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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雷雨 我是林宝官 ...

  •   太阳偏西,山里便很快阴凉下来。看看需要的药材已经备齐,便往山下走去。童泽笑道:“这些药材你回去卖到药房去,能卖不少银子了。”
      我低下头没说话,慢慢的在前面用镰刀开路。走了一会,心中实在烦闷的厉害,用力一甩手将镰刀扔在一边,仰头呼气。天边,好像有一片棉花糖一样的云……我揉揉眼睛又确认了一遍,回过身去抓住童泽的胳膊道:“你快看,天边可是积雨云,积雨云啊!要下雨了,你死不了了!”
      童泽抬头看看,脸上肌肉慢慢放松,轻声说:“那就是积雨云么?厚厚的一团一团像棉花一样的?就能下雨么?”
      “是啊是啊,有积雨云,一会儿乌云就过来了,你有救了有救了!”我大呼小叫,倒是比童泽还要兴奋百倍。
      “真的……能下雨么?”那双闪亮的望着我,虽然欣喜,却始终有点担忧。
      “你就信我,不会有错的。不然咱们别出山了,山里湿度大,比城里下雨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说着拉着他到处找可以歇脚的地方。走了不多久看到一座荒废的寺庙,抬头瞧去,斑斓的牌匾上书“般若寺”,正是我出来这个世界时换生的地方。虽是故地重游,除了心中更深的迷惑,却无法描述什么感觉。
      进的庙去,里面倒是更加破败了些,灰尘杂叶从屋顶的大洞中落进来,大殿一片狼藉。我用茅草扎成束将地面扫干净,又重新采了过来在地上铺上厚厚的一层,童泽也在附近捡了干树枝用火折子引了火,看着我诧异的目光,他晃晃手中的火折子道:“出门必备之物。”
      我呵呵一笑,出门看看天气,乌云已经沉沉的压了过来,一阵阵凉风吹过来,单薄的衣衫已不能阻隔凉气,赶紧跑去捡了干柴,又采了两大片芭蕉叶跑回来。
      不多时,一阵狂风扫过,一道闪电划过天际,豆大的雨点跟着轰隆隆的雷声稀稀落落的掉了几滴,然后就听着哗哗的声音由远及近,顷刻便将整座寺庙笼罩在雨雾之中。雨水砸在屋顶上升腾起一层白雾,从漏洞里灌进来的雨水片刻就氤氲了地面。我手忙脚乱的将茅草收拾到供桌上,笑嘻嘻的对童泽说:“雨水已经收好了吧?”
      童泽得意的摇摇水壶,说:“本来侥幸的预备变成现实了,哈哈!”
      “切,装出来一副看透生死的样子,在知道性命无碍的时候还不是照样一副贪生怕死的小人嘴脸。”我借机讥笑。
      童泽瞥我一眼不屑道:“求生本是万物本性,即使是植物也会寻找适合生存的环境,何况是人呢。只不过如果已经尽力求生而不得,只有面对死亡的时候,也没必要恐惧遗憾,既然没有其他的路可以选择,那还不如坦然接受过好未尽的时日。现今老天佑我不死,自是有未竟之事代我完成,又正和我求生本性,怎会不高兴呢。”
      我呵呵笑着招呼童泽爬上供桌,还好桌子够大两人在上面倒也不至于太挤。我掏出干粮充饥,问道:“你有什么未竟之事?”
      童泽眼睛盯着火苗,沉吟一下,转而笑道:“游遍千山万水啊。”
      我睁大眼睛喜道:“真的真的?这也是我平生之愿呢,什么时候想去的话咱俩搭个伴儿啊!”
      童泽微微一笑道:“好啊。等走不动的时候,找个清静之所,薄田三亩陋屋两间,琴瑟和鸣有情人一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无忧无虑,才是惬意一生。”
      仿佛看见那情景一般,我向往道:“神仙般的生活哦,只是希望不像现在的百姓一样苛捐杂税那么严重,呵呵。”说着扬扬下巴:“脱衣服。”
      童泽道:“好好的又干嘛?”
      我指了指旁边的三七,说:“你不是说这个东西止血消炎是最好的么,我给你加点药。”
      童泽笑笑,乖乖脱掉上衣爬在桌案上,我取了三七的叶子放入口中嚼烂,微辣的感觉在口腔中回荡,然后吐出来细细的涂抹到伤口上,再用绷带包实。
      寺外雷雨好像没有停歇的样子,我大大的打了一个哈欠,爬上桌案挨着童泽躺下,摸摸胸前温润的玉佛,一会便跌入睡梦之中。

      模糊醒来的时候,耳边好像有嘀嘀的声音,抬了抬沉重的眼皮,入目的是一片雪白。眼珠麻木的转了转,半响才真正睁开。可是环视了整个房间全是雪白,身边一台白色的东西上明晃晃闪着一块光,还在不紧不慢的嘀嘀响着,头顶倒挂一个透明的瓶子,里面的液体通过长长的细管道一滴一滴流下来,流进……抬起的手臂里。我噌的坐起来,一把拔掉针头,抱头大叫一声。
      忽然,房门被猛地推开,三四个穿着白色大衣的人冲进来七手八脚的把我按在床上,一个短发秃顶的老头将一个冰凉的东西贴在我的胸口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我惊恐的睁大眼睛奋力挣扎着:“你们是谁?这是哪里?放我离开!”
