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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二 原来,最残 ...

  •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往昔的画面像用幻灯片随机动画效果似的播放。

      荔枝爱柚子,帮他生孩子!柚子爱桃子,爱得想要死!
      ……
      嘿,童莉芝,苏柚叫你帮他递下情书。
      ……
      莉芝,莉芝,可以出来了,苏柚已经走啦!
      ……
      就算苏桃和易甘岚在一起了,我也等不到你的,对不对?
      ……

      晚自习就要开始了,同桌的女生撇撇嘴,握了握童莉芝的手。

      “芝芝啊,你怎么又走神了,还想着苏柚啊?”女生伸手合上了童莉芝桌上摊开的杂志,“一个星期后就要中考了,这些闲书也少看为妙。”

      童莉芝回神,看到面前的课桌被同桌摆上白纸黑字的圆锥函数习题,不好意思地笑笑,对同桌点点头,“嗯,我知道啦,小可。”

      唐可抿了抿嘴唇,欲言又止,埋头接着自习了。

      其实唐可还想就“苏柚”再“教育”童莉芝一次。

      苏家姐弟都是B中的大名人,一个活冰山,一个万人斩,芝芝竟然会喜欢苏柚那种靠脸皮迷惑众生的男生,唐可为她不值。

      唐可这么说其实是不公正的,苏柚当然不仅是帅得惊动党中央,他是天生的焦点,他太特立独行,不屑收敛,随便站在哪个阴暗的旮旯里都光芒万丈,晃得人眼角膜松动。

      所以,其实在B中为童莉芝不值的女生除了唐可这一家就没分店了,因为就算苏柚真的只靠脸皮,迷惑众生这个说法依然当之无愧,B中的女生一向包容苏柚换女友如换笔芯的花心病,一概对童莉芝迷恋苏柚视为有理可循,有情可原。

      这个情况没什么不合理的,的确不是所有女生都是花痴,看到众多同性被苏柚欺负,也不一定就是那么愉快的事,只不过就算她们背地里为此真心地把苏柚数落了千百万次,也是因为不得不被他吸引,等他勾勾手指,还不是束手就擒。

      懵懂无知的时候,男生欺负喜欢的女生,女生数落喜欢的男生。

      理性未来之时,大家的品行都是既纯真又恶劣啊。

      ************

      时间推进到两个小时之后。

      本来是该在教室上自习的时间,童莉芝却欢快地走在昏黄路灯水泥小路之上,和粗糙的土灰色楼房一路挥手告别,洒落一地周身漂浮的粉红色心形泡泡。

      路的尽头有一扇棕红色玻璃木门,挂着一幅绘着琵琶和贝斯的黄褐色锦旗,那是一家隐逸在夜下深巷,浮世之外的音像店。

      童莉芝扭下门把,推开木门,如同拨下了留声机的唱针,一首充满法国浪漫情调的《爱情是蓝色的》轻软飘出,让人不禁联想到玫瑰花的芬香,地中海的阳光,情人间的欢笑和眼泪。

      “Hey,Lychee,welcome!”吧台上带着黑色头巾胡子拉碴的绿眼青年放下掌机对她笑道,“《Stille》,ok?”

      童莉芝笑容可掬地坐到吧台高脚木椅上,边拧开酒桶龙头,盛上“赛壬家”自制利口酒,边懒懒地回答:“You know me.”

      她不知道青年酿的利口可是少儿不宜的烈性酒。

      “Kids can't drink.”青年俏皮地撇撇嘴,挑眉抢过童莉芝的酒杯,从吧台下拿出一瓶无糖苏打水递给她,自己把夺来的甜酒拿在嘴边悠闲地浅酌,转身去CD墙里翻唱片。

      童莉芝喝了一口苏打水,起身在这家名为“赛壬”的私家音像店里漫步。

      赛壬,这位传说中的海妖,在黑夜里慵懒地蜷在深海的礁石上以天籁般的歌喉蛊惑迷途的水手。

      暧昧的光线,原木的气味,小众的“赛壬”一直是人声安静的地方,今晚的“赛壬”也不例外。

      翻翻新碟,瞅瞅海报,童莉芝最终还是走到了安放在角落的一架纯黑色施坦威三角钢琴边。

      伸手缓慢摩挲着琴身上精美的金色竖琴标志,思及今夜的邀约,童莉芝稚嫩的面容笑得恬谧而幸福,那种黑夜中透出的温柔,好似有个红泥小火炉在暖暖地焙着新酒。她就是一只等待心上人的相思鸟。

      ************

      时间推回半个小时之前。

      这时的童莉芝还将这一天视为平凡的一天,才在课桌下偷偷看苏柚的短信时觉得难以置信。

      正当八点,弥漫着大考将近的低气压的教室里,学生们都在自习,只有翻书和动笔的声音。

      童莉芝双手捧着她的手机,目光炯炯,反复读着短信的内容。

      愚人节过了一个多月了啊。太阳从西边升起了?天方又飘来夜谭了?铁树终于开花了?

