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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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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雨化田给的口诀果然奏了效,风里刀依言调理筋脉气血,顿觉浑身轻松了不少,他在屋中静坐了一天,睁开眼,已是傍晚时分。
风里刀从卧室走出,外间的桌上已摆好了佳肴,菜已经开始变凉,风里刀吃了几口却顿住手,随后将未动过的几碟菜给雨化田送了进去。
密室里,床榻上熟睡的雨化田还未醒,风里刀没有惊动他,只是将菜肴放在了桌上,他见灯火还亮着,就低身吹灭了它。
“点亮它!”
在灯火熄灭的一霎,雨化田突然出声,命令的口吻中竟带着一丝仓惶的语调。
风里刀一愣,随即拿出火折子重新将灯火点燃,他转过头望向雨化田,而雨化田此刻已背过身去,但他的背影却在这摇摆的灯火之下,微微地发着颤。
一定是错觉。
风里刀揉揉眼出了密室,因这世上没有人能相信,雨化田会惧怕黑暗。
因为没有人能去体会,被掩埋在黄沙之下的恐惧与绝望。
常小文出现时,风里刀正放下碗筷。
“你就吃这么点儿?”
“你去哪儿了?”
两人异口同声的向对方发问,而最终还是常小文先回了话。
“还不是给大人你找藏宝的地方去了。”
“别找了,找到了也没用。”
雨化田的出现打破了风里刀所有的计划,在雨化田面前,能保住性命已然不错,而钱财只能两手抛了。
“什么?”常小文没听清,又问了一次。
“啊!我是说,现在找到了也没用,宝贝还不够我塞牙缝的。”
多一个人知道雨化田的事,就多一份危险,风里刀不想让常小文卷入此事,所以就瞒了下来。
“就你这身板,还想吃成个胖子啊!”常小文觉得风里刀今个儿有些古怪,就在他后背上重拍了一下。
“大胆!”
这一拍差点让风里刀岔了气,他急忙用手顺顺胸口,摆出了官架子。
“哟?还得意了?居然敢跟我摆架子?小心我让你假太监变真太监。”常小文抬起手,做了个一刀切的手势。
“最毒妇人心!”风里刀喷了常小文一脸唾沫。
“得了,我不跟你胡扯了,我还有事给你说。”常小文用衣袖擦擦脸上的唾沫,随后又在风里刀的手臂上抹了抹,算是把这一身的味儿还给了他。
“什么事?”风里刀见着常小文这睚眦必报的动作,想着若是被雨化田看见了,肯定饶不了她。
“你去准备一身普通的衣服,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常小文凑过身去,鬼鬼祟祟地在风里刀耳边低语。
“谁啊?不是大人物我可不见呐,我现在可是有身份的人。”风里刀翘起嘴,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姿态。
“你什么身份啊?还不是仗着雨化田的威风,我现在找的是风里刀,又不是雨公公,当然,你也可以不去,我就当你没把儿!”常小文哼哼两声,起身作势要走。
“我有把!我有把!我当然有把!我跟你去还不成,你说你一个女孩子,总是把这把啊把的挂嘴上,多不矜持啊。”
风里刀赶紧拽住常小文,好说歹说把她给拉了回来。
“那你还不快去准备?我去备车。”
常小文说罢便甩开风里刀,推门走了出去。
常小文驾着马车带风里刀出了西厂,风里刀在车内费劲地脱下了雨化田的衣服,换上了一套朴素的书生装扮,马车借着夜色庇护驶进了一条偏僻的街道,在一间店铺门口停了下来。
“怎么是棺材铺啊?!太不吉利了吧。”
风里刀掀开车帘,抬头就看见了那店铺的招牌,直觉背脊一阵发凉。
“小声点!”常小文急忙拉住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里比较安全。”
这间棺材铺的大门和它的外观一样陈旧,似乎随时都会垮塌下来,门未上锁,常小文拉开门,把站在门口畏畏缩缩的风里刀给拉了进去。
棺材铺里虽然只停放着棺材没有死人,但风里刀仍是觉得这里阴风阵阵,凉风一个劲地往他骨子里灌,常小文没有理会他,只是在几口棺材底下摸索着什么,而后用力一拉,一条深不见底的地道就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
“下去。”
常小文点燃一支烛火,让风里刀先入了地道,她跟在后面,小心地把地道的门关上。
“看不出这里还机关重重的,我到底要见谁啊?这样神秘?”
风里刀顺着地道的阶梯走了下去,走到了底,却还是未见其他人。
“是一个你十分挂念的人。”
常小文的语气带着一股子酸味儿,她拿着烛火走到风里刀面前,这时风里刀才发现这地道里的密室里还有一扇小门。
“我们来了。”
常小文敲了敲门,向着里面的人说道。
片刻之后,屋里的人打开锁,拉开了门。
“少棠!”
隐蔽的小屋内灯火明亮,将地道内的黑暗也驱逐了去,风里刀一看见顾少棠,立即欣喜地叫了她一声,双眼都放出了欢喜的光亮。
“风里刀,做太监的感觉如何啊?”
