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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三章 如盘走珠的脉是喜脉(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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荹藜远去,我守着酣然在睡的雪虎,掐算师傅的归期。
掐算中,我想通了两件事。
第一件,我发现这些年来我过的无忧无虑、无心无肺、满身自在的是源于有师傅在身边。自从下了山之后,我没出息的除了想念师傅就是惦记师傅还有挖掘师傅的足迹,什么事儿也没干。而师傅却全然不大理会我全身心的热情,我行我素的一贯节操让我晓得我纵使飞蛾扑火也不过是打了水漂---这大有影响我要愉快生活的心情。于是,我想通了,一个女仙终生需要寄托的,不光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感情,当然,能有这种互好的情愫那是几辈子积来的福分,可是像我,如果只一头炕热,未免有失大雅。能补充这份大雅的,应该还有一份叫做事业的填充物。通俗的说法,就是没事找点事儿干,找点精神寄托。
第二件想通的事情是基于蝇头小利。我要找点事干,没有动力的事我通常不干。那我现下的动力就是赚到银两。这银两在这段时日里对我颇有影响。花莲卖画得了银两我允她入谷,我花了银两种上了芭蕉树,九族荹藜给了银两拿走五福图,师傅缺了银两当了九龙盏--这银两就是个王八蛋,凡人说有他不行,没有他是万万不行。所以,我心里盘算着:绣花的活时间长太累眼;琴棋书画,我倒也还凑合,不过要摆摊就有点像卖艺的了;我琢磨一下,若是开药铺还算是守个本分。
于是,我在那个好听的“苏绣堂”三个字中加了个药字,改版为“苏绣药堂”。花莲抓药,我问诊;花莲收费,我开药方。
日子过得简单、充实而有趣。认得不认得的仙友们,闲闲散散的聚在这里,花莲不嫌弃的就送点大麦茶,广而告之的说:饭后消食--;看到和眼缘的,她就送点柠檬片,说:养颜美容;太过姿容貌美的,她就挑点盐巴,说:去黑头--我正经八百的给人号脉出诊的每天还真有个三四例,都是小病小症状,这于我不算是难事,我基于拉拢回头客的心里,每每还送上些自种的小瓜果,所以反馈甚好。
期间,我想着我那个还在玉湖湖畔上的桃枝不知是否还孤孤单单的随风摇曳,所以抽空去了一趟那里。桃枝还在,我顺手要拔下来让他归于我栖霞谷,可是我却没拔的动。我想定是九族荹藜动了手脚,等了他一个钟头,想没准能心有灵犀的碰到他,可是结论是心有灵犀的事是需要时间来培养的。
我三分钟做事业的热血还没有退却一分的时候,某一个午后,我给一位娇羞的小女仙号脉,号出了喜脉。我让花莲拿上几只芒果并向她频频道喜,这位小女仙却缓慢的红了眼睛,我以为这是喜上眉梢,拍着她的手腕,说:“是喜事,值得高兴。”
小女仙抽回自己的手。我愣了一下。她满目索然的向外走去,走到门口又转身回来了。
她始终没有抬头,声音低得不能再低的问:“仙姑,肯定是么?”
我诧异的看着她。她把右腕又平放在诊台上,我说:“这脉,如盘走珠,是喜脉啊。”
她咬了咬嘴角。然后就像瞬间做了决断似的,毅然决然的站起身。
我对她的背影很有印象。稍晚一些,竟被她家里侍从请到了她府上。她府上守密森严,十来米的地方就有一个守卫,我皱皱眉。待我见到她的时候,同时也见到了她令尊。
让我觉得不相称的是这父女俩的长相。这女子虽然不是太好的面容,瘦不禁风,倒还有可怜之点。可是这父亲,不笑时有些青面,一笑,就是面青。
我暗自打醋,非常礼貌非常客气的说:“不知大人召我所为何事。”
大人坐在一个阔绰的方椅上,慢饮着茶水的时候撩了我一眼,不紧不慢的说:“听小女说,是你给她诊的脉。”
我看着坐在他下方的他的小女,点点头。
“你没有错诊?”大人仍是不紧不慢的问。
我直视着大人,这回大人也直视着我。
他的小女微微直了身子。
“来人,带她下去。”大人干脆的说。
听着他的小女凄凉的喊了一声“阿爹”,然后我就很干脆的被侍卫带到了一个阴暗的屋子里。
我这无辜的也太有点莫名其妙。这屋里四壁徒墙,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我看着把门的守卫,还算压得住脾气的问:“总得告诉我一声,贵府的名讳?”
