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阙阑珊》十年疯

1、楔子

　　瘟疫肆虐着这个偏远的小村庄，不知何时，原本村前清澈见底的小溪流竟也干枯了，大地因为干旱出现了裂痕，村口那石碑上，还写着那快被风沙遮掩的“清流”二字。
　　清流，清流，清澈如高山流水。
　　但若是驻足，举目四望，却只能望见破败的茅草屋，被风干的残损石板路，在街角因为瘟疫肆虐而等死的贫苦百姓，目光所及之处，无不充斥着荒凉。
　　女孩子小小的身躯斜倚在身后残损的墙上，身上肮脏如抹布一样的衣服还有皮肤上的污垢让人禁不住皱眉叹息，她在一群倚墙孱弱的难民中啃着那个冷硬的馒头，那张稚嫩面容上却只剩下麻木。
　　那本该是在父母怀中撒娇被宠爱的年纪。
　　但是她被生在这个瘟疫肆虐，贫苦的清流村里。天灾人祸使得这个偏远的村子被摧残得满是伤痕，较些富裕的人家都如逃命一样离开了这里，而那些土生土长的村人即便是死，也不愿意离开这片被他们热爱着的土地。
　　今天是她父母难以忍受病痛折磨而上吊自杀后的第三天，父母死后还不到一个时辰，村里的人便把家里稍些值钱的东西一抢而空，她还没有从丧失双亲的痛苦中反应过来，就失去了那个家徒四壁的茅草屋。
　　她麻木地咬着手里冷硬的馒头，纠结如稻草一样发线没有生气地垂在脸颊两侧。
　　她以为她会死去，就像他父母一样悲伤却又无可奈何的离开这个世界。
　　但是远处渐行渐近的马蹄声，那她从未看过的，停在村口那辆奢华而又带着高贵气息的马车，改变了她此生的命运。
　　她听见难民的欢呼声，恍惚的眼睛让视线变得模糊，透过重重欢呼着的人群，她依稀看见那些穿着军服的将士分发着食物与救命的药材。
　　喉咙里的干涩让她发不出一丝声音，但是两行清泪却顺着脸颊流下来。
　　倘若父母能够等一会儿，此刻她便不会孑然一身了吧……
　　那奢华的车辇安静地停在那里，仿若孤傲的君王。蓦然，从里面伸出一只光鲜的手，黑色的长袍半截露了出来。
　　众将士抱拳以礼，难民们的声音一番激起千层浪：
　　“九殿下，九殿下救了我们！”
　　“真是了不得的救世主！”
　　“殿下的大恩大德，我等定当永记于心……”
　　……

　　她这才看清了少年的面容，俊美无双，邪肆非常，锦衣华服，眼瞳如冰。
　　她从未看见过如此俊美的人，正如她从未见过如此冰的一双眼。
　　少年听了匍匐在脚下的难民的话，轻轻勾了勾唇角，笑容极淡却从未到达过眼底，就仿佛这些人的命在他眼里，不过草芥而已。
　　少年漆黑的眼瞳扫了一眼那群难民，举手抬足之间的威仪让人无法相信他此时不过区区十三。
　　“拿了救济的药材与食物，便各自回家安生吧。”他轻描淡写地说着，呵气成冰，说完，便转身离去。
　　但他的足却停了下来，在这个转身的瞬间。
　　他望向前方破损围墙下，那个黑漆一团的瘦小身影，还有那双麻木地直视他的眼睛。泰山崩于前而不变容色的冷意，却在这一刻动了恻隐之心。
　　那双竟乎没有希望的眼睛……
　　他微微一颤。
　　她蓦然一惊，被那冰冷的风目逼得转移视线，却在下一秒听见那充满着磁性与冷漠的声音从那头响起。
　　“将那孩子一同带回洛邑。”
　　心下更是升起惶恐与震惊，但抬眸之际，那华衣少年却不知踪影，徒留下奢华的马车，目光聚集在她脸上的将士。
　　落日城头画角哀，沈园非复旧池台。伤心桥下春波绿，曾见惊鸿照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