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十弦（仙侠师徒文）》十月玖

8、第三章苏绣堂

　　苏绣堂的名声日益响亮，这真的多亏了花莲。

　　她先是在集市里租了一个摊位，凭着我的手艺和她三寸不烂之舌，赚了个盆钵半满。我俩不再为五斗米所愁，想收手不干的时候，订货的单子却渐渐多了起来。

　　可是刺绣的活实在累眼。起始的时候，因为急于赚钱，我不分昼夜的忙活，现下生计的问题已然解决，花莲看我的眼睛已有些疲惫，订单完成之后说什么也不肯再接活了，只留下五副大的和十幅小的成品挂在堂中待价而沽。

　　白日里，我闲来无事，正拿着抹布一棵棵的擦着芭蕉树的大叶子，就听得谷外一阵马蹄声。我顺势而望，见有两个侍从规规矩矩的扶着一个身着紫衣的男子从马上翩然而落，径直走向苏绣堂，我好奇的从谷里的内门直接走进苏绣堂，掀起帘子早他们一步坐到八仙桌旁的软椅上。

　　花莲沏了一杯热茶，我淡淡的饮着。

　　苏绣堂里，人时进时出，都是女子。待这三个人进来的时候，就显得有些注目了。

　　身着紫衣的男子先是四处打量了一番，然后每一幅画都定睛瞧上了一会儿，最后把眼光凝聚在一幅已经被人预定了的五福图上，满意的说：嗯，就是这幅了。

　　公子，很抱歉，这幅已经定出去了，您还是再另选一幅吧。花莲说。

　　哦。紫衣男子又继续的把挂着的画看上一遍，最后仍是停留在那幅五福图上，看着花莲说：我可否出高价？

　　多高价都不能卖呢，我们做生意的也要讲究个诚信，是不？再说了，我们小姐绣的画哪儿一个不是珍品，干嘛非要选人家已经订好了的呢。花莲利落的说。

　　紫衣男子微微一笑，道：姑娘说的自有道理，那我只好也定制同样的一幅，只是能否早些绣出来呢？

　　花莲见他彬彬有礼，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扭捏的说道：不好意思，我们现在只卖成品。说完眼睛向我这边一瞟。

　　我端着慢饮着的茶杯，看着这位公子落落大方的朝我走来，便站起身来，客气的说：实在抱歉，最近眼睛酸痛，不能再绣。如不嫌弃，还是请您在已有的这些成品中挑选一幅吧。

　　这位公子的神情稍显失望，从他沉思的空隙中我暗自打量着，虽然只带了两个侍从，但看来也不单止这点分量。

　　他欲言又止。我浅淡一笑。

　　末了，他终究还是忍耐不住，轻声道：小姐，只因在下的母亲当日在贵堂中见过此画就已爱不释手，近日又将是她老人家大寿，我只想博她欢心。不知可否劳烦您，成全在下一点心意。

　　不成不成哦，花莲挡在我俩中间，急忙说：一天里找着各种理由定制我家小姐的画没有七八个也得有三四个，若都答应了，她的眼睛就不用要了。

　　还可以定制么？旁边听到的一位小仙姑也问道。

　　我抿抿嘴，琢磨一下花莲说的话，话到嘴边收了回来。

　　公子不甘心的点点头，复又挨个看着挂在墙上的画。

　　看他不甘心的那一瞬间，我很有些心软。我悄不声的走到卷帘后，看着。

　　看着他的眼睛始终聚焦到这幅五福图上。

　　他说他的母亲喜欢，所以他要买给母亲喜欢的东西。

　　可是，我的眼睛最近真的很疼。怕闲暇的时间里无以度日，怕所思的都是昆仑，所以我以赚钱的理由无时无刻的不用刺绣来分散我的念想，直到真的刺痛了我的眼。

　　我写了一个字条，对花莲说了一句话。

　　我看到那个人脚步迟迟的走出苏绣堂，花莲极不情愿的把我写好的字条塞给了其中的一个侍从。

　　接了这个活儿，我被花莲碎碎念到傍晚。她说我慈悲心肠，早晚害了自己。我说赤子之心，须得成全。

　　我想着那位公子所说的近日，也不知是哪一日，看他着急的样子，只是觉得要早一些，不迟了才好，所以又夜以继日的操作起来。

　　花莲心疼的替我攒着线，说：这次要不熊上个十万八千两银子，我定不会给他。

　　我笑着说：你真是比强盗还强盗。

　　七天之后，这幅画将将绣完的时候，针不小心刺伤了我的手，一滴血渗在布上，我随手绣了个锦字补了个阙，此时，我的眼睛已布满了红丝。

　　我让花莲挑了个大红礼袋包裹起来，让她拿到苏绣堂，不要再挂上了，只是等到那个人来取就可以了。我不能再招惹是非，我不能再同情心泛滥，我说这就算是我的封山之作吧。下一回，没有下一回了。我抱着枕头，一下歪倒下去，临了，蓦然看到芭蕉的叶子，便改口说：不对，除了昆仑，除了师父--