      这条让童莉芝心脏怦怦直跳的短信言简意赅,分为两层意思,一是约她到“海边”见面,二是见面后结束她长达十年的单方追逐。

      “海边见”即是他们的暗语,“海边”意指赛壬。其实童莉芝已经好多天没见苏柚和苏桃了,他们俩上了高中后和童莉芝的作息不同,结伴回家的四个人只剩下时彦希和她一起。

      童莉芝顾不上同学们诧异的目光,像只欢快的小鸟飞出了明亮的教室,从操场的一处矮墙翻进了漫漫黑夜中。

      ************

      童莉芝轻轻打开这架有半个多世纪甚至更久历史的施坦威钢琴的琴盖时,青年将《stille》放进了CD机。

      一段圣洁而哀婉的童莉芝最熟悉的钢琴前奏萦绕在赛壬里,让她不禁在面前黑白的琴键上回想苏柚飞扬的手指。

      苏柚喜欢这架钢琴,他曾在这架钢琴上为她演奏过《stille》里的第一首曲子《高贵的心》。

      纯钢琴前奏很快结束,乐队主唱的声音响起,伴随着重金属弦乐,那是一个空旷略带干哑的成熟的男声。

      「血染的双手脸上的泪光嘴角的笑言心中的希冀 ……」这首歌曲用它恢宏古典的曲调和晦涩悲凉的词句,诉说一位低微的小丑和高贵的女神的故事。

      饶是如此,它现在丝毫不会影响童莉芝的心情。

      此时的童莉芝就像一瓶赛壬家正在静静发酵的甜酒,轻软甜腻的心绪像甜柔酒曲般下上漂浮,患得患失的兴奋期待随着夜幕深沉愈久弥香。

      她喜欢苏柚太久了,早就忘掉了最初的心动,好像喜欢他是一种自虐式的恶习,甚至不再急于有任何回报。

      从前大家都是小孩子,能为喜欢的人做的事情,无非就是用零花钱给他买好吃的,陪着他玩,陪着他闹,原本孩子就该都是极容易被收买的。所以童莉芝从小像母兽护崽似的跟着苏柚,他被家长教育,她为他求情;他嘴馋了,她为他买零嘴;他考试了,她准备巧克力;他在家练琴,她就躲在自己窗后鼓掌;他追女孩子,她只能委屈地递情书;他甩女孩子,她又成了女孩们的敌人……

      没关系了,都没关系,似乎所有的残缺都会在今晚圆满。

      ************

      五月的天,炎夏将至,更深却是乍暖还寒,站在赛壬的门边,穿着香芋紫色格子衬衫和牛仔长裤的女孩儿,有点恍惚。

      她好像已经站在这里很久很久了吧。

      “Lychee,it's 22:30 now and Siren is closing .Need I send you home or call a taxi for you ”绿眼青年走到童莉芝的身后说。

      “I,I...Thanks,Dan,but I want to keep wait for just a little while.”

      “It's late at night ,and you should go home ,kid. ”

      “I got it,but...Could I stay here overnight”童莉芝抿了抿嘴,眨了眨眼睛,“Dan,Pleeeease...”

      “Well,well,Remember to lock the door when you leave tomorrow.”停顿了一下,无奈的青年又笑着说:“Good luck,kiddy.”

      ……

      和Dan道别后,童莉芝依然站在门边,耳边就只剩下《sittle》哀婉的唱腔了,随着夜深越来越湿冷的空气让她抱住了自己裸露的手臂。

      她的背后是有着温暖橙黄色灯光的赛壬,她却面对萧索的深巷,目睹来时飘散一地的粉红色心形泡泡一朵朵的凋零破碎。

      眼角被滴落的雨水沾湿的时候,她还以为是自己哭了。

      这种时候竟然还要下雨是不是太恶俗了,童莉芝忍不住45度角仰望天空,明媚而忧伤地骂了句shit。

      她转身进了赛壬,坐到吧台前状若熟门熟路地接了一杯娇艳若滴的柑橘利口酒,抬头将酒杯里的苦涩香甜一饮而尽。

      ……苏柚惯用的恶作剧啊,她早就该想到了。

      记得最早的一次,她大概才四五岁,苏柚把她从家里拐去游乐场,他们路过了卖棉花糖的花车。苏柚问她想吃吗。她说想。苏柚和她就一人拿了一根棉花糖,可是他们其实没带钱。苏柚把她压给了棉花糖小贩,说一会儿回家取来钱就领回“妹妹”。苏柚吃着棉花糖就走了。只是童莉芝没想到他一走就走了三个多小时。