守卫守口如瓶。我听得不远处摔瓶摔灌噼里啪啦落地的声音,想这小女仙怀了身孕不足三月,最打紧的是不能动了胎气,便默默的往门外走去,被守卫一只胳膊拦在面前。
我说:“我要见你们大人。”
守卫不吱声。我退而求其次,说:“你们那位小姐也可以。”
还不吱声。
我一拂袖,甩掉拦着我的那只胳膊。两个守卫齐刷刷一人一把剑合成斜十字。我撇撇嘴,想这两人配合的很默契,要努力的试试摆脱他们,哪想刚像个模样的笔画两下,便点到了他们的穴道。
沿着还有抽泣的动静走去。小女仙的闺房兜兜转转的在最里头。看是我,莫名的一把抱住,脸搭在我的肩上,扑簌淋漓的掉着眼泪。
我本来就云里雾里,看她这副娇容,手都不知搁在哪里方好,应景的拍拍她后背,问道:“怎么回事啊?”
此女仙抽抽搭搭的说:“姐姐,救我。”这一声姐姐叫的亲切。
我推开她一肩的距离,我自认领略过喜玉和敖美的高傲之后,我对这九重天上的女仙就不是很待见了,虽然我时不时也顶着这仙姑的雅号。我说:“现下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被你们困在这里,怎么回事啊,你我初次见面,总不能我给你诊了脉诊出了事故吧?”
小女仙紧的点头。说:“就是,就是--”
我颓丧的松开握着她肩上的手,说:“你说说看--”
她哽哽咽咽的拽着我,讲述了一段让我也有些愁苦的桥段。她说,她叫檀香,是这座齐栾山山王鲜安的女儿。小的时候一次不慎掉进河里,不会游泳,得蒙河里的小鱼精相救,从此相识相交,情投意合。再大些,两人私定了终身。本来你情我愿是桩尚好的婚事,奈何待山王知道小鱼精是指柔河伯的儿子时,竟怒从胆边生,大手一挥,道:“我在一日,一日不见指柔河人。”这下,女儿傻了眼,说:“我们好了这些年,我待说嫁,你却不允?”山王说:“他是指柔的后人,怎允?”女儿说:“我早就说过他是河伯的儿子,你也没说什么呀。”山神说:“你只说河伯河伯的,我又不知道是指柔这个家伙。”女儿才晓得是指柔河伯触犯了老爸的神经。偷偷细查,才知道父亲不允的原因。
原来指柔这个河伯年轻的时候是齐栾山山上的一名战将,很得山王的赏识,待他一直掏心掏肺。那时占据齐栾山附近位置的还有几个小寨主,由于气势较弱,都被鲜安给招降了,只剩下一个很倔强的北山寨寨主铁旦。鲜安当时派指柔带兵征讨,月把时候未到,山兵禀告:指柔被俘。鲜安大惊,亲上战场,一阵干戈,抓住对方的主将,只说一句:以将换将。没想到,换来了指柔的一封信。信里内疚的说:“因为阵前的一场比试,见识了北山寨小主的巾帼英姿,动了心,被俘,又得以小主的厚待,想娶小主为妻。愧对鲜王多年的知遇之恩,理应全力报答,无奈深陷情网不得自拔,力争力劝北山寨主归顺等等。”鲜安看到一半,本是涨红的一张脸顿时变得黝黑,撕了信,二话没说,带兵踏到北山寨寨门前,北山寨关寨不应战。鲜安的火爆脾气挺了一天,另一天,指柔果然带来了一纸降书,和公主双双拜在鲜安面前,说:“请成全。”鲜安一直贯彻:降者不可杀。看着指柔,本想着破口大骂,骂词在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无语的摆摆手,放了铁旦一家老少和指柔,无趣的收了北山寨。然后时隔不长,收养了义女檀香。
