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岁》十六岁

5、chapter5

　　第二天一早，雪梨就发现了空了一半的房间和桌子上的纸条，平静的开始刷牙洗漱，她穿好所有的衣服，从兜里掏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蜀都下了飞机，听到提示音，她站在明亮的机场大厅里，打开了她的短信，上面寥寥数字
　　：蜀都，两天后的八点，一壶乌龙，一碟千层油糕，一碟枇杷酥。
　　她扔了箱子，在大理石的地面上坐了下来，笑的无比开心，周围形形色色的人或诧异或好奇的眼神，都不能阻止她，雪梨还是她认识的雪梨，她从来没有怀疑这一点。

　　陶景明是今天下午三点的飞机，但他还是体贴的在十点钟拨通了他的电话。
　　“起床了吗，竹叶青的后劲有点大。”
　　“恩，还好。”她有些紧张，不知道如何开口。
　　电话的那边也沉默了一下，接着陶景明的声音传到了她的耳边
　　“这边的合同没有问题了，我是今天下午一点的飞机。”
　　“恩。”
　　陶景明想，又是恩，这么冷静，冷静的他有些不适应昨天的那个娇俏可爱的她是不是杜撰出来的。他一沉默，气氛就有些尴尬。
　　她来不及再犹豫，小声的说
　　“就没什么能拖一拖再走，我三天后才回去。”
　　陶景明在电话的那边无声的笑了，心情变得无比的好。雪梨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但她敏锐的感觉到他在笑，热气透过话筒呼到她的脸颊上，让她急着想要挽回自己的面子，脱口而出，
　　“你要是忙就走吧，我就是想回请你一顿而已。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这种事要是拒绝的话就不是陶景明了，他笑着说
　　“就一顿饭？”
　　“你还想怎么样啊，坑一个小姑娘，真亏你干得出来。”
　　“得，蹭顿饭也要上纲上线，要不在关个牛棚，整个批斗会。”
　　“难得看你嘴贫一回。”
　　“彼此彼此。你要是闷，不如上来做会儿，我在8453，前两天客户送来一批好的乌龙茶，说是冻顶乌龙，来尝尝。”
　　雪梨一下子馋了，她最喜欢乌龙茶，尽管家里一直在帮她找洞顶乌龙这样的好茶，但总因为阴差阳错而没有拿到。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她上了他的房间。
　　陶景明听到开门声，放下水壶起来开门，雪梨看见他穿着牛仔裤和长袖T恤，不由下意识的观察他的身材，竟然没有什么啤酒肚，隐约可见的腹肌和两条长腿，还有。。
　　陶景明看着她上下大量的眼神，有一种高手庖丁解牛前的认真，不由一阵恶寒。他快速的调整心态，拉着她品茶，雪梨看着他的倒水方式，差点把壶盖给翻过来，一把把水壶接下来，回头望了望桌面上孤零零的两个玻璃杯和一包拆开的茶叶罐。无语问长天，她打了酒店前台让他们松了一套茶具上来，转身讽刺道
　　“某人不是一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姿态吗，泡个茶都能烫着手。”
　　他笑“失误而已，你会沏茶？”
　　“恩，我喜欢乌龙，所以经常喝，慢慢的看会了。”
　　“正好，帮我看看这是不是洞顶乌龙啊。”
　　“我不知道。”
　　他疑惑道“怎么，怕献丑啊。”
　　“我没喝过真正的冻顶乌龙。”
　　他看了她两眼，转身捏起一把茶末放到鼻尖，装模作样的闻了几下，对她说
　　“据我多年的判断，如果不出我所料应该是冻顶乌龙才对。”
　　她看着他故作高深莫测的样子，白眼不知道翻了几个，倒是他看见她这个摸样，被逗得笑了起来。
　　服务员送来了茶具，她走到洗手间里清洗，他在外面重新烧水，她听见他在外面碰碰撞撞的声音，从心里慢慢的生出一种温馨，这种心情平复了她有些燥乱的心。陶景明看着她专注的泡茶的样子，专注而美好，真的让人不能舍弃，这一次，他做不到心如止水，做不到冷静自制，他必须逃离，逃离一切把他变得不锋利不残酷的人。他静静的喝完她的茶，她沏了第二杯，他要用动作制止，这么多年修炼出来的自制心让他一瞬间又变回了大家认知中的陶景明，雪梨感受到了，这种改变是瞬间的事，她凭着直觉，觉得自己来这是个错误，她也变成了大家认知中的李雪梨，她静静的喝完那杯茶，对陶景明说
　　“我相信你不会在乎那一顿饭的事，既然是一点的飞机，那就快点收拾吧，我先走了”
　　“好的，那。。慢走”他几经犹豫，还是没有叫出那声雪梨。
　　他看着深棕色的大门，沉默的点了一根烟。这种变化竟然有些让他接受不来，这么多年的商场战争中，很少有他掌控不了的局面，但这一次，他有了措手不及的感觉。看着她泡了了一半的茶，嫩绿的茶叶在茶碗中悠悠的飘着，一旁的壶上冒着热气，她这么决绝的性格，在他的心里悄悄的落了下来，就像那片茶叶一样，无声无息，却又真实存在着。他灭了烟，把剩下的那一袋茶罐装进了旅行箱。
　　雪梨急匆匆的回到自己的房间，她越走越快，到了最后甚至小跑着开了房门。坐在床上翻出手机，她找出黄秘书的电话打了过去。很快就被对方接通
　　“我要订今天一点以后的飞机。”
　　“小姐是要回家吗？”
　　“对，回家。”
　　“好的我一会将航班和座次发到您的手机上。”
　　“麻烦你了”
　　“您客气了，李总经理很惦记您呢，昨天还向我问起你的情况。”
　　“我回来这件事就先不要告诉我父亲了，过几天我会自己跟他解释的。”
　　“好的，小姐。”
　　“再见”
　　“小姐再见”

