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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隐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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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晰推开佛堂门的时候,母亲如往常一般跪坐于禅垫之上,拂着那串相伴多年的念珠低声诵经。
“娘,梁帝一月之前已在北都递了降书,如今,锦王已在北都称帝,改国号为天锦,镇国将军因军功显赫且与锦帝情同手足患难与共被封为昭王。”她仿佛看见母亲孱弱的背影微微一怔,只那么一霎又归于平静,明晰收了声,立在门边不语,一时满室静谧,时间仿若就这样静止了。
“我已不问世事礼佛多年,这些凡尘俗事何必讲与我知。”明晰不知自己站了多久,看着佛台上燃着的香,袅袅绕绕,突然听见了那清洌低缓的女声,方把那早已不知飘到哪去的思绪收了回来。
“是女儿的不是,这些琐事本不该惊扰母亲大人清修,只不过天都来信了,是给母亲您的,旁人们不便处理,女儿这才不得已来叨扰母亲。”说着走近了过去将那素色的信封递上。
“你这孩子,小时候还活蹦乱跳的,总爱缠着我,如今倒怎么见了我一副拘谨的样子,也罢,都是娘的错,累你在这荒野山间长大,一心向佛对你鲜有关爱,娘也觉得对不住你。”女子甚是对那封信无意似地,转手放到了一旁的桌上,倒是站起身来,拉着明晰的手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娘你这是哪里的话,娘对明晰好的不得了呢,何况还有诺嬷嬷和师傅,对明晰更是关爱有加,明晰很是开心在这山野间长大,平日里少了不少约束,只是最近娘亲心情甚是不好,明晰为娘亲担心也跟着有些担忧起来。
“傻孩子,娘有什么好值得担心的,倒是你这孩子,真当娘对你就没一丝挂心?你是什么性子娘能不知道?偏要在娘面前一副清冷的样子,让人看了疏离。”
一听这话,明晰立刻松了自己绷得僵硬的身子,原本的一脸淡然瞬时化成了大大的笑容,安静清冷的佛堂瞬时温暖明亮了起来。
“娘,我就知道您最疼我,可是诺嬷嬷总是跟我规矩来规矩去的,还总说女孩子家就该娴静婉约,轻步缓行,笑不露齿。”
“女孩子家若是在外面还是遵着些规矩的好,免得惹人非议,自家人面前何苦说那些规矩,只是我看你在外装的不也挺不亦乐乎的。”恍惚间,明晰仿佛听见母亲原本清冷的声音间透着点笑意。
“娘,可又是谁在您面前嚼舌根了。”
“不用别人说,就冲着你日日跟着你师傅混,娘就能知了,你那性子学着跟他一样,喜怒从不挂在脸上。”
“是娘的不是,没有好好照顾你,让你师傅操心啦,他一辈子行走江湖,倒是不能指着他能把你教成世家小姐的模样,只怪那几年我这身子……”说着说着,女子的眼里一片雾气。
“娘,您别这样说,有娘,师傅,诺嬷嬷,还有师祖爷爷,明晰觉得日子开心极了,况且明晰学的东西不比那些小姐们少,再说啦,”明晰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本就不是什么世家小姐,何必学那些小姐的样子。”说完,还偷偷瞟了一眼母亲,却见母亲脸上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一时垂下来头也没再说什么。
“晰儿,娘有些累了,你先出去吧。”沉默了许久,母亲总算说了一句话,明晰也知自己刚刚说错了话,急忙起身准备离去。
“那我先回房了,娘您好好休息。”明晰转身走出了佛堂,关门的时候她看见娘拿起了刚刚放在桌上的信,天都来的信?是那个人来的吗?明晰的脑子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正想着,突然听到一声呼喊。“小姐,小姐”
“我说你小声点,万一吵着娘怎么办?一天到晚咋咋乎乎的。”明晰故作凶狠地剜了自己的贴身丫鬟湘竹一眼,湘竹却未见得多怕,只是俏皮地伸了伸舌头。“小姐,我错了,人家不是一时着急嘛!”
