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镜如晰》沙珈

2、异世

　　走出回廊，四周静悄悄的，唯有天空一轮皎洁的明月与明晰隔空相望，明晰停住了脚，感受这乡野间独有的静。自己来这里多久了？快十三年了吧，一场意外的车祸让自己坠入了这个未知的时空，如今想起来还觉得不可思议。还以为穿越不过是作家们丰富想象力的结晶，却没料到自己就这样莫名的穿了。如今明晰也常常会在这样静的深夜回忆那宛若前世的生活，那看似一帆风顺，却一直被人牵着鼻子走的前世。在那里她叫陈若溪，相貌平平，资质平平，性格也平平，一个扔在马路上立刻就能被湮没的人。循着父母安排的轨迹高中、大学、国有企业一路走来，每一个重要的决定都是父母定的，甚至连唯一的男朋友也是父母安排的相亲对象。不是没有试图反抗，却总是被父母的一句“社会太复杂，一个女孩子家，找个好工作好老公就行了，难道还要在外面日夜拼搏不成？”给压了回去。因为太过按部就班，她早就仿若看穿了自己的一生，以至于看到男友跟别的女人在床上的时候她竟没有一丝愤怒，相反还有着一点点兴奋，终于可以摆脱这段被恋爱的感情了。然而当她转身离去那栋他们未来的新房时，她却没有料到，她不仅可以摆脱这段被操纵的恋情，更摆脱了那段被操纵的人生，就在从新房回家的路上她为了救一个小女孩而遭遇了车祸了，当她的身体因为飞驰而来的车子的猛烈撞击而飞起来，继而重重落下的时候，她却觉得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她看似幸福而顺利的人生从来没有给她任何的存在感，她仿佛就是父母的一件附属品，而如今她却挽救了一个小女孩的生命，她终于好像感觉到了一点点存在的意义。她就这样欣慰地闭上了眼睛，离开了那个前世。
　　刚穿来了的时候她还是个大病初愈的三岁娃娃，也曾经恍然若失过，却因为穿的小而慢慢适应了这个异世，何况除了思念担心前世的爸爸妈妈，明晰对于前世的其他倒无多少留恋。刚来之时，明晰只知自己占着的这具身体是个三岁的小女娃，好像是正在大病中，大概是最终没能熬过去，却不知怎么阴差阳错身体让自己给占了。后来日子渐渐的过去，弄明白的事情也就越来越多。这女孩名叫慕容明晰，打小与母亲和几个家仆生活在这不知名的大山之间，明晰幼时也曾疑惑，母亲生着极美，举止优雅，颇有大家风范，明晰觉着自己前世见过的那些所谓的名媛淑女气质比不得母亲的一半，可奇怪的是，母亲总不施粉黛，常年一袭素衣，除却自己刚穿来时因着那场大病见着了母亲的恍然失措，焦急不安，平日里也总是表情极淡，不苟言笑，所好之事便是吃斋念佛，在明晰眼里，母亲仿若生于山间的仙女，不食人间烟火。幼时，家里的仆人不多，母亲身边照应着的唯有诺嬷嬷一人，自己大病初愈后，母亲甚是担心，便将诺嬷嬷遣来专门照顾明晰，可以说穿越而来后，诺嬷嬷便是伴着明晰长大的人，明晰对这新身份新环境的了解也多半是从诺嬷嬷的嘴里听来的。
　　这里是与自己的前世截然不同的异世，历史朝代皆无共通，明晰刚穿来的时候，正是这块大陆上群雄纷争的年代，曾经大大小小的国家不下十个，在一场场战事后除去周边一些不足以称道的小国，最终形成了锦、梁、吴三国鼎立的态势，再到如今，锦国已一统天下，但那也不过是才个把月前的事。小时候，明晰甚是疑惑在这乱世之中，为何母亲这样一个如仙子般的弱女子独自一人生活在这山野间，自己的父亲人？其他家人呢？也曾旁敲侧击的问过诺嬷嬷，其他的事情诺嬷嬷几乎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唯有此事诺嬷嬷总是讳莫如深，只道是说母亲一家在战乱中家破人亡，为躲乱世母亲才隐匿于这山间，至于关于父亲的话题诺嬷嬷从未提起。虽然是异世，但也是古时，世俗观念与中国古代并无大异，明晰知这个时代的女子有着太多的无奈与辛酸，许是母亲遇着了不得已的事才举家藏匿于深山，想着自己不过借了明晰一句躯壳才得以续命，父亲、家事什么的本就与自己没什么关系，也就不再问那些无聊的事了。
