别处还有亲人的弟子都下山去了，估计是料想九门也没什么可以捞油水的了，随便拿了些珠宝贵重便四散离去。但凡是留下的，都是九门的一些死士，或是真心为九门着想的人，到底是不愿见着它就此败落。
此时，另一名弟子站了出来：“当时知道各位堂主在长白山出了事，门中就有人闹事，说我门要散，有人便想散伙。没办法…本来说好了的，第二天天亮，想留的人继续留下，想走的人就走，各位管事的决不强求，哪想得到…就在夜里便出了那场大火……”
“吴家堂口三兄弟人呢！”张起灵沉声问。这次吴家三个兄弟并没有随着吴老狗一起进山，如果吴邪和他们在一起，应该就不会出大问题。
“不知道。”首先的那个弟子摇了摇头，“当时现场太混乱了，火烧了很久，灭了之后大家点人数的时候发现绝大部分人都连夜下山去了，要不就是…死在了火场里。”
张起灵想了一下又问：“那可有其他堂主回来过。”
“回少主，没有。”
“知道了。”
吩咐众人继续清理现场，张起灵一个人缓步走到吴家堂口。站在风晚亭下。在这里，他似乎还能听到吴邪嬉闹时清脆的笑声，看见他将小小的身子蜷缩在角落里打瞌睡的模样。在张起灵的心里，吴邪就像是永远不会知晓疲倦的鸟儿一样，就那么跳跃着，身上带着能折射一切的光。
张起灵不由得暗暗捏紧了拳头。我要找到你，即使只余灰骨。
随后，张起灵带领一批弟子重返长白山，将吴老狗与张启山残缺不全的遗体搬下山好生的安葬。他将他们安葬在彼此相邻的地方，因他知道，这也肯定是他们最后的愿望。
生若不能同巢，死唯愿能同穴。
葬礼并不算隆重，却很肃穆。张启山在九门中的威信一向很高，如今这个男人的死，不仅是对张起灵，就算是对整个九门而言，都可谓一个难以释怀的痛。在这个深冬，残破的九门一片霜白，素色的绸带在风中不安地飘动，与那场漫天白雪化为一体，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静美，唯剩伤哀。
经过一干人的努力，仍是无法打开洞口，真正不知道洞内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着实叫人心急的很。所谓国不能一日无君，家不能一日无主，有弟子推举张起灵这个时候应该站出来，接任九门新当家一职，带领剩下来的弟子们重振门风。但张起灵一语不发，脸色却是越发的可怖。
回到九门，刚进门便有弟子连滚带爬、浑身是伤的跑出来，抓着张起灵的衣摆：“少…少主，阿公回…”
话没说完便断了气，张起灵皱着眉头走进大堂，却见陈皮阿四正站在堂口中心等着自己。
“你怎么没死。”张起灵说着，不带音调。
“想我老人家没别的益处，就是一福大命大。”陈皮阿四倒是冷笑着看张起灵，“少主手下的人可不太规矩，阿公刚也就帮你教训了一下，不会见怪吧。”
张起灵愈加冷下脸色：“怎么会，冲撞了您那是他们该死。只是不知道阿公是怎么逃出升天的，洞中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不是你一个年轻小辈可以管得了的，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陈皮阿四道，“现在阿公问你一句，现如今九门既群龙无首，武林中各派也对长白山之事传言纷纷，你作为我门少堂主这几日又都干了些什么，既不出面解释也不重整大纲。如果你自觉不能挑起大任，那么阿公倒是很乐意为你代劳的。”
张起灵没应声。
“我知道少主尚且年轻，情深意重，对于佛爷过世之事，阿公我也深感悲戚。”陈皮阿四继续道，“只是少主你现仍年幼，只怕就算阿公我不找你的茬头，你也不能将这担子独扛吧。武林中各派所责你如何对议，九门未来走向你如何规划，佛爷及其他堂主之死你如何追究，真相既并未牵涉其中你又如何查明，这一切于你而言都是断线、死胡同。还是说，你想以九门的未来做赌注，阿公再多问一句，你可又赌得起。”
张起灵沉默了。的确，就如陈皮阿四所说，现年十六的张起灵，就算再如何成熟老道，说到底也不过只是个少年，就算他想服众，只怕手底下仍是有多数人不愿甘心为他所用，这其中，既有过往其他堂口的弟子，其中不乏也有一些倚老卖老、有些许威望的管事，现在更是加上了一个既难缠、又手段狠辣的陈皮阿四。
