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悲欢》晓月微白

7、我为什么不快乐

　　一口气跑到再也跑不动肖南才停下来大口的喘息，那人没有追上来。对于这种小混混样的男孩子，她是从心底讨厌的，身边的男孩大多都是文质彬彬的，那种不良少年，总是让人觉得不安和危险。
　　不知为什么，那个痞气的笑却有些眼熟，肖南不愿再去细想。
　　初冬，天气冷了起来，白天也相对缩短了，回到家时，天已黑了，一家人都在等她。
　　“今天放学没坐车吗？”张平把菜端上来，关切的问她
　　“恩”
　　“天冷了，我今天给你和小城买了新棉衣，一会吃完饭，你们都试试”
　　“好”
　　饭后，张平把江城领到主卧室去试新棉衣了，肖东升把女儿独自留在客厅，看他的神情，似有事情要和她说。
　　“南南，今天你妈来找过我”
　　果然！肖南把新棉衣在腿上来回的叠着，表面上不动声色
　　“她说想让你去和她一起生活”肖东升继续说下去“她说沈家，沈家的环境要更好，爸爸想看看你的态度”
　　肖南不停的用手擦新衣服上的象牙扣子，好一会，她抬起头来，脸上带着一种让人心疼的平静
　　“如果我说不愿意去，你为难吗爸爸？”
　　她这么问让当父亲的心里一阵愧疚，忙说“不，怎么会为难？南南，你不要多想，爸爸这里的环境是不如沈家好，但如果你愿意在这里住下去，随便住到什么时候都可以，爸爸之所以问你，也是考虑到像你妈妈说的，她能给你更好的环境，而在这里，我们只能一家四口住在这二室的小屋子里、、、、”
　　肖东升停下来，看着一言不发的女儿，她低着头，流海的阴影挡住了她的眼睛，只看得到秀气的鼻梁和抿得紧紧的没有一点血色的嘴唇。单薄的身子内敛的缩着，他抿了口茶水，女儿细细的脖颈微微的垂着，露出一段洁白的皮肤，宽大的制服套在过于纤细的身躯上，营造出一种更加瘦弱的感觉，楚楚怜人。这让他突然回忆起自己的前妻，那个叫安玉的女子，初识时竟也是这个模样，不同的是那时的安玉有一双灵动的眼睛，四处一扫便峰火四起，而肖南太低沉了，大多时候不愿与人对视，偶尔的对视中也只能看到平静无波的神情，似乎什么都激不起她的兴趣。曾经她也是会守在门口等他回家，撒着娇和他要好吃的，女儿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冷漠？肖东升记忆中似乎没有这个过程，这么一想他的愧疚便更深了，也许成人之间的纠葛最终还是伤了孩子，无论他们自认为如何的小心。
　　“南南，听爸爸说，如果你不愿意去，就留在爸爸这里，本来爸爸想代你回绝了你妈妈，但你长大了，有些事爸爸知道还是应该你自己做主，我和你妈妈的事就不再去提了，这一年多来你做得很好，但爸爸总觉得你不开心，南南你知道吗？你很久没有开心的笑一次给爸爸看了，我想也许你是在这里太孤单了，或许你在想妈妈，虽然我和你妈妈不再是夫妻了，但她始终是你的亲生母亲，她能给你我给不了的感情”他停顿了一下，看到一大滴泪砸在女儿纤细的手腕上，心里蓦的一痛“南南，不要记恨我们，更不要因为我们而用冷漠的眼睛看一切，我和你妈妈做不好夫妻，但我们都想做好父母，我们都是爱你的！”
　　肖南一直低着头，心里的痛像是不能忍受一样翻涌，从早上看到安玉的那刻起，一股委屈便在心里流动，此刻更是加倍的澎胀起来，眼泪不受控制的大滴大滴的往下掉。
　　肖东升把毛巾递给女儿，她长大了，有独立的情感和思考能力，他甚至觉得不能像孩子一样把她拉进怀里替她擦眼泪了。好一会肖南才能开口“爸爸，你和妈妈相爱过吗？”
　　肖东升愣了一下，“大概是相爱过吧，我曾经很爱你妈妈”
　　“那你恨她吗？”
　　“也曾恨过吧”
　　“不！我觉得你们不曾相爱过，你们在一起时不能为对方着想，现在离婚了，却又没有恨透彼此，你们的感情即不宽容也不深刻，这叫什么爱和恨？每个孩子都应该是爱的结晶，只有我不是，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界，所以我不快乐，并不是因为妈妈离开了我! ”
　　“南南。。。。”
　　“爸爸，我不想去沈家，让我留下来吧”她的声音很轻“我回房试衣服了”
　　这时主卧室的门打开了，穿着新衣服的小城站在门口瞪大眼睛看着她。她起身径直走到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门。把新衣服往床上一扔，顺势横躺下来。眼泪顺着眼角不停的滚落下来，她想起白天在学校，安玉那不经心的一瞥，近在咫尺却没有看她一眼，想起这一年多来母亲对她的冷落，甚至开始想起小时每每和父亲吵了架扔下她一走了之的母亲，一直有意关闭的记忆就像冲破了闸门，怎么也关不住，一股脑的冲出来，压抑已