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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太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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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先生!”宇文泰虔诚行礼,适才哄着昭佩睡去。
“坐!”陶弘景手执铜壶置于炉火之上,超然天下之色。
“是!”宇文泰甩开衣袂,恭敬的与陶弘景对坐。
“终南山下住了半年,你又何所求?”陶先生笑意未灭,面对着这少年将军。
“原先求得是天下,而今别无所求。”宇文泰敛去锋芒,如虔诚求学的学子,儒雅而淡然。
“哦,且说说!”陶弘景望着宇文泰,萧绎虽说愿自得悠闲于天地,却难掩那眼中戾气。而此人踏过万人尸,却怡然自得无愧于天下。
“心怀天下,便可得天下!”宇文泰浅笑唇间,神色中难掩那雄心万丈。
“终究是悟了!”腾开茶水将两人隐于氤氲间,宇文泰接过铜壶手柄为陶弘景斟上。
“那在下不便叨扰陶先生,就此告辞了。”宇文泰拱手告辞,踏门而出。
“果真的问鼎天下之人。”陶弘景负手望去那远去的背影,且看天下纷争谁是英雄?看来该换个地方咯,被些鼠辈扰得不闻林间清音。
四周被砸碎之声,惊得昭佩倏然而起。好梦被扰,不由怒气滔天。这是陶先生处,还有何人能如此不敬?转念想去,陶先生与宇文泰定是离开了。便不急不忙细细梳妆起来,这副尊容想必鬼也会被吓跑。描眉铜镜前,如萧绎作画那般细致而悠然。
“王爷,这有人!”门外侍卫喧哗起来,门被一脚踹开,却见台边独坐一女子,瞬间止住步伐,不敢造次。
“王爷,今日好闲心啊!”昭佩转头望着屋内来人,与太子相似的面容,又是一位驰骋沙场的少年将军。不可多得的是那胜于太子那番英武之气,他能握住大梁半数军队并非因他为萧衍之子,那战功全是他在战场上真刀真枪得来的。由他治军之严密,便知此人确有大将之才。
“昭佩?”萧纲小退一步,自小便与昭佩在军中相识。也是徐绲一手带出,所以相较其它皇子更为亲厚。这才有了王僧辩声东击西从豫州进攻,救出萧纲之举。
“你来作何?”昭佩佯装诧异,却也敛去心神,不让萧纲那清明的眼看出些端倪。
“昨日有人来报,说是在终南山发现宇文泰的踪迹。”萧纲挥手让士兵别处探查,自己却坐在屋内细细与昭佩说道一番。狭长的凤眼眯缝着,想从昭佩眼中获取着什么。
“宇文泰?北魏大将只听闻过独孤信,这宇文泰是何人?”昭佩回头继续梳妆,不让自己与萧纲对视。
“是吗?可昨日你倒在宇文泰暂住的小屋前甚是可疑啊。”萧纲丝毫不予理会昭佩那番推脱之词。
“意思是,昨晚我来寻陶先生,你见着我倒在林中,并未施以援手?”昭佩回头咄咄逼人的望着萧纲。若论起萧纲,两人情分还在,他与爹爹相斗之事,仅是萧衍想夺回徐绲手中兵权。
“这……”萧纲自知语误,虽是面满愧色,凤眼却掩饰不住怀疑之色。从小便知昭佩及其喜欢扰乱试听,将黑说白。
“往别处说,我如今唤你声皇兄不为过吧?”昭佩丝毫不给予萧纲反击之机,望着那凤眼难掩住似笑非笑,心底有些怯意,不自觉地提声。倒让萧纲越觉得此事可疑,嘴角含笑直视昭佩。真如小时候那般,一心慌便比嗓子大,她难道不知道吗?明明就那点小心思还怕别人看不穿?
“你可知王怡然?”昭佩自知躲不过,便以小错掩大错,有些落败的垂目而言。
“听过,当初太子与萧绎相夺,还闹出不大不小的事来。可如今王家叛逃,这个女子失了踪迹!”萧纲点头说道,望着昭佩:编,看你能编到哪儿去?
“她昨日还在这里。”昭佩自知想出妙计,眼神便不再漂浮,对上萧纲直视的双眼。
“哦?”萧纲起了兴趣,这王怡然显然是王家弃子。既然太子与萧绎都对此人上心,必然被藏在某处,这倒不稀奇。
“昨日听闻太子欲将王怡然交出,可听闻之处不便说与萧绎。这才导致我便匆匆上山。”昭佩有心诬陷太子,送萧纲一处软肋,只有得知对方缺点方能合作,这般浅显道理她也懂。
“后来呢?”萧纲依旧有些将信将疑,来此是捉拿宇文泰,却牵出这等闲事,却知是个烫手山芋。
“今晨到此,发现已被人接走。若不是萧绎接走的?那?”昭佩有心将萧纲拖下水,故意有些含糊其辞。
“你可知此处是?”昭佩接着下套,眼眯缝如那山中白狐。
“今日接报宇文泰在终南山中。”萧纲听闻昭佩此言也觉得有些不妥,似乎被人漩进此处那般。
“那宇文泰究竟是谁先不说。单说此处为陶弘景先生住地,而那王怡然也被萧绎藏在此处。而今王怡然不知所踪,究竟是从何处得知宇文泰消息?”昭佩细细分析予萧纲听。
萧纲敛起方才那般玩世不恭,若真是陶先生住所。如今这般惶然闯入,定触怒圣颜,而必然会得罪萧绎。而王怡然若非不是萧绎接走的话,就如昭佩所说,两人都脱不了干系!他在边域久久驻军,好似突然难以接受这等朝中争斗。陷入两难之境……难道是太子?