　　我一觉从早上睡到半晚时分，昏昏沉沉的，睁开眼，竟有些迷糊。花莲把做好的饭菜端上来，见她也还没有吃，便唠叨一句，花莲习惯性的耸耸肩，说：我一个人吃饭又怎能香呢。

　　我也没什么大的胃口，门外花草和着泥土的香气随风而入，我推门而出。

　　花莲说：你真是视金钱为粪土，也不问问那幅画到底卖出多少价钱。

　　我真是忘了，摸着后颈说：看你的样子，也应该是合了你的狮子口吧。

　　花莲可劲的笑，说：哈哈，我哪里是狮子，只是花妖，花妖一小口。说完，跑到我面前，端视着我的眼，心疼的问：你的眼还行吗，让我好好看看，唉，看看看看这么多的红丝呢。

　　没事啊。我拍拍她的脸，觉得有个花莲挺好，暖心暖肺的。

　　我盯着芭蕉的大叶子看，人家常说看绿色对眼睛好，虽然已是夜晚，我也看不到什么颜色，但是看着芭蕉总让我心情能够舒坦些。

　　我撕下一小片叶子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捣成汁放在手心里，然后涂抹在眼睛的周围，凉丝丝的，有股薄荷的清凉。

　　花莲趁我不注意折下一根桃枝，拿在手里，左右摇晃。

　　你不许再折了，师傅好不容易给我留这点东西--我说。

　　这有什么呢，你若喜欢，赶明个我给你弄个桃花园出来。她说。

　　呵，我斥责道：你种的怎能和我师傅比呢。你看好了，师傅给我留的这几棵桃树，一年四季保证都会有花开，有果子摘的，你的能行么？

　　唔。花莲佩服道：是啊，我哪有那么大的修为。小姐，你师父是不是高级神仙哪，尊称上神的那个级别？她感兴趣的问。

　　我说：“我没有问过，可看上去应该是吧。”提到师傅，我还是伤情，说：“其实我也不算是他的弟子了，他不收我的，只是我老是不死心，一个劲的师傅师傅的。”

　　“你哪里不好呢，这年头难道神仙们也不待见心眼太实的人了”花莲打趣道。

　　“谁知道啊--”我看着静静流淌的小溪水，轻轻地说。

　　“你是怎么回事呢，你这么聪明的小妖，怎么会在我这里？”我问她。

　　“我啊，”花莲指了一下自己，说：“都怪我了，我本应和那些姐妹们一起修炼，只因我太贪玩，独自溜了出来。不小心被谁踩上一脚，直接伤到了根脉，我以为这次肯定死翘翘了，没成想，我命还真的不赖。正巧一位恩公打此路过，通了我的筋骨，捎带脚把我放到了这儿的附近，告诉我这儿的风水比较养人。”

　　我看着花莲，羡慕的说：“本命是花儿，真的挺好，谁都情愿帮你。”

　　花莲站起身，扬着那支桃枝，神采奕奕的说：“没告诉过你吧，我是太阳花，也叫半枝莲，我的生命力要有多旺盛就有多旺盛。”

　　“好，我知道了。”我附和道：“以后我沾附在你身上就是了，不知感恩的小妖。”

　　花莲抿嘴一笑，复又坐到我的旁边，说：“你说感恩，我才想起来。那个买画的公子今早取画的时候，见你不在，特意让我捎话过来，说谢谢你呢。”

　　我笑道：“能从你这小妖手里拿走这幅画，他还用谢么。”

　　“喂小姐，你会不会算账啊？虽然他给的这块金子是大了点，也挺让人澎湃的，可是你七天七夜都没怎么睡觉呢，心血值钱还是金子值钱？钱多就不用谢么。”花莲急眼的说。

　　我扑哧乐道：“什么事被你上纲上线的，只有更值钱没有不值钱的。”

　　花莲咂着嘴说：“他取画的时候问我，你家小姐呢？我告诉他，说我家小姐过不了，眼睛已经看不到路了。他居然愣了一下后只淡淡的说谢谢你家小姐，看他玉树临风的模样我还以为他会千恩万谢呢，谁知道，只是这么轻飘飘的，真是言行不一致的很。”

　　我觉得花莲刁钻的实在无理，便按了一下她的头，夜阑珊微风潜入，我悠悠的说：也不晓得这两天七彩红霞飘过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