　　明晰前世总是循着父母安排的路活着，虽是成绩不烂却也没什么出彩的地方，因常被父母逼着学这学那，总是心生怨念，也就什么也学不好。长大以后，常常后悔因着父母的缘故，敛了自己的本性，想学的没学到，想做的也没做到，却因为已经养成了那总听别人的性子一时半会儿想活出自己都有了难度。如今重活一着，明晰自认是上天给自己的机会，早已决定摒弃前世那唯唯诺诺没有个性的性子，打算随性自我地活一回。她觉着，既然上天给她重新活一次的机会，不管在哪里，她都要努力而积极地活一生。恰逢生在这山野间，母亲也不怎么规矩着自己，明晰就乐得有了自己倒腾的空间。明晰总觉得母亲出生不凡，不仅是因为母亲的容貌气质，还因为家中那间书房，里面藏书甚多，书中内容涉猎甚多，明晰前世便甚是爱书，如今看着这一屋子的书更是两眼冒光，无奈这异世的字与前世甚是不同，明晰耐不住书的诱惑，大病初愈不久便缠着母亲要学字。
　　母亲自然是不知这三岁的娃娃身体里是个24岁的灵魂，听到明晰说要学字，只当自己生了个出息的孩子，想着是自己的忽视才让孩子遭此大病之罪，于是更亲自当起了老师教明晰识字。到底是24岁的人了，学起东西自是比3岁的娃娃快了几倍不止，惹得母亲常常欣喜说她有出息，诺嬷嬷更是对她夸赞不已，总是说明晰天生聪慧，生的又美，日后必是大富大贵的命，惹得明晰总是忍俊不止，若说她聪慧也就罢了，不过三四岁的娃娃，焉能看出美或不美？何况即便聪慧又美丽，也未必就和大富大贵扯得上关系，难不成自己还能考状元去？明晰只道诺嬷嬷是信口胡诌，却不料母亲听了此话立马变了脸色，“女孩子家的要那般聪慧美丽作甚？自以为吟诗颂对便是世间才女，自以为花容月貌便是绝世美女，挤破了头的争着才女、美女的名，却还不如她的随口一语，翩然一笑，什么大富大贵，不过过眼云烟，若是恋着大富大贵我也不用带着晰儿来这，我不指着晰儿富贵，只望着她随性而活平淡快乐即可，诺嬷嬷你以后也少在晰儿耳边说那些富贵事，惹得晰儿平素没事去翘盼那有的没的。”
　　“小姐，老奴错了，不该在小小姐面前说这些没着边际的话，只是小姐，那人哪里比得上小姐，何况早已去了的人，小姐何必总放在心上。”
　　“诺嬷嬷！”母亲声音高了许多，言语间充斥着怒气，立时一个眼神朝诺嬷嬷瞪了过去，诺嬷嬷仿若知道自己言语有失，立马收了声，低头不语。
　　明晰觉得母亲性情素淡，鲜少有什么情绪波动，诺嬷嬷又是母亲的乳母，平日里母亲对待诺嬷嬷一向十分礼遇，宛若对待尊长，没说过一句重话，这回看着倒真像是有些恼了，不禁纳闷，那个她到底是何人，如此左右母亲的心情。不过明晰连着母亲的现状，和着母亲的话一想就觉得那个她多半与自己那个见不着面的父亲有关。立刻就开始为母亲悲伤起来，如此出色的一个女子却还是逃不开一个情字的纠缠。不过那时，明晰纵然对那个她分外好奇却只当着她不过是母亲情敌之类的人物没有什么好稀奇的，明晰耳中在意的是母亲那句“只望着她随性而活平淡快乐即可。”短短一句话却另明晰感动不已，发现自己穿越在古时，决定要过自己决定的人生时，明晰最最担心的就是自己的一番想法成了那些古时封建礼教的牺牲品，却不料母亲一番话瞬时拂去了自己的担心，明晰突然觉得这一场穿越真如一场上天的恩赐，长在这样一个看着尽管疑惑丛生的家里，但是因为有了这样的母亲自己倒也不在意那些心中的疑问了。尽管不是母亲真正的女儿，母亲却是那样了解自己，自己的想法与母亲的一样，从来不指着能够有着什么显赫身份也不指望着过奢侈的生活，所盼的不过是随性而活，活出自己，寻着自己的存在感。前世之时，好友也曾问过自己，何谓存在感？难道是功名利禄？却不知功名利禄那种东西今世的慕容明晰，前世的陈若溪都是不在意的，因为功名利禄从来都是难得的，得到之人必失掉什么，看似光鲜的表面内里却指不定如何无奈心酸。不说前世里的当官之人，即便现世里的皇家天子也未必能事事如意。若溪也好，明晰也罢，追求的不过随心二字，与其费尽心力追着虚无缥缈的功名利禄倒不如多多助人更能有些成就感。
