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何处》浅羽之殇

46、第 46 章

　　“我和白楚陵？”我不由得苦笑，她的联想能力可真是丰富啊。我和他见面也不过两三次，这也叫有关系吗？不知道是他家里的家教果然严格还是贵夫人的日常生活都是那么无聊，连我这样一个芝麻绿豆都值得她亲自来解决。
　　“其实本来你和他在一起，我也没什么好反对的，毕竟那时你学设计总有一天会成为设计师也算是和楚陵相配了。可是你那时候态度模糊，害得楚陵很长时间情绪低落，这两年更是连个女朋友也没有。后来我才知道，你从法国回来了。”贵夫人就是贵夫人，一口气说完一整段话，逻辑丝毫不乱。只是那些次我都明白，可是那些词拼凑出来我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我沉默的听着，不是不想说，而是根本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说起。她在说谁呢？我一时摸不到头脑。
　　“其实我不明白，连MILLSIOM都说你很有才华将来一定会成功，可是你却放弃了一切回国了，还做了什么记者。你们现在年轻人的思维我是搞不懂了。”她的嘴边挂上了一丝嘲讽的微笑，似乎已经见惯了这种万事求新鲜没有常态的女孩：“但是，我只能说，你这样拖着楚陵不放，只能是误人误己。我想当初楚陵一个人回国大概是想放弃你的。所以你不要再纠缠。”她缓缓说这一字一句，并不向电视剧中的那些女人那般歇斯底里，依旧是那么优雅而温和。
　　事实上我也是真的很难想象，我叫她伯母的样子。真是要多惊悚有多惊悚。
　　我有些犯难了，她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让我离白楚陵远一点。其实这并没有什么问题，我并不喜欢他，所以离他远一点可以说是正合我意。可是我总觉得我不是她说的那个人，那么这个糊涂账可不能随便认。看她那个样子，指不定还会和霄姐有所联系，如果让霄姐误会了我和白楚陵有什么的话，可就真成了欺上瞒下。
　　“我想，夫人你还是认错人了，我和白总不是那种关系。我的名字叫崔兮，您看是不是您要找的那个人？”我小心的陪着笑脸，生怕触及到了她的底线。毕竟白楚陵就是很好的前车之鉴。
　　“无论你是崔兮还是苏汐都好，我是不会认错人的。”她洁白的手缓缓伸出，将一张照片缓缓地放在我的面前，满脸都是揭穿我谎言的成就感。在她看来，很显然事实胜于雄辩，她不需要多费口舌来揭穿我拙略的谎言。
　　其实当她说出苏汐这个名字时已经足够震撼了，可是当我看向她放在桌面上推到我面前的那张照片时却是傻眼了。万般说辞化作一条直线刺穿了我所有的理智。
　　不是我又会是谁呢？我看向那张照片，不由得苦笑，连我都觉得任何言语都是那样苍白失色。
　　那绝对是我，不仅因为那张脸一模一样，还因为在脖子的下方有一条细细的疤痕，我相信不会有连这个都一模一样的。所以这分明是一个人。若是我早看到这张照片我也会觉得自己之前所说的话皆是辩驳是那样的虚伪而满含矫饰。
　　而更震撼的还在后面，我的旁边还站着一个男生，纵使那时的他年轻些，笑容阳光些，可是我还是能清楚地认出这个人是白楚陵。多么诡异，站在我身边的白楚陵，搭着我肩膀的白楚陵，温柔笑着的白楚陵，存在于相同过去的白楚陵。
　　“那是我~”如同呓语，我喃喃道。食指不由在那旧时的画面上轻轻摩梭。
　　“当然是你。”贵夫人有些不耐烦再看我演下去这场丑态百出的独幕剧。似乎我这般平凡的戏码终于使她失尽了观赏兴趣。她的眼神在示意我适可而止，因为我的演技并没有比那些电视剧的演员精彩多少。
　　“我和他过去在一起？”我惊愕的问道。看那样子，动作亲密，多半就是她最厌恶的那种关系。
　　“你们读同一所大学，认识了三年，当时我去看他时见到了你。”贵夫人冷冷的回答，显然在琢磨着我装疯卖傻，究竟打着什么主意。
　　“我是说，我们在一起？”我已经被打击的溃不成军，重复的问。
　　“我想是的。”贵夫人从包里拿出一条白色的丝绢优雅的拭了拭手。
　　“我和白楚陵。”我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注意到我面前的女士越来越不悦的脸色。
　　“我劝你，不要再和楚陵纠缠不清。”贵夫人显然不想再和我继续耗时间，单刀直入。
　　“当然，我会把过去的，现在的，都和他了结清楚。”我愣愣的看着桌面，唯有白楚陵骗了我的事实回旋在脑际。我喃喃的说，像是回答他，又像是回答自己。纠结了那么久的过去，终于揭开了它神秘的面纱，然而却是这般残烈。想起他对我无名的火气，想起他对我的厌恶，想起他的回避，原来都是事出有因。我微微苦笑。
　　“记住你说的话，如果你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出来。”贵夫人懒得理会我的不正常，站起身抚平了裙角的褶皱，仿佛再呆下去对她始终天大的侮辱。
　　“我什么都不需要，这些事情我会了结的。”我看像她的眼睛，坚定地说。
　　“那好，就这样了。”她满意的点了点头，向门口走去。“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我也是。”我在她背后，却有些漫不经心。
　　听见门口的门铃响起，我全身都仿佛卸去了力气。我茫然的看向天花板，许久终于难过的将脸埋入了掌心。空寂的世界里，消失了一切的踪迹，唯有那些欺骗触目惊心。