      她现在都还清晰地记得那时的感受。高兴地吃完了那只棉花糖后,还没有棉花糖机高的她就开始渐渐害怕不安,最初她还踮着脚尖期待地望着苏柚可能出现的方向,后来却越来越难过起来,她觉得棉花糖小贩总对她奇怪地瞥视,周围经过的人都好陌生,连那些嘲笑她没爸爸的孩子都比他们显得亲切,而且她的肚子好像饿了……小小的她在花车边蜷成一团,像只被遗弃的小狗,嘤嘤地哭起来。

      最后,快要晚餐的时候,蜷缩的她才被一双同样纤细的手臂环抱住安慰起来。

      苏柚就站在抱住童莉芝的苏桃的身后看着,神色如常。他的那张脸从小到大总是带着的那种神色——纯洁的傲慢。

      尖削的下巴和纤薄的嘴角总是微微上扬,令人生厌;眼睛里却盛着阿尔卑斯山顶的冰川泉水,令人着迷。

      后来童莉芝才想通,苏柚带她来游乐场,不过是因为苏桃不跟他来而已。

      这样的一个人,这样的等待,童莉芝不知道经历有多少次。每一次,她都觉得自己愚不可及,却还是一次次自投罗网。

      她不过是希望能有一次只要一次,她抬头,能看到苏柚向她走来,唤她的名字,牵起她的手。可是她不停地抬头追寻,直到晕头转向,苏柚还是没出现。童莉芝自嘲地想,原来这就是单相思,愚不可及的单相思。

      有什么办法呢?人的左右脑是分开的,所以就算是再理智的人都无法完全掌控自己的情感。

      ************

      音乐再次循环播放到了《高贵的心》,贪婪的小丑一次次被女神拒绝怎么不放弃呢?

      不知道第几杯甜酒下肚的童莉芝迷迷糊糊地软在吧台上,室外的雨水唰唰地冲洗着城市里纵横交错的水泥路和高低起伏的屋顶。

      她想回家了,可是好像站不起来,幸好手机还在手里,她要给童倩打电话,妈妈肯定急坏了。

      她刚开机还没有拨号,就显示童倩来电。

      “童莉芝,你在哪儿!”女人问。

      听着童倩严厉却焦急声音,童莉芝的声音不禁因紧张更软糯起来,“对不起,妈、妈妈,我马上就回来啊,你等会儿,别担心。”

      “你在哪里?我来接你啊!”

      “我在双凤路的音像店里。”

      “等着妈妈,我马上就到了。”

      童莉芝听到手机那头传来取钥匙、开门关门等一阵响动。她说:“好……我先挂了。”

      “发生什么事了?你喝酒了!”

      “嗯,对不起,妈妈,没有很多……我没事。”

      “……”童倩沉默了一阵,说:“芝芝,是、是因为学习太辛苦了吗?妈妈也不想勉强你,你怪妈妈吗……”

      坚强如童倩也难掩她作为敏感的母亲的伤心,本来就因为疾走而气喘的声音带着酸涩,可是这时的童莉芝只觉得脑子快要暴胀的嗡嗡直响,完全无法交谈了。

      “妈妈,我想睡了……”

      手机那头的絮语还在继续,童莉芝却不由自主地沉睡过去。

      ************

      东方启明,前一晚的雨打芭蕉把夏日节节攀升的气温压了回去,高低起伏的楼宇层层隐没在清晨弥衍的浓雾里,隐去了五光十色,隐去了坚硬棱角,只剩下近处的朦胧与远方的白茫,唯有偶尔响起的汽车鸣笛声像从远方飘来的号角,提醒着人们此刻如若睡婴的C市依然是那个繁华都市。