　　这真不是我想要的旅行。她在心里悄悄的说。

　　雪梨拖着箱子回到A城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了。一台黑色奔驰静静的停在出口，司机等在一边，恭敬的开了车门。雪梨上了车，疲惫的闭上眼，父亲还是知道了。她对着后视镜说
　　“爸爸回来了吗？”
　　“老爷已经回来了。”
　　雪梨轻轻的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年轻的司机看着后座上年轻的脸，低头放了一首轻音乐。李家的势力错综复杂，他们这些人在一个个阴谋手段中小心翼翼的生存，他每天穿梭在这座城市中，看着这些人锋芒毕露的离开，疲惫不堪的回来，周而复始，永远不变的是钱权势力的转换，就连亲如父女的关系也会有明争暗斗，他想起老爷交代的话，
　　“雪梨今天七点的飞机，你去接她，”
　　“是，老爷。”
　　“好了，下去吧，如果她问我在不在家，那你就不要多话，直接把她带到滨海的房子去。”
　　“知道了”
　　感觉到路灯的亮光有规律的滑过她的视线，雪梨沉默的转过头，她不能睡，既然黄秘书把这件事告诉了父亲，那一定有别的意思，这一仗，不好打。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王仲，小姐叫我小王就好了。”
　　“王哥，原来接我的司机呢？”
　　“李叔被调到公司里担任别的职位了，以后就有我负责接送小姐、”
　　“那以后就麻烦你了”
　　“不客气，小姐。”
　　“你知道王叔被调到哪个部门了吗。”
　　“只听说是调到运输那一块了，具体的我不太清楚。”
　　“我知道了。”
　　明升暗降啊，他真是好手段。
　　雪梨没有再说什么，这个人不简单，这么问根本不会有什么结果的。

　　不知过了多久，王仲回头说
　　“小姐，到了。”
　　雪梨看着黑色的铁门，欧洲中世纪的设计，是他特地从意大利空运过来的，她在这呆了七年，但她越来越害怕再跨进这里一步。终于，她犹豫的迈开步伐，该面对的总要面对，这是他教她的。

　　雪梨缓了缓有些发僵的手，轻叩房门，里面传来一声低呼，她静静的等待着，过了一会，一名窈窕的女人从里面出来，雪梨看了她一眼，听到屋内一声冷漠的声音
　　“进来吧。”
　　“父亲，我回来了。”她低着头，有些不敢看他，尽管屋内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旖旎气息，但是还是能感觉得到她对面这个人的气场在压迫着她。
　　“坐，玩的好吗？”他恍若漫无目的的开口问道
　　“蜀都先回去了，我们没待多长时间。”
　　“哦，为什么。”
　　“她自己的事，我没有办法知道”
　　雪梨深呼吸了一下，还是问道
　　“为什么把黄叔换走”
　　“因为他没有说全部的实话。”
　　“你说过要我培养自己在家族中的势力的，这不符合你一贯的原则。”雪梨直视着他，眼底一抹锋利一闪而过，可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雪梨，你还是没有长大，黄有为那样的人不堪重用，你的眼光太浅，用人之道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学出来的。”
　　“黄叔一直忠于我才没跟你讲实话，这才是用人之道不是吗。”
　　他放肆的大笑起来，对雪梨说道
　　“你的谈判技巧也退步了吗，我说过不要让你的潜意识左右你的思维，在没有加宾语的情况下这句话有很多不同的意思。”
　　她一下子抓住了桌角，：忍耐，雪梨，你要忍耐，她不断地这么想着。
　　每一次都是这样，没有胜利，只有完败的屈辱感，看着他高高在上的仰视你，好像呼吸都是他恩赐你的一样。
　　，但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保持优雅的坐姿，轻轻的开口
　　“父亲，我知道了。”
　　他点头“你的悟性一向很好，王仲这个人是个人才，你好好培养培养吧，我不想看到这样的事了，下一次，没人给你收拾烂摊子。”
　　“是，我明白。”
　　“恩，好好休息吧。”
　　他低下头开始处理手上的文件，没有再看她。她沉默的鞠躬，转身离开，在关门的一刹那，他抬起头说道
　　“白家的股份我们有10%了，你尽快处理掉那边的事，这是你的第一桶金，别让我失望，你知道后果的。”
　　雪梨看着门缝后和她相似的脸，眼神一下子变的阴寒起来。她轻轻的关上门，走到拐角的阴暗处，一下子放松下来的肌肉神经性的抽搐，手心完全潮湿起来，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十六年了，她还是没有真正明白他的想法，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纤细柔弱，手腕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