　　当然，我不会知道此事我心目中的骗子正望着我彼时的脸发呆，直到特助的敲门声响起才缓过神来，对着门口轻声说：“进来。”
　　“不是说，每一周的这个时间不准来打搅我吗？”白楚陵很是恼怒的说着然而面上依旧是一片平静。准确来说是有些苍白的死寂。
　　“很抱歉，总经理有件事很急必须要及时报告给您。”见到白楚陵这副表情特助已经知道自己麻烦大了，于是急忙出声辩驳，因为也许就是下一秒他所有的努力就会变成一封轻飘飘的离职说明。
　　“什么事？”白楚陵见特助一脸犹豫的样子，知道有些事情不能直说，于是不耐烦的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特助站在白楚陵的身边弯下腰恭敬地将刚收到的消息报告。
　　没听两句，白楚陵的眉毛已经迅速的拧在了一起，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特助：“你说，我母亲回国了，为什么我一直没有听到消息。”抬手就是向桌子上猛地一拍。一向优雅的白楚陵很显然已经被逼到了极致，以至于此刻即使面前站着的是最低层的办公室助理，不比首席助理那么玲珑剔透，也能清楚的读懂白楚陵的情绪。
　　那是愤怒，辅以附加的愤怒。
　　实木做的桌子发出沉闷的响声将特助吓得后退几步：“白总是我的失职，但是这次您母亲回国的行程似乎很保密，直到昨天我才得到消息。”其实他也是刚刚收到电话，便急忙报告了。当然很显然他并不真正的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否则他就应该已经打好了辞呈，准备听候发落，而不是在这里做垂死挣扎。
　　这件事对白楚陵有多重要。那个人对白楚陵有多重要。
　　答案其实很简单。
　　很重要很重要，比一切都重要。

　　许久，白楚陵沉默的望向那张放在桌角的照片，皱着的眉头缓缓舒展开：“罢了，你下去吧。”其实自己有很多地方都很像母亲，如果这次母亲真的是打定主意不想让自己知道，那么不知是特助那些人，就连自己都不可能知道。
　　特助如蒙大赦得退了出去。
　　在闭着灯的办公室中，白楚陵静静的靠在哪里，望着窗外的世界，脑海中却始终回荡着多年以前已经成为了梦的那些，那些得不真实，然而却不想醒来。
　　还是被找到了么？
　　究竟是哪里做错了，以至于这样被动。
　　或许是从一开始就做错了。
　　是自己自视太高。

　　他想起来，了很多年前在法国，他们三个一起扫落叶的样子。那时他们一起咬笔头，为考试奋战的日子。以及后来，她如愿以偿作为设计师走上那红毯时候，满足微笑的样子。那时他看向她满眼的爱意，即使有心掩饰还是所有人都能够轻易看出。那些日子对于自己每天都很辛苦。看着她微笑很辛苦，看着他们在一起很辛苦，不看见她却又更感到辛苦。
　　他又想到了，后来再看见他时的样子。明明已经从私家侦探那里看到了她的照片。可还是在遇见的时候惊怔了，于是只能慌忙的逃开。也许不会有人明白他心中的复杂，只那样的希望她想起又害怕她难过。只是可惜自己不是他要的那个人。
　　思绪的最后，他想起了，自己得知她经常头痛时询问了心理医生，医生听过自己对她情况的叙述后说，那是一种心理阴影造成的选择性失忆的衍生性后遗症。应该接受心理治疗。其实如果有人能提供当时事情的全部或许心理辅导有机会帮助她想起。
　　多么可笑，自己竟成了整件事情，最可悲的关键。
　　更为可笑的是自己竟然犹豫了，明明不该再奢望，可是自己还是不由得去想，如果这个世界没有有了他，是不是她就会爱自己了。其实这样的想法连自己都觉得可笑。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她其实永远都不会属于自己。
　　他抬手将嘴边的烟拿下在烟灰缸中按灭。当世界消失了最后一点光亮，他的眼前便只剩下灰暗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