“着急?你能有多着急的事啊,说吧,又闯什么祸了。”
湘竹是明晰还是个小孩子时一次跟师傅去赶集时救下的,那时湘竹家里穷困潦倒,爹又嗜赌如命,债主找上门来,她爹愣是要将湘竹卖给花楼还债,湘竹抵死不从,逃了出来,明晰永远记得初见湘竹时她能倔强而坚定的眼神,说不清为什么,只那一个眼神明晰就决定要救了她,于是从那时起湘竹就一直跟在明晰身旁,说是丫鬟,其实与姐妹无异。
“小姐,小姐,刚刚一只野猫跑进厨房把你泡的那灌药酒给打翻了。”
“野猫?住了这么多年都没见着野猫,我看不是什么野猫,是哪个手脚不利落的家伙失手打了的吧?那药酒明天还要去村子里拿给张老伯医病的呢,如今可好,某人自己做了错事还往那不知名的野猫身上安。”明晰一双眼睛直盯着湘竹瞅,湘竹这丫头哪都好,就是毛手毛脚的,总说她也不见长记性。
“小姐,我错了,我错了,可是人家也是不小心,那现在怎么办啊?”一听是拿来治病的药酒,湘竹就慌了神,生怕自己这一不小心就耽误了别人的病情。
“地窖里面还有师傅之前泡的药酒,你去搬一坛吧!”
“可是云先生的酒不都是稀罕物?能乱动吗?”
“什么稀罕不稀罕的,那都是他老人家弄错了方子泡错了的酒,达不到那些神奇的功效,拿来治病倒是不错的,你还不快去搬,这次可千万小心点,再出了错,我就告诉诺嬷嬷。”明晰一边叮嘱湘竹一边不忘威胁威胁这小丫头,总这么没记性可是不行的,真要让诺嬷嬷知道了,可不得好好教训她一番。
这一边湘竹已走远,明晰却隐约觉得漆黑黑的院落间似乎有什么声响。“谁?”她警惕地朝四周张望。
“不行啊,徒儿,现在才发现为师的动静,要是为师是歹人,你可就小命堪忧咯。”丝毫没有一点迹象,一个身影便立在了明晰面前,眼前的男子身型挺拔,一袭白衣,在深秋的夜风中衣角翩然泛起,再配上那张白净的娃娃脸,颇有点仙童的味道。
“哎呦,我的好师傅,俗话说人吓人吓死人,您能没事乱吓人吗。”看清来人,明晰舒了口气。
“徒儿,这只能怨你学艺不精啊!”男子一脸戏谑。
“师傅啊,您的轻功可是天下闻名,徒儿自愧不如,何况您正当壮年,武艺正值巅峰,徒儿要能察觉到您的踪迹,估计没个十年八年的历练是不行的。”惹恼了谁不能惹恼这个腹黑师傅,别看他一张娃娃脸,其实小肚鸡肠的很,要是不小心得罪了他,就等着哪天出其不意地掉陷阱吧!
“哦,正当壮年?不是已经是老人家了吗?”男子边说边还眨着他那双如幼童般看似清澈的大眼睛。
完了,明晰立刻觉得一块石头压在了自己的脑门上,师傅一装可爱准是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了。“哪能啊,师傅,谁敢说您老人家啊,哪有这么年轻的老人家啊,您要是老人家,您让真正的老人家上哪活去啊!”
“叫我老人家的人可不就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吗?”死丫头敢叫我老人家看我这回不整治你,云兮扬在心中暗暗想。
“哪啊?哪啊?这哪有人啊?“明晰决定来个死不认账,看师傅能拿自己怎么办。
云兮扬转了转他那乌黑的眼球,明晰顿觉心里紧了紧,正在这危机时刻,佛堂的门开了。
“是云大哥来了吗?”母亲的声音传了出来,明晰顿觉悬着的一颗心落了下来,看样子这次母亲救了自己。
“嗯,许久没来了,过来看看你和明晰。”一看见母亲,云兮扬好像瞬间变了那一个人,满脸的戏谑顿时没了踪影,只有稳重与柔情,每次只有这个时候,明晰才真真正正的觉得眼前的男人已经奔四了,而且是个令江湖闻风丧胆的人物。
“云大哥,我有些事想跟你谈谈,明晰,你先回房休息吧!”母亲微凉的声音此刻在明晰耳中却犹如仙乐,佛堂之门欲关上之时,明晰以为自己终于逃脱了师傅的魔爪,却冷不防,“明晰,小心老鼠。”一道暗影从明晰脚边滑过,“啊!”明晰大叫一声,跌落在地,身后却传来那人哈哈的笑声,再回过头去,佛堂的门已然关上,明晰气的咬牙切齿,自己天不怕地不怕怎么就单单怕那该死的老鼠,当然更怕那比老鼠还可恶的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