      狭长的熙和巷的尽头白雾迷蒙。

      面带憔悴的女人在房间里静静地守着自己孩子的睡顔,她忧虑为何她一向乖巧懂事的孩子会逃课喝到烂醉,她害怕是自己的错,是因为自己对这个没有父亲的孩子太过严苛。

      而女人的孩子——那个女孩,正在做梦。

      她极少做梦,如果做梦,必然梦到过去。

      这次,女孩梦到了她喜欢男孩给她的每一次等待,只是每一次的最后,女孩依然在等,接着又是下一次,如此循环往复,男孩不断地绝尘而去或是从未出现……

      其实女孩早就不会因为男孩的恶作剧生气了,因为她早已习惯;女孩只是因为男孩的恶作剧越来越伤心,因为她难以麻木。

      她本该睡到日上三竿,却不知因为宿醉的头痛还是梦里的不安早早醒来。

      童倩有些惊讶地看见童莉芝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

      “妈妈……”童莉芝仰视着童倩,意识尚未清明,嗓子略微喑哑,“我回家了啊……”

      “嗯,是小希把你背回来的,他刚刚才走,去上学了。”童倩捏了捏童莉芝的被角,接着伸手抚摸她的额头,“我给你请假了,今天你好好休息吧。”

      “还有几天就中考了……你别压力太大,考得怎么样,妈妈都不会怪你的。你不要再像昨晚那样一个人跑出去了,老师快下晚自习都没见你回来才通知我,你的手机关机了,小希也急坏了,到处找你。怕你突然回来,或者给家里打电话,我只能留在家里不停打电话,给你、给你的同学朋友还有那些亲戚……”

      虽然童倩说这些话的时候面色平静,但童莉芝听着却难受。

      “对不起,妈妈,再也不会了。”

      顿了顿,童莉芝仿佛随口一问:“叶阿姨他们家……没帮忙找我吗?”

      童倩的神情变得不自在,“他们昨天搬家了啊。”

      “什么?”童莉芝的睡意骤散。

      “你最近忙,我也没机会说,苏叔叔换工作了,他们家搬到新城要方便一些。”

      童莉芝惊讶地坐起来往窗外望去。

      她的窗口斜对着苏桃的窗口。

      苏桃很少拉开的窗帘全敞着,里面真的空了。

      童莉芝一时间还没从这个消息里回过味来,却听到童倩说:“还有小柚,他突然决定出国,一个人坐昨晚八点多钟的飞机走了。”

      ……

      “妈妈,我没听清……你说谁?”

      “苏柚。”

      ……

      原来,最残忍的告别,就是在别人的等候中离开。
      那就好像在说,我永远不会回来。

      ……

      ************

      罂粟将盛了泪水的瓷瓶收到腰间,美目一瞬不瞬地看着童莉芝,“你不用哭了……”。

      童莉芝擦干自己的脸颊上还不自觉流下的泪滴,回忆的余韵让她任旧有些怅然,面前的美女让她非常愤懑,自己的眼泪又让她十分难堪。

      童倩曾教导,女孩子是不能在人前哭泣的,在角落里流的泪越多,就会越坚强。虽然童莉芝从来都没好好贯彻落实童倩的指导方针,但是她会为自己的软弱感到羞耻。

      “我的回忆……你都看到了?”她也就是垂死挣扎地随口问问。

      罂粟一脸“你废话”的表情,没趣地说:“我是幻境的主人,当然洞察一切。”

      这似乎比只是看到严重……怪不得罂粟之前就时常能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童莉芝又要泫然泪奔了。

      罂粟果断像大人无视小孩子闹别扭似的无视童莉芝扭头望窗外,沉默了一会儿又轻悠悠开口:“有神树大人千年的庇护,这里才能始终不被外界影响,一直维持着毕兹卡族淳朴安宁的生活。”

      童莉芝对罂粟前言不搭后语且有点像自言自语的话很茫然,她也望窗外。

      这一望她能确定罂粟的幻术真的仅用了片刻时间,因为她之前远远望着的几个浣衣妇女依然在溪畔,一边槌衣搓洗一边欢声谈笑。

      童莉芝刚回头看罂粟,罂粟也正好回头看着她,原本冷冽的眼神竟然转为和煦而显得……有点温柔?

      童莉芝正要觉得对方高傲的样子其实没有那么扎眼,却见罂粟表情瞬息一变接着刚刚的话冷冷地说:“所以,这里不欢迎你们,前日是因为你病了,大人愿意等你一天,现在你们可以走了。”

      “我要赶回去了,告辞。”罂粟说。

      话音一落,她转身,一袭紫衣在来不及表达任何抗议的童莉芝眼前化为了几缕缓缓弥散的淡紫色光晕。

      这一天,童莉芝没有再见到罂粟和帝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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