顾少棠自从与风里刀分别之后,心中一直惦记着他,但如今两人见了面,她嘴上仍是不愿把那些想念的话说出口。
“别说得这样难听啊,我不是做太监,是在做官,哎呀,这当官的滋味可真是好啊,天天美酒佳肴的,别提多美了。”
风里刀知道顾少棠会奚落他,所以又摆起姿态和她杠上,常小文在一旁看了,拿起手上吹灭的烛火就往风里刀头上扔去。
“行了,你们两个赶紧说正事,这里不是叙旧的好地方。”
“正事?什么正事?难道是赵怀安他们回来了?”风里刀捂住发痛的脑袋,问向顾少棠。
“不,是雨化田回来了。”
“不会吧?!”
风里刀和常小文异口同声的惊呼,但风里刀心里却是在想,雨化田的事,是什么时候传到顾少棠耳朵里的?
“你如何能肯定?”
虽然顾少棠说得斩钉截铁,但常小文还是保持了怀疑的态度,毕竟那六十年一场的风沙暴来势凶猛,照理说不会有人能从里面生还。
“就凭这个。”顾少棠从怀中掏出了大六子得到的那几片金叶子。“半个月前,有人用这个在龙门客栈换了饮水和干粮。”
“这东西……”
常小文拿起一片,放在烛光下端看。
“是雨化田从西夏皇宫里带出来的,这叶子因为长年受尸气的影响,已经开始发黑了。”
顾少棠的话不假,常小文细看之下,也发现了这金叶子的端倪。
“就凭一片金叶子就断定雨化田没死?我才不信!”
风里刀看着神情凝重的两人,佯装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但他的心里却一直在打鼓,他怎么也没想到,雨化田没死这件事,他瞒过了常小文,却瞒不过顾少棠。
“我起初也是不信,但我找行家看过,他们都说从这东西的做工上看,不像是大明之物。”
对于雨化田这件事顾少棠也是反复确认过,虽然她心中仍是怀有疑虑,但为了风里刀的安全,她最终还是决定孤身前往京城,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行家?我看都是骗子吧,那西夏皇宫早就被黑沙暴给盖了,那雨化田就算是有九条命,也早死透了!”
顾少棠越是言之凿凿,风里刀越是提心吊胆,就现在这个情况看来,如果他的谎言被揭穿,顾少棠和常小文杀到雨化田的面前,那也是凶多吉少。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风里刀,我看你这个官是做不了了,跟我回客栈吧。”
顾少棠心里清楚,如果雨化田没死,他要对付的第一个对象就是风里刀,所以,她不能丢下风里刀不管。
“回客栈干嘛?吃沙子啊?小爷我这官当得好好的,干嘛要跟你回黑店去啊!”
风里刀把方才见到顾少棠的那股子兴奋劲都收敛了回去,他摆出一副贪财如命的模样,恨不得现在就把顾少棠给踹回大漠去。
现在的局面已经混乱不堪,再加上一个顾少棠,不是非要逼着雨化田那魔头大开杀戒吗?
“风里刀!你这条命还想不想要了!”
顾少棠见风里刀一点也不把她说的话当回事,气得猛一拍桌,桌上的油灯也因这一震而险些落了下去。
“我风里刀像是那样怕死的人吗?!就算雨化田还活着我也不怕,因为我宁愿被他杀死,也不愿意回大漠天天对着你这男人婆!”
风里刀铁了心要赶走顾少棠,所以说话狠毒,一点也不给对方留情面。
“风里刀!你这个混蛋!”
顾少棠气得直咬牙,恨不得拿出腰间的飞刀把风里刀直接捅成马蜂窝。
“我就是个混蛋,我们分开的时候,你不也是这样说吗?”
风里刀抹抹鼻子,转头看向身边的常小文。
“我看你也别跟我回去了,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吧,不然以后又得说我连累你。”
风里刀想,既然他现在已经把事情做绝,倒不如连两个女人也一块得罪了。
“我才不怕你连累我呢!”常小文往风里刀怀里一扑,用双手死死地缠住了他。“我说过,你去哪儿,我就去哪里……”
常小文说这话时眼神却瞟向顾少棠,她这话,分明就是想要顾少棠吃味。
“还是小文懂事!”
风里刀重重地在常小文脸上亲了一口,把这场戏在顾少棠面前演足,事到如今,只能逼走一个算一个了。
“告辞。”
常小文亲密的攀着风里刀的手臂,与他一道出了小屋。
独自一人留在屋中的顾少棠万万没有想到,她此次进京会是这样的一番结果,她以为,风里刀在经历了龙门客栈那一场同生共死的战役之后,会多多少少的明白她的心情。
顾少棠失望地闭上眼,她手中的飞刀却脱手,死死地钉在了小屋的木门上,就好似,钉在了风里刀的心上。
“喂,我看我们还是不要回去了。”
回西厂的路上,驾车的常小文对车里的风里刀说。
“干嘛不回去?荣华富贵你不想要啊?”
风里刀此时正一件一件地套上雨化田的官袍。
“风里刀,你别在嘴硬了,我知道你是故意气走顾少棠,其实你心里也在害怕雨化田找上门来吧。”
以常小文对风里刀的了解,方才那些话,肯定不是出自风里刀的真心。
“怕他个鸟!我告诉你,雨化田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你们这些女人总是怕这怕那的!压根就做不成什么大事!怕死的话,都给老子滚蛋!”
风里刀说的这番话,让他回到西厂时,不得不捂着自己的左脸。
因为常小文在风里刀下车后,猛一抬手,给了他一个大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