指柔娶了小主,本应远走高飞,却故土难离,硬是留在了离齐栾山说远不非常远,说近肯定不近的五千公里开外的地段,开凿河界,做了一个小小的河伯。
鲜安收养檀香之后,齐栾山之外的事如同咸蛋理都不理。所以根本不知道指柔成了河伯。檀香掉进河里也是因着那一日各山王齐聚齐栾山讨论配置凡间土地官事宜,檀香打小怕吵,鲜安便让手下带着她到处逛逛。哪儿想这一逛,檀香逛进了河里。回去之后,檀香怕带她的那个侍卫受惩罚,就没有告诉鲜安所遇的险情。那个侍卫当然更不能说了。于是,这件事被藏了许多年。
救檀香的小鱼精,只是个精灵。去齐栾山找檀香的时候,都是每逢初一和十五,只有那两日小鱼精才能勉强的变幻成人形,也算是一个精神抖擞的少年。鲜安看着还不错,浅浅的问问是谁家的娃,檀香说是河伯家的。鲜安也就没有深问,也没有很阻拦。后来知道这个河伯竟是指柔的时候,还是在前一阵子,他路过指柔河去高家庄,回来的路上,看到指柔在河边躬身相望,他愣在心底脸上却毫无表情,淡然的就像是没看到,但当他用余光扫过立在指柔身边的那个人身鱼尾的小鱼精时,心惊了大半,回到齐栾山,问起檀香:“小鱼官姓氏名谁?”檀香惊讶的说:“乐白呀。”“他家住何方?”鲜安又问。“高家庄附近,指柔河。”檀香说。
鲜安一口气叹道椅子上。咕噜咕噜喝了一缸子茶,说了一句:亲事面谈,从今以后,那小杂种再登入齐栾山,手脚并废。然后追问檀香和乐白相识的过程,把当初带檀香去玩耍的那个侍卫打了二十大板,扔出山门。
待檀香探明真相,曾梨花带雨,和鲜安强辩,说上一代的恩怨牵连到我俩很冤枉。鲜安一个巴掌落在半空,咆哮的说了一句:“你敢再啰嗦,我和你断了关系,填了指柔河。”檀香知道不是鲜安亲生,但怎能舍得养育之恩?迫于无法,某一日夜深人静私会了乐白,横下心说还是断了情义吧。奈何说到断字,比不断还要热烈,干柴热火的竟把自己交给了乐白。几个月后,感觉身体有变化,本打算偷偷找个仙医看看,又担心附近的那些仙医和父亲太熟,所以今日才不辞辛苦,找到了这个比较偏远又素不相识的我。得知真如她自己所猜测那样有了身孕。从我这儿回去,烈性子的脾气,没有隐瞒,告诉了父亲真相。鲜安那是暴跳如雷,赶巧乐白求见,鲜安十个霹雳连环掌掌在乐白的肉身,血肉横飞,被扔在密室里,檀香连个影儿都没看见。不够解气的,不知又生出什么想法,又急不可耐的让侍卫把我带了过来。
于是乎,我冤大头的此时就身在这个齐栾山内,听着檀香讲这故事。
我看着一串串掉着香泪的香檀,不解的说:“你也是的,你父亲不同意,你轻轻放手就算了。明摆着是那个指柔欺负你父亲在先,你父亲到现在还咽不下这口气,你还跟着凑热闹,你呀--”
香檀一滴泪顿在眼眶,万分吃惊的看着我,反问我道:“你有没有动过情,你冷血啊你?我知道他们是是非非的时候我和乐白已经好了,怎么放手啊,你做给我看看!”然后横眉冷目。
这架势还有什么弱不禁风可言,我看着她和她看着我一样都嫌弃对方面目可憎。
我忙摇摇手,说:“你的事情你做主,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你有了身孕我没有误诊,是吧?快快去和你父亲说,放了我。”
此章节下节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