　　打那日之后，明晰从心底对母亲愈发的亲近起来，但母亲却对教自己读书之事不那么上心了，好在明晰字已经识的差不多了，便整日整日地埋在那书屋里读书，母亲高兴她的乖巧索性许了她把书房边的一间小屋做了她的卧室，明晰便在书的陪伴下若然自得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母亲的藏书涉猎颇为丰富，除了一般的诗集女诫之类一般人家都有的书外，还有许多诸如兵法周易旁门遁甲之类奇特的书，明晰纳闷母亲一个弱女子闺中竟有这些书，也曾旁敲侧击地问母亲，母亲只答书是替别人藏的，明晰只要别把书给撕了，看看倒是也无妨。一屋子书中最令明晰开心的是居然还藏着一些医学类的书籍，明晰前世便对学医甚是感兴趣，尤其好奇中医，却最终因为父母的原因读了经济，如今在这异世重生，若说什么最能助人当选这医了，何况时间大把大把的有，明晰便对这学医上了心。无奈一家人也没个懂医的，平日里但凡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是下山去镇上请医生，明晰学医的过程中有什么问题也只得自己琢磨没人可问，何况自己喜好学医之事，一开始还没人知道，毕竟自己不过几岁的娃娃，又无人专门教导，要是让旁人见了自己捧着本常人看人都头疼的医书看，还不得以为这孩子怎么了呢！不过好在书中的旁白处总有一些用毛笔书写的注释，蝇头小楷很是秀气，书不是母亲的，那这字是谁的呢？那些注释那样的清晰白话将那些晦涩难懂的医学知识很好地解释了出来，书的主人顶是个极聪明的人，明晰愣是接着这些注释方能将那一本本难懂的医书啃了下去。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六岁的一日，母亲终是看见了自己居然在看医书，那一刻母亲的眼神有些恍惚，明晰以为自己这异常举动吓着了母亲，却不料母亲直直地盯着她眼神却不像落在她身上，仿佛穿过她的身体在看什么别的人。
　　“晰儿，怎么看起这些书了？”母亲似是无心地问道。
　　“额，偶然在书架上翻得的，看着觉得特有趣，就看起来了，不知不觉倒是入了迷了。”
　　母亲凝视着明晰，用手抚着她的头，轻声轻语地说道“晰儿，你也爱这些书啊，可你这么小怎么看得懂呢？”
　　“没事，书上有注释，写得可清楚啦，看着特好明白！”
　　母亲拿起那医书，看着上面那些注释，“是啊，我怎么忘了是她的书呢，她最爱在书上写那些了，也好这些看着晦涩的东西，我们家晰儿真是聪慧啊，小小年纪就看得懂这些，想当年她也不过是8、9岁光景才开始学医的呢！”母亲好似陷入了回忆，说的话比平常多许多，又是“她”，会是先前那个“她”吗？“她”是谁？听着倒像是和母亲一同长大的人，明晰心里一肚子疑问。
　　“小姐。”明晰刚想着继续听下去说不定就能听出个所以然来了，却不料诺嬷嬷一句话喊醒了沉浸于回忆中的母亲，母亲显然回了神，话题就此打住了，明晰一脸哀怨看着诺嬷嬷，心想又错过了八卦的机会。
　　“晰儿，你当真那么好学医？”母亲收了先前的话题，却转来问明晰。
　　“晰儿真的觉得学医好有意思哦！”难不成母亲要多给我购置医书？
　　“那正好，过几日母亲的一位友人要来，那位叔叔擅长医术，以后你便可拜他为师学习医术。”
　　“真的？”明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道能多得几本医书却不料平白多了个师傅，怎让人不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