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劫不复》野生折耳根

10、九

　　九

　　两日后，宪宗皇帝忽召西厂督主入宫，这并不是风里刀第一次进宫，所以一切礼数都做得周全，在圣上面前说话也妥帖，知分寸。
　　而风里刀回到西厂之后，他在常小文那边也收到了肖无同的消息。
　　“哈哈，这下正好！我们明日一早就出宫！”
　　风里刀这段时间可是在西厂里被憋坏了，他这自由自在的油滑性子，在官场里也只能图个新鲜，待久了就浑身不自在，一想到终于可以出门透透气，他的一张嘴笑得，差点咧到后脑勺去。
　　“圣上召你进宫，说什么了？”
　　雨化田此时正坐在妆台前梳理着他的长发，他那苍白的唇方才着了红，让他憔悴的脸色添了分明艳的生气，仿似那画龙点睛之笔，绝妙的一点，褪去了所有的倦色。
　　“他说他近日被噩梦缠身，想必有妖孽在作怪，他命我出宫暗访，找人来捉妖，所以我说正好，他给了我们一个出宫的机会。”
　　风里刀喜滋滋地喝着茶，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明日出宫的事。
　　“圣上缺的并不是个捉妖人，而是第二个万贞儿。”
　　当雨化田提及万贞儿时，风里刀嘴里的茶就噗地一下全都喷了出来，他暗自叫着不好，心想自己怎么忘记了和常小文连同毒死万贞儿这件事，这心肝宝贝开心果如今提起这件事，莫不是要为他的姘头和自己又算一笔账？
　　雨化田透过铜镜看向风里刀，而此时那人也正好转过头来望着他，眼神中透着尴尬的狼狈。
　　“那女人，死了也罢。”
　　雨化田靠着万贞儿上位，却没想过永远做她的哈巴狗，待他这西厂厂公之位坐稳之后，风里刀和常小文做的事，他也迟早会做。
　　听雨化田这样一说，风里刀压在胸口的石头也算是落了地，但他的嘴巴永远比脑子快，一个念头刚上头，嘴巴就闯了祸。
　　“原来她不是你的姘头啊，我看那女人的架势，还真以为你和他滚了绣床，怎么着了呢……”
　　风里刀话还没说完，雨化田就信手拿起一盒脂粉向他扔了过去，这不偏不斜，正好砸在他的鼻梁骨上，风里刀痛嚎一声，捂着鼻子勾下头，再一摊手，鼻血就止不住地往下淌。
　　“你下手再狠点我就破相了！”
　　风里刀从椅子上跳起来就往屋子里冲，想找件东西止住血，雨化田回头看了，觉得他活像一个唱戏的小丑。
　　而那滑稽的模样，竟将自己给逗乐了。

　　翌日清晨，风里刀与雨化田便乘着马车出了西厂，因是奉旨暗访，风里刀便有理由清退了其他人，只带了驾车的常小文，三人顺利的出了京城，马车却在郊外的树林里停了下来。
　　“风里刀，我走了之后，你可得小心点，雨化田这人，阴毒得很。”
　　按照雨化田的计划，常小文送他们出城之后，便要潜回西厂，暗中监视厂内的动向，常小文对雨化田的此举很是担心，她害怕自己走了之后，雨化田这奸猾的狐狸，会对风里刀不利。
　　“你放心，我会注意的，我风里刀这名头，也不是浪得虚名的。”风里刀下车送别常小文，趁两人独处之际，又在她耳边附上了几句。“我带着几包软筋散呢，他要是出手伤我，我就喷他一脸，到时候逃命的机会总是有的吧？”
　　“唉，雨化田那功夫你也见过，到时，恐怕你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常小文心里也很清楚风里刀那几招三脚猫的功夫，要是真和雨化田打起来，两三下就会被解决掉。
　　“哎呀，我死了你就给我收尸，快走快走。”
　　风里刀催促着常小文赶紧离开，他担心两人处得太久，会引起雨化田的怀疑。
　　“好了，我们继续上路吧。”
　　待常小文离开小树林之后，风里刀爬上马车，隔着车帘向着车内的雨化田说道。
　　“肖无同在哪儿？”
　　雨化田端坐车内，此时的他已换上了一套简洁的长衣，素白的衣衫由一根银灰色的衣带素着腰，显得清淡优雅，而他的手中，持着一串由篁竹制成的一百零八粒佛珠。
　　“他在灵秀山放羊呢！那死老头，藏得还挺深！”
　　风里刀回了话，啪地一声，挥动了马鞭。

