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豢猫》红袖掩玉肘

50、50 荼蘼休息了

　　荼蘼休息了两三日，就强挣着去附近的村子查看疫情。各国多有严令禁止染疾百姓离开故地。在当地郡县大小官员的管理下，安国境内的疫情算是勉强控制住，荼蘼虽然身子虚弱，仍偷偷出入已经被封的村子，为村民医治，姜澄嘱痊愈的村民逃出去后不要说自己是从疫区出来的，就说是投奔亲戚，不可轻易出安国国境，因为怕北部各国流民带来疾病，国境近日防范甚严。

　　再往北是陈国的地界，更北面是贵族封邑，乃天子属地，并不在诸侯国管辖之内。沿着泷水继续向北，就是白玉京，天子所在。

　　这一日荼蘼在村子里诊了病晚归，发现姜澄正在和宗凛坐在一起喝茶。两人谈笑风生，看起来颇融洽，两人见荼蘼进来也能招呼寒暄。荼蘼坐下后，随手倒了杯茶，却发现茶水早凉了。叹口气道：“宗兄不知是因何事到访？”

　　其实宗凛的意思很简单，疫症已经蔓延到京城。而且这疫症来势迅猛，症状又险恶，患病者多活不过半个月。前阵子他发现京城内外有黑气笼罩，似乎不是普通的疫病，只是宗凛之前是做道士的，收妖还算擅长，观气布阵抑制疫病就不是本行。听闻安国的疫症被有效的控制，就知道是荼蘼的手笔，因此特来相请。

　　沛安的情势尚算稳定，荼蘼决定即刻随宗凛赴京。一行人往京城去，远远的就看到京城上空黑气笼罩。荼蘼仔细望了望，又将自家法器变作只白色的飞鸟，谨慎地派法器前去探了探。情形果然不容乐观，那黑气之中邪秽颇重，还有利爪獠牙，分明是，疫鬼。“疫鬼形成须有大量因疫病而死的怨魂，可是这黑气却仿佛受人操控。”

　　荼蘼拒绝了宗凛进城的提议，要先在城外住下，勘过京郊的地势，寻个适宜的地方布阵，方可克制疫鬼。事不宜迟，荼蘼很快就开始在京城北郊的一处人迹罕至的山坡上用树枝写写画画。这阵法庞杂繁复，可是在宗凛姜澄看来就是泥地上的几条土道道。荼蘼像和泥巴的孩童一般蹲在地上画了半天，终于站起来，结了个手印，念动咒语，霎时金光四射，瑞气千条，地上的符阵缓缓升起，隐约看出是个八卦的形状，笼罩在京城之上，将黑气缠在当中。
　　此时的荼蘼如宝剑初砺，锋锐无匹。所以他才自名为白锐，姜澄至此方才领悟了师父名字的真正含义。

　　荼蘼耗费了许多心力布阵，见那八卦渐渐稳住，脚下晃了晃身体直直地向后倒下去。
　　“师父，师父你没事吧。”姜澄上前及时接住了荼蘼。

　　姜澄坐在荼蘼的榻前，仔细端详着心上人的睡颜。师父近来有些憔悴，白发又添了两三根，眉间也有了浅浅的纹路。姜澄不禁伸手轻轻描绘着荼蘼的眉眼。正抚着荼蘼的眉心出神，突然听到荼蘼用既温柔又无奈的声音道：“小猫，你摸够了没有。”
　　姜澄一惊，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手，讪讪地笑笑：“师父，你醒了。”
　　“嗯。”
　　姜澄扶荼蘼起身，让他倚着自己坐着。
　　默了一会儿，荼蘼缓缓道：“小猫，为什么不点灯？看不太清楚。”
　　“师父，”小猫的声音有些艰涩：“现在是白天。”
　　五感之中最易受损的就是视力。从在荼蘼头上发现第一根白发的时候起，姜澄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荼蘼连日来身体的损耗过大，如今眼睛已经看不见了。如果他再继续这样勉强自己，恐怕失明之后还会相继失去其他感官。自己只能在一旁看着。如果自己更强大一些，就好歹可以帮帮师父。

　　“哦，原来是白天。”荼蘼听了这话也没有显得过分伤心。只是脸上有些落寞，不能跟小猫看到一样的景致，可惜了。

　　过了段时日，京城便开始盛传城西灾民聚集之地，出了一位盲眼的神医。神医姓白，带着一个小徒弟。白神医不仅医术高明，还颇为心善。
　　这位神医自然就是荼蘼了。说起来京城的疫症和安国的表面看起来很相似，可是其实大有蹊跷。有很多人是受了疫鬼之害，这些人经荼蘼布阵抑制住疫鬼之后，就逐渐开始好转。可是还有很多人病情没有丝毫起色。经荼蘼诊治之后发现其实是厉害的幻术，心神被扰乱，身体就显出种种病征来。解了这幻术，病症自然就不药而愈了。只是这操纵疫鬼，滥用幻术之人，身份不明，这情形对荼蘼师徒来说过于被动。

　　城西自疫情爆发以来，就沦入一片混境之中，但是有一处还是很秩序井然的。一个白衣的年轻人安静的坐在桌子后面，众人在他面前排队，能看出来白衣人的眼睛不太方便，他身旁坐着一个少年一直在小心照顾他，白衣人一边诊脉，一边听少年附在他耳边描述病人的气色，需要开药方的时候，都由白衣人口述，少年执笔。少年偶尔给那位白衣的大夫拭汗，动作轻缓，神色温柔。半月前开始这两人就日日都来城西治病救人。要说这位大夫的医术真真高明，好多人病况缠绵多日，多亏白大夫，才有了起色。

　　荼蘼姜澄师徒二人在京城施药救人，可是白神医没想到的是自家后院起火。准确的说，栖霞谷不是起火，而是发了大水。说起来栖霞谷内虽然都是老弱病残，但是也不至于任荼蘼师徒二人孤军奋战。只是从荼蘼走后，谷内就开始大雨滂沱。栖霞谷内的四季流转与谷外不尽相同，雨雪霜雹虽然有时也下，但是从没有这样连着下几个月不停。谷内地势低洼，积水日深。竹笙虽是修仙之人，但是法术并不高明。虽然知道弱水珠能涵养水源，可是并不知道使用之法。如今的情形摆明是有人要逼栖霞谷祭出这弱水珠以平水患。然而这珠子虽然传到了荼蘼手上，到底是叶霜亭的东西，弱水珠虽有奇效，荼蘼却从没想过挪为己用。更不用说梅生借了弱水珠的仙气才有了肉身，怎么取出这弱水珠还颇费踌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