      忽然“哐当”一声,我转眼看过去,两个满头银发的老人怔在门口,忽然那老妇人泪流满面的扑过来抱住我叫到:“烨儿,你终于醒了!烨儿……”
      我慌忙推开她,嚷嚷道:“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你们放开我让我出去!”
      那老头蹒跚着脚步跨上来,抓着我的胳膊道:“难道你不认识爸妈了吗?你是林烨啊,你不记得了?”
      老妇人眼泪流了满脸却顾不得擦,只紧紧的抓住我哭喊着:“烨儿,你终于醒了,怎么不认识妈了吗?”
      我用力甩开他们的手,冲到一边叫道:“我不叫林烨,我爹娘早就死了,我不认识你们,你们放我出去!”谁知用力过猛,一下子撞到床边的白色柜子上,眼睛渐渐模糊中听到一阵慌乱的喊叫:“快!扶到床上去!”“心脏停止跳动!”“准备电击!”……
      身体麻木的哆嗦一下,顷刻之间像是穿越了千山万水宇宙洪荒,一幅幅画面一个个场景像闪电一样快速闪过脑际,家乡一望无际的麦田,天上高飞的风筝,慈祥微笑的老人的脸,闪烁的霓虹灯,迅速倒退的高楼大厦,也有林立的店铺,磨得发亮的青砖,旋转的骰子,被人追打的惊慌……我轻咳一声睁开眼睛,有人喜道:“醒了醒了。”然后看见一人扑到我的身前惊喜的叫到:“烨儿,烨儿,我是妈妈啊!”
      我凝神看了看,一下扑到她的怀里叫到:“妈,妈!……”
      又一人颤颤的叫到:“烨儿……”
      我转过头,眼泪再次如倾水似的流出,呜咽道:“爸……妈……”
      可是,是谁在呼唤我,声音沉稳而温和,像冬日的暖阳……
      “林烨,醒醒,阿烨,阿烨!”
      我猛地睁开眼睛,看到童泽一双关切的眼睛问道:“做噩梦了?”
      我迷惑的摇了摇头,眼泪又不自觉的流出来,半响说道:“我梦见我爸妈了……头好痛,好痛。”说着双手抱住头,身体不由自主的蜷起来。
      童泽将我紧紧抱进怀里,用下巴抵在我的肩头,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在耳边软软的说:“没事没事,就是做梦呢,一会就没事了。”
      呼吸渐渐平静下来,脑海中却风驰电掣般闪过关于林宝官的记忆。跟一群十四五岁的少年在郊野抢人钱包的兴奋,跟着八字胡的男人第一次进赌场的忐忑,紧盯着骰子贪婪赤红的眼睛,老爹临死前绝望痛苦的眼神,向所谓的朋友借钱却被拳打脚踢赶出明德城的羞愤,在外流浪两年乞讨偷窃的猥琐,对生活的麻木,在寺庙被山贼臭揍的隐忍……那么多的记忆,因为这具身体,他是林宝官。
      童泽看我气息渐稳,松开圈着我腰背的手,看着我红肿的眼睛打趣说:“真是小孩子,想妈妈了哭成这样子。你双亲在哪里?”
      我扭了头看向别处:“我是林宝官啊!”
      童泽说:“宝官是你的乳名么?”
      我迟疑了片刻轻笑一下说:“是啊,过世的父母给我的名字。”
      童泽一怔,道:“抱歉,我不知道你双亲已故。不过人死不能复生,你还是放开的好。我想他们在天有灵,也不希望你因为他们而难过吧。”
      听着我的眼泪又涌上来,不是为了林宝官的父母,而是为了我林烨的爸妈。那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的“我”,是不是就是那世里林烨的现况?我既能拿到林宝官的记忆,那林宝官是不是也如我一样得到我所有的信息,他又能以怎样的思维去取代我的价值观,怎样对待我的父母呢?想着想着眼泪止不住又流了下来。
      童泽一看慌了神,紧张的用手指擦去我脸上的泪水,连声说:“怎么又哭了,是我说错话了,你别哭了啊,听话。”
      我怔怔的看着他狭长的眼睛因担忧而闪烁,不知不觉的靠过去抱住他,下巴在他的肩头蹭了蹭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倚下来,缓缓闭上了眼睛。童泽的身体一僵,随即缓和下来,抱着我轻轻拍着我的背轻轻笑道:“你小子别瞎想了,再睡一会儿天就要亮了呢。”
      我不说话。童泽的身体很结实,却没有硬硬的肌肉块,怀抱也是干燥的温暖。他的身体散发着淡淡的青草的清香,我深深吸进鼻子里有种莫名的心安,朦朦胧胧又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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