　　风里刀的驾车技术和他的人一样马马虎虎，再加上他急于赶路，所以也顾不得车里人的感受，这一路颠簸下来，让雨化田只觉腰酸背痛，连静心打坐也没了心情。
　　正午时，马车经过一间简陋的茶亭，风里刀将车停下，让雨化田下车喝杯热茶，吃些东西再启程。
　　雨化田应允了风里刀，但以免引人注意，他下车时特意披上了一件墨黑色的斗篷，用以遮掩自己的容貌。
　　“哟！两位客官，喝点啥，吃点啥啊？”
　　茶亭的伙计见来了客人，便热情的迎了上来。
　　此间茶亭设在人烟稀少的道上，为的就是给赶路人行一个方便，风里刀择了一处角落的位置坐下，用衣袖擦了擦长椅，才让雨化田坐了下来。
　　“来两碗热茶，五个包子。”
　　风里刀在沿路的小溪旁已将脸上的妆容卸去，换上了平日的书生服，恢复了本来的江湖模样。
　　“好呢！”
　　伙计转身入了用竹帘隔着的厨间，不一会儿便提着茶壶走了出来，他先拿过雨化田面前的茶碗，但茶刚一倒满，茶壶就见了底。
　　“哟！真是不凑巧，我这就给您换去。”
　　伙计抖抖手中的茶壶，壶中仍是出不了一滴水，他将茶碗重新放到雨化田面前，而后向风里刀陪了个不是。
　　“去吧去吧，快点啊！”
　　风里刀也不同他计较，只是催他快些，而一边的雨化田却看着这茶碗，用手端起，复而又放下。
　　“风里刀，去车上把我的水囊拿来。”雨化田道。
　　“干嘛？这儿有茶你都不喝？”风里刀挑挑眉看向雨化田，以为他又犯了洁癖的毛病，继而又说。“这山野中的茶水清香着呢，不会脏了你的胃的。”
　　风里刀正口干舌燥，见雨化田瞧不上这茶，也就顺手端起往自己嘴里灌。
　　“风里刀！别喝！”
　　飞刀划破空气的响声与惊呼声混在一起，它的目标本是要将风里刀手中的茶碗击碎，但雨化田却暗中弹出一道气流，将飞刀在半途拦截，击退。
　　风里刀刚咽下一口茶就听见了顾少棠的声音，他放下茶碗四处找寻声音的来处，见着顾少棠从厨间的竹帘后走出，疾步走到自己面前。
　　“你个呆子！你中毒了！快！吃解药！”
　　顾少棠慌慌张张地在怀中摸着解药，风里刀一愣，随即就感到腹中一阵绞痛，然后哇的一声，呕出一滩鲜血来。
　　“别怕别怕！我这儿有解药！”
　　顾少棠的那碗茶本是用来对付雨化田，但没想到风里刀这猴急的性子，倒先将毒送进了嘴里。
　　“什么？你你你你你……你下的毒？！”
　　风里刀腹中痛得难受，连说话也起了结巴，他接过顾少棠递来的解药急忙放入嘴里，硬生生把那药丸干咽了下去。
　　“好些没有？！”
　　顾少棠用力地顺着风里刀的心口，希望那药丸赶紧起上作用。
　　“没……没没没……没事，我还好……还好只喝了一口！”
　　风里刀见顾少棠一脸内疚，便出言将她安慰，而这几句话，也是在安慰着自己。
　　“雨化田！你刚才为何出手拦我！”
　　顾少棠想起方才的一幕，瞪着一双愤怒的眼质问雨化田，她本有机会阻止风里刀喝下那碗茶，但却被雨化田给坏了事。
　　“对……对对对对……你你你你……你明知茶里有毒毒毒毒……还让我喝喝喝喝……”
　　风里刀的目光也同时转向雨化田。
　　“我只是给你一个教训。”
　　雨化田无视两人愤慨的目光，只是低头望着手中的佛珠，轻描淡写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