长白山之事还未有头绪，眼下局势却越来越乱。也许在其他人眼中看来，此时唯有将大权交予‘德高望重’的陈皮阿四才是对未来九门最好的选择，但是张起灵又怎会甘心。不是他舍不得这门主的虚名，只是他不愿将张启山一手打下的基业，交给陈皮阿四这种未达目的而无所不用其极的人。若是九门从此易主，只怕日后早晚要踏上邪派之路，张起灵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九门前门主尸骨未寒、刚落土为安，如若阿公现在就与少主谈及过户之事，只怕会落人口柄，且晚辈觉得阿公有必要知会九门少主及门中众弟子那日洞中所发生的事情，也方便他张起灵安心将全权交予于您，不是么，陈阿公。”
说话间，一个黑影猛地随风窜入内堂，众人一惊。陈皮阿四手下弟子见状就要作备战厮杀状，但陈皮阿四却只是提手一停，拦下了众弟子，眯起了眼睛看着那袭黑衣，就算还未看得来人面目，但他死也认得，这飘渺无形的黑色魅影。
“秦绍御，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啊。”陈皮阿四笑着，那模样就像是见着了老友，但那说话的口气却俨然是一副咬牙切齿。
见他们彼此认识，且能让一向处乱世而不惊的陈皮阿四都如此激俗愤恨，张起灵不由得对秦绍御又多了一层戒备，这个男人果然不简单。
“呵呵，好说好说，绍御不过是一介庸医，哪敢劳驾陈阿公您记挂在心。”秦绍御站定，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倚着堂内的顶梁柱邪笑着看向众人。
只见秦绍御不仅身着一袭黑衣，且脸上蒙着黑脸罩，根本看不清脸面。众人只觉此人妖气的很，明明是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纨绔子弟样，但其散发的气场却让人莫名的不敢靠近。
“哼，秦先生客气，你若还是一介庸医，这天下就怕是没有神医一说了。”陈皮阿四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只是今日我九门有家事要理，不便待客，不知秦先生来此可有急事。”
“怎么我还未坐定阿公便要下逐客令？我们可是老相识了，九门出事我也心有遗憾。不过前来悼念罢了，阿公又何必与我客套，再说了…”秦绍御转了身子又看向一旁冷着脸的张起灵，“前不久你们这位少堂主的命还是我救的，就凭这一点，难道还不该请我喝杯热茶吗？”
张起灵无言默认。
“长白山之事我多少也听说了点，只是没想到，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们这些个所谓江湖正义之士，还是这么冥顽不灵，就连张启山也…”远见张起灵闻言后捏紧了拳头，秦绍御改了话头，“罢了，死者为大我也不便再说，只是我就不明白了，二十年前的代价与教训还不够惨烈吗，还不能阻止你们这些门派追寻长生的脚步吗，真正着实叫人觉得可笑，此次之事我看也是你们应有所得，怪不得天怪不得地。”
也许是自知理亏，陈皮阿四这次倒是没有应话。
“先不再提昨日旧账，也不再说近日之忧，咱就单说今儿个这事吧。”秦绍御自顾自的捡了个上宾位置坐了下来，丝毫不顾及仍站着的堂内众人，“这张启山尸骨还没凉透，你们就闹着要内讧，是不是见着你们张少主年轻气盛，又死了爹妈所以好欺负？我看某些人就不要倚老卖老了，年龄又不是拿来摆架子的资本，要真是的话那千年王八早就成仙称霸了。如今的江湖，得人心者得天下，手段再狠辣也只是暂时困稳局势的缓兵之计，这个道理，难道在座的各位一个都不懂吗。”
闻其言，众人哗然。
现场的人，谁都知道他这一番话是说给谁听的。陈皮阿四的部分手下已听不得的想要赶紧杀了这个冒失的愣头青小子，但碍于陈皮阿四又不敢私自动手。
其实陈皮阿四也早已于心中勾起一抹杀意，但又不得不顾及颜面：“那不知秦先生对此事有何指教，在下倒要听听您的高见。”
“不用。”秦绍御还没继续开口，张起灵抢先接过了话头，“这是九门家事，不用旁人参合。”
秦绍御心里一怒，暗想，这小子莫不是昏了头，听不出我这是帮你说话呢么，赶紧的朝张起灵使眼色刀子。
张起灵也不看他，继续开口：“我心里已有决定，不知阿公觉得如何。”
“但说无妨。”陈皮阿四道。
“十年。”张起灵的语气很平静，“十年后，若我能创下足以与九门相抗的基业，那么十年期满之日，就是我兼并九门之时。”
闻言，陈皮阿四挑眉：“属下不甚明其意，少主请说具体点。”
“请阿公先于外界申明其令，新九门与老九门毫无瓜葛，后我便脱手九门一切事务，由阿公你全权接手。”张起灵直视陈皮阿四，“挂名，新九门。”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