“我送你回宫!”萧纲想到此处突然起身,不容昭佩拒绝。
“好!”昭佩并未反抗,老实的跟在萧纲身后。
“听说你已代孕在身,如今还这般乱跑!”萧纲见着昭佩,不由得有些怜惜。得知她了却夙愿嫁给萧绎,却好似并不如意。
“唉,那宇文泰究竟是何人?”昭佩确实怀着探究之心,此人终究于她来说是谜。她不知道宇文泰究竟是以何在两国之间生存?
“顶天地里的男人,要所要推翻的不是国家,而是所存在的制度。”萧纲把昭佩扶上马,却有些向往的说道。当后来他跪在宇文泰面前,求他抹去自己傀儡的生命时,他可否还记得今日之言,这些都是后话了。
“制度?”昭佩似乎有些明白,之所以他要私募军队,而非去揽权……
“所以他的存在实际来说对于北魏与南梁而言,其实是个微妙的平衡。这才导致南梁与北魏没有大战的缘故!”萧纲缓缓而言,跟在昭佩身后。对于此男人他确实甚感佩服,捉拿此人不过也是想见上一面,无论南梁与北魏而言,如今只有拉拢没有弑杀之意。可若……
“制度若不依托国家而存在,岂不是变得毫无意义吗?”昭佩骑在马上,天色已有些偏暗。依旧是濛濛细雨,她想要去寻求的答案依旧掩盖在这细雨中。
“用制度去笼络民心,再建立国家,那就众望所归。”萧纲与昭佩齐头并进,融入烟雨间。
“王爷,太子遇害了。”急促的马蹄之声在前方响起,见着二人,来不及下马,滚落马下。却带来一惊天动地的消息!
“细细道来!”萧纲下马,扶住士兵。
“今,今晨,太子与女眷游湖,遣走所有侍卫。而不知如何跌落水中!待救起之时,已是气若游丝了。”士兵满面尘土,看似长途奔袭而来。
“圣上命你速速回宫!”士兵来不及喘息,忙着说道。
“女眷?”昭佩觉得可疑。
“听闻那女眷非太子宫中之人。”士兵见着昭佩不知何人,却见与萧纲同行,便也恭敬答道。
“会不会是萧绎?”萧纲思绪,眉目深蹙。他自小便在军中,而这位高高在上的同胞兄弟,跟他并不亲厚。而今突然遇害,诧异大过悲伤。而在宫中,又有几个兄弟情是真的?
“不会是他!”昭佩断然否定,以这些文人所想。要除掉太子必定要深思熟虑且要名正言顺,谁也不愿背上这弑兄之罪。而此番做法,更像是亡命之徒。
“得看此事最大的得益者?”昭佩思绪万千,这立长为尊,太子之位必将落到豫章王萧综手中。萧综平时常隐居宫中,不参与任何争斗,难道又是一暗招?
“你说豫章王?不会的!你先下去吧。”萧纲挥手支开侍卫,独剩下二人。
“豫章王萧综并非父皇之子,其母吴淑媛为前朝萧宝卷之妃。而后被父皇接到宫中之时,已有身孕。七月便诞下萧综,皇室中人都知此事。所以萧综不会被立为太子!”萧纲与昭佩细说道。
“那其次?”昭佩意识到不妙,这论资排辈下来,便是晋安王萧纲。若萧纲掌权,那父亲之位定是不保,得让萧绎尽快接手朝政。虽说萧纲与爹爹素有师徒之情,可若利益相冲突之时,萧纲绝不会心软。
“所以我才觉得棘手,看父皇之意,叫我速速回宫。得尽快找出那位女眷!”萧纲越发觉得不妥,看来他并非唯一一个获益之人。
昭佩脸色突变,突然想到王怡然当日相托!王家叛逃,萧衍不会斩草除根,而若杀了太子,定会犯下滔天大罪。看来从当初王怡然便有此谋划,若非她自愿太子怎会把她从陶先生手中接走?巧合吗?而太子跟何人才会遣散侍卫,王怡然!昭佩越想心越惊,其一是为了报仇!其二,也是为助萧绎揽下大权。萧绎不可能再走从军之路,只能从朝中想法!而朝中,不除掉太子是绝不可能夺权的。这招又可稳稳推到萧纲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