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劫不复》野生折耳根

9、八

　　八

　　常小文这几日端着药碗在厂公房里进进出出，西厂的人都知是督主病了，新选拔的几位档头前来探病，却通通被常小文以督主不愿被人打扰的理由，给拦在了门外。
　　雨化田病了，自然不能继续睡在那间阴冷的密室里，风里刀把床让了出来，自己则将被子往地上一扔，在雨化田的床下打起了地铺。
　　风里刀以前跑江湖的时候总是风餐露宿，睡地板也是常有的事，但最近他睡了几天软床，再让他睡地上反倒觉得不习惯，加上雨化田这不许熄灯的坏毛病，风里刀在夜里辗转反侧，无法彻底的安然入睡。
　　“别动。”
　　雨化田的声音从顶上传来，僵住了风里刀刚要翻动的身子。
　　“你也还没睡啊。”
　　风里刀小心翼翼地把转了一半的身子又转了回去，用手拍拍床沿问道，但这次雨化田并没回答他。
　　“我在下面睡不踏实，要不，我上来和你一块睡吧，反正这床也能挤下两个人。”
　　“不行。”
　　雨化田毫不犹豫地拒绝了风里刀的无理要求。
　　“我知道，我知道。”风里刀也只是随口说说，他知道雨化田不会答应他这个要求。“你不就是嫌我臭嘛，不过，男人不臭又怎么能叫男人呢？你看那些女人，不都成天喊什么臭男人，臭男人吗，但是到了最后，还不是全跟那些臭男人跑了。”
　　风里刀睡不着，越说话就越清醒，越是清醒，话就越说越多。
　　床榻上的雨化田睁着眼，他无心去听风里刀的话，但却阻止不了风里刀的声音往自己耳朵里灌。
　　“喂，既然我们都睡不着，干脆坐起来聊聊天吧。”
　　风里刀越说越起劲，他索性爬起身来，抱着被子对着雨化田，一副愿与对方秉烛夜谈的架势。
　　而雨化田却不领情，他平躺着身子，只是微微侧目看了风里刀一眼，随后又转回了视线。
　　风里刀本想找人说话解闷，却遇上了闷葫芦，只好一脸失落地重新钻回了被窝。
　　“肖无同的事，你办得如何了？”
　　风里刀刚闭上眼，却又听见雨化田开了口。
　　“这件事挺难办的，不过我已经托人尽量去找了。”
　　“此事若再拖下去，我的脸恐怕就无法复原了。”
　　雨化田离开大漠之后，他脸上的伤疤却在逐渐的恶化，有时甚至会渗出带脓的血液，而这样的情况再反复下去，就算找到了肖无同，恐怕也是徒劳了。
　　“你……就这样在乎这张脸？”
　　风里刀此话一出口，就在心里后悔了。
　　“风里刀，你别忘了，治好我的脸，是你活下去的唯一机会。”
　　风里刀的话果然触怒了雨化田，让他的声音增添了几分骇人的戾气，而这夜，也因他的话而寂静了下来。
　　风里刀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过身背着床，遥望着桌上的一灯如豆。
　　即使同住一个屋檐下，他们依旧是敌人。
　　风里刀在心里嘲笑自己，怎么竟看不清眼前的情形，混淆了立场。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风里刀以为自己就要睡着的一刻，床上的雨化田忽然开始咳嗽起来。
　　“还没睡着？”
　　风里刀管不住自己的嘴，又多问了一句。
　　“喝水吗？我倒水给你。”
　　雨化田咳得厉害，风里刀起身给他端来了温水。
　　“你怕黑，是不是……也怕做噩梦？”
　　温水让雨化田止住了咳，对于风里刀的问话，他只是以沉默回应。
　　“你的病还没好，又不睡，身体怎么受得了？怕做噩梦也不能不睡啊。”
　　风里刀蹙起眉，想着为雨化田解决睡眠的方法，他在屋中环视一周，忽地放亮了双眼。
　　“这样吧，你睡觉时拉着我的手，就算是做噩梦，也能感觉到有人在你身边，这样就不会害怕了。”
　　雨化田听完风里刀的话，眼中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但他却没有阻止风里刀说下去，而是看着他手中握着的一条墨色的衣带，不解其意。
　　“我担心我睡着了会放开你的手，干脆把我们俩的手绑起来。”
　　风里刀看出了雨化田的疑虑，但他却坚信自己的方法不会有问题，他把手伸进了雨化田的被窝，连拖带拽的把他的手给拉了出来。
　　“相信我，今晚上你一定能睡个好觉！”
　　风里刀用衣带缠住了两人的手，而雨化田也默许了他的举动，没有再挣脱反抗，他的掌心冰凉，与风里刀温热的手心贴在一起时，如寒冰遇上的火焰，相互吞噬，相互交融。
　　“我还是睡地上。”
　　捆绑完毕之后，风里刀从雨化田的床上爬了下去，他把自己的被窝往床边挪了挪，让两人缠在一起手，放得更为舒适。
　　“睡吧。”
　　风里刀拉好被子闭上眼，在感觉到雨化田的手逐渐暖和之后，他才安然地把心沉入了睡梦之中。

　　这难以入眠的夜，如今竟变得，柔软而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