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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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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风里刀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能当上这样大的官。
西厂督主雨化田亲赴大漠剿灭赵怀安等一干乱党,回来的人却是他风里刀,没有人怀疑过他的真假,连万贵妃也不能,因为她已经死了。
树倒猢狲散,万贵妃一死,朝中难免会有所动荡,而东厂那边自然是虎视眈眈地盯着西厂这块肥肉,雨化田曾与东厂结下了不少的梁子,如今万贞儿暴毙,这心肝宝贝开心果恐怕也是时日不多,但谁也没料到,赵怀安这干乱党,竟成了西厂的定海神针。
雨化田平定叛党有功,西厂厂公这个位置自然是落不到别人的手里,风里刀涂脂抹粉换上官服,摇身一变做了官,坐享其成拥有了这荣华富贵。
不过,这当官容易,做个假太监可不轻松,风里刀每天睁开眼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刮胡子。
光洁白皙的面容配上微微翘起的兰花指,风里刀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就好似看见了曾经的雨化田。
“我怎么就跟一个太监长得一模一样呢?”
风里刀耸拉下脑袋皱起一张脸,远看就像个白面包子,厚重的脂粉涂在脸上总觉得痒,风里刀顺手一挠,结果又花了妆。
“督主,起了吗?”
侍候督主的贴身小太监毕恭毕敬地侯在门外,等待主子的召唤。
“进来吧。”
风里刀清清嗓子,找了找雨化田说话时的那种腔调,这才开了口。
小太监躬身进了屋,关上门后看见坐在梳妆台前的督主缓缓地转过身,兰花指从衣袖中伸展而出放在胸前,朝着他眉心一点。
“小常啊,你今个儿可是来晚了。”
风里刀眼波翻飞扭捏作态,小太监见了噗地一下就笑出了声,而后他直起了身子,大摇大摆地走到风里刀面前,把他的兰花指给摁了回去。
这小太监不是别人,正是那杀人无常,常小文。
常小文自从与风里刀合伙毒死万贵妃后,便扮成了侍候督主的小太监留在了西厂里。
“风里刀啊风里刀,雨化田如果知道你这样糟蹋他的这张脸,非从黄沙里蹦出来掐死你不可。”
“去去去,我就和你玩玩,再说了,我怕他一个死人做什么?”
风里刀一早便知来人是常小文,所以才和她开这样的玩笑,他在这西厂里整天沉着个脸扮阴冷的雨化田,着实有些无聊。
“是是是,老虎没了,轮着你这猴子当大王了。”常小文捏着风里刀的下巴让他仰起头,对他这张脸极为不满,蹙着眉又说道:“你这粉是怎么上的,乱糟糟的,一塌糊涂。”
“你说谁是猴子呐!”风里刀啪地一下拍开常小文的手,把她顶了回去。
“闭嘴。”
常小文两眼一瞪,风里刀就乖乖地闭上了嘴,虽然他心里还在不住地嘀咕:
女人都是母老虎!
常小文为风里刀重新敷上粉,又为他涂了胭脂描了眼,转眼间,一个江湖小混混就在她手下变成了另一番惊艳的模样。
“喂,藏宝贝的地儿你找好了没?”
风里刀对着铜镜左右照了照,然后反手扣了镜子回头问向常小文,他嘴里所说的宝贝便是他们从雨化田房间里翻出来的值钱物件,风里刀在西厂的这段时间里摸清了如今的局势,现在的西厂虽然看起来风平浪静,但风浪总有一天会盖过来,所以他就和常小文决定,先把这些宝贝运出西厂藏起来,等待时机成熟,见好就收。
“正在找呢,着什么急?”
常小文一面回答风里刀,一面将一桌的胭脂水粉收了去,风里刀则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寻找着雨化田的感觉,但他心里却也在琢磨着这粉擦得太厚,会不会走着走着掉下来的问题。
“督主,今天去哪里巡查啊?”
常小文将一切收拾妥当,回身故作一脸谄媚之态问着风里刀。
“这个嘛……”风里刀歪着头想了想,说道:“今个儿咱家就不出去了,练功!你且退下吧。”
风里刀一说要练功常小文就变了脸色,她瞥了风里刀一眼,又照着自己进来的那副姿态推门退了出去。
练功练功,小心练成真太监!
常小文忍不住在心里腹诽了风里刀一顿。
风里刀得到了雨化田的一切,不仅是官位,权力和珍宝,还有他的武功秘籍。雨化田用来练功和藏宝的密室是风里刀无意之中发现的,就因他不小心动了书架上的一尊唐三彩。
风里刀走入密室关上暗门,用火折子点燃了室中的灯火,室内四面无窗,除了几口装满奇珍异宝的箱子之外,只剩下一张用于练功静坐的石床,床上铺着动物柔软的皮毛,而雨化田的武功秘籍就被放于床铺之上。
风里刀最初拿到这本秘籍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他不眠不休地对着这本秘籍研究了三天三夜,最终还是决定赌一把。因为雨化田的那套功夫实在是出神入化,风里刀无论如何也抵挡不住这样的诱惑。
此时风里刀已盘膝坐于石床中央,他默想着秘籍中所写的口诀,凝神定气开始运功。而在半柱香之后,风里刀的面上的表情起了变化,他好似很痛苦,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间落下,水珠顺着眉心滑到鼻尖,融了脸上的脂粉。
风里刀依旧是静坐着,但他的身体却像是在挣扎,虽然只是微小的一点颤动,但也能让人感觉到他的痛苦,他很痛,四肢百骸仿佛都在燃烧,可他却不能动,仿佛被什么东西给缚住一般,动弹不得。
风里刀脸上的妆容被冷汗消融了大半,但他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紧闭的双唇中渐渐有血色渗出,半晌之后风里刀忽地睁开眼,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溅而出,染红了他月白的袍。
风里刀从石床上跌了下来,室内的灯火却在此时,被一阵风吹灭了。
这密室内四面无窗,哪来的风?
风里刀的嘴角依旧还在渗着鲜血,他想站起来,浑身却瘫软无力。
“谁?”
被一片黑暗团团包裹住的风里刀,突然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但,他已经来不及反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