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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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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我将几封信交给了一个手下,嘱咐他如果我两个月没有回来就分别交给我父母和胖子,又将手头的店面和人员都最后打理整顿了一番。正在我准备走的时候,接到了小花的电话。
“你是不是准备去长白山?”他开门见山就问。
“你怎么知道?”我一愣。
这话一出口我就知道坏了,心里大骂自己傻逼。小花早就是解家当家,自然知道老九门的约定,搞不好闷油瓶还有可能找过他。我上次去长白山追闷油瓶孤身而返到现在正好十年,小花那么聪明,怎么可能会想不到。就算他只是听说我最近的动静起了疑心,我这一问反而正好证实了他的猜测。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小花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你老实告诉我,这一去还准备回来么?”
说实话小花这么严肃我还真挺不习惯,想了想还是如实回答:“我也不知道。”
他叹了口气,不知道在想什么,犹豫了半天才开口,隔着电话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我知道你要去干嘛。”他顿了顿,“只是你要想清楚,张起灵和你不一样。在里面的日子对他来说,未必有你想象的那么难熬。”
“这是什么意思?”我立刻追问道,“你知道什么?”
“我什么也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你的。”他很坦然地回答,“我的意思是,张起灵并不是一个软弱的人,他可能比你想象的还要强大的多。你觉得在青铜门里一呆十年是一件很痛苦很寂寞的事,觉得他为了付出了太多——可是他可能根本一点感觉都没有。你要是自己再莫名其妙跑进去,才是对他的辜负。”
我点了点头。想到他在电话那头看不见我点头,一下忍不住笑了出来:“谁他娘的告诉你我是觉得对不起他了?”
“……嗯?”
“小爷我去长白山不过是为了把他揪出来的。他娘的,本来是我的事他自以为是一头揽下来,以为我会感激涕零?我不过是想去收拾收拾那欠教育小看人的混蛋罢了。”
“……这样啊。”小花轻笑了声,也不知有没有听懂我的意思。好半天他才又叹了口气:“那么,一路顺风。”
2015年立秋。我第三次坐在了去二道白河的车上。
第一次去长白山是被赶鸭子上架揪过去的,还被条子查到,一路狼狈。第二次是为了去逮闷油瓶,满脑子装的都是怎么一砖头把他拍倒。
这一次却有一种笃定的安心。
对于所有人来说,那件事都完结了,唯独对于我来说没有。无论我走到哪里,总觉得有双淡然如水的眼睛在背后静静地看着我。
如今我终于可以去了结了它。无论结果是怎样的,我都能淡然接受。
一路上我设想了很多种我们再次见面的场景。看到我他第一句话会是什么呢?
“你来了?”
不可能,太矫情。
“你怎么会来?”
我靠,那小爷一定要揍死他。
“我饿了?”
要是他会饿早该饿死了。
不对,还有一个可能,很大的可能——他的失忆症又发作,不认识我了。
这么多年我居然都没想到这一层。想到这个可能性,我猛地坐起来,脑袋却正好撞到了头顶中铺的床隔板。
“哎呦我操!”
我痛得哀叫一声,又躺倒下去。
算了,不记得就不记得了,他又不是第一次忘了我,我记得他就行了。何况我现在看起来起码比他老了十岁,再把自己搞沧桑点,跟他说我是他爹那个没常识的家伙搞不好都会信。对了,人们不都说动物对出生以后看到的第一个活物有依赖感么,那个叫什么,稚鸟情节。闷油瓶这个状况搞不好也有点类似。想到可能会一脸依赖缠着我不放的幼稚版闷油瓶,我先是呵呵一阵傻笑,然后又觉得有点恶寒。
想了半天我又觉得自己蠢,闷油瓶怎么可能主动跟我说话,多半只会静静地看着我,搞不好看都不看我一眼直接当我空气。何况别说他本来话就少了,正常人脱离人类社会十年也该忘了怎么说话了,还是得我先开口慢慢教他说话。
一路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我终于在哐当哐当的火车上沉沉睡去。
十年来第一次一夜无梦。
来到二道白河,人却比我想象中的要少得多。秋季是长白山的旅游旺季,就算不是黄金周也不至于这么清淡。
问了当地人才知道,韩国有专家预言2014到2015年长白山将会有火山喷发,因此旅游一片惨淡。我耸了耸肩,这倒和我没关系,不至于那么倒霉。游客人少也好,住宿很方便。吃完了最后一顿热腾腾的正经饭,休整了一晚后我就进山了。
这个时候长白山的旅游区还远没有下雪,最多在天池顶飘些干巴巴的雪粒子。
可我的目的地远不止那里。我要去向雪山深处。
尽管已经来了两次,我对路线还是一点都不确定。在深山里到处的景色看起来都是差不多的,更别提到了雪线以上,入目全是白茫茫的一片。第一次跟着陈皮阿四,第二次跟着闷油瓶,我几乎没有记路,只能凭借着极其模糊的印象摸索着。
这一路的艰辛实在没什么好提的。由于路线不确定,我的行程也比预计中慢了许多。直到第四天我才真正确定自己走对了方向——那里有一块巨大的石头,由于形状很奇怪所处的位置也很突兀,我印象非常深刻。我已经离目的地很近了。
半天之后,我来到了那个满是壁画的有着温泉的岩缝。
用力拨开遮住洞口的雪,一时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我深深呼吸里一口气,夹着雪花的冰凉的空气吸进肺里,那种寒意和刺激让我全身一颤。定了定心神,我向岩缝里爬去。
这个岩缝非常低矮,爬的时候动作很难受很憋屈。不过印象中并不长,我一边喘着气一边安慰自己。
只是没爬多久,我就被石块堵住了道路。
这条路被堵住了。
轰的一下我觉得自己的脑子就炸开了。
上次走的时候这里就已经没有路了。可是闷油瓶明明说过十年后我可以从这里来找他,我便一直以为到时候这里会重新开放,所以根本没有带炸药。当然,没有炮神,就算我带了炸药在这种地方想炸开路无异于送死。
果然是我太天真了。就算是闷油瓶当时开启了什么机关,这种机关总不能高级到还有自动定时系统。我太想当然了。
坐在岩缝中冷静了一会儿,我决定好好把这岩缝检查一遍。我还清楚地记得闷油瓶当时在这里突然消失了一下,应该是去开启机关了。这么说机关一定就在岩缝里某个我们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甚至很可能就隐藏在水盗洞里那种头顶不易察觉的空凹。
那岩缝爬起来不算长,可如果要一寸寸查起来却不容易。
十年多了我早就忘记了当初闷油瓶是在哪里消失的,只能慢慢找。不知道那机关到底怎样才能被开启,我便用手指关节一寸寸在石壁上敲过去。每敲一下我就深深地觉得自己是个傻逼,人家是用鸡蛋碰石头,我用手指敲石头也差不离。还没敲到一半,我的手指关节就磨破了,正好随便包扎一下换一只手继续敲。终于敲到快要出洞时,两只手都是血淋淋的。好在这里太冷,血只留了一点就冻住了,看着吓人,相比以前下斗受过的伤完全不算什么。
只是岩缝的尽头,还是没有路出现。
我在岩缝里休息了一天。在温泉把自己好好清洗了一下吃饱了睡了一觉。等我再次背起包爬出岩洞时,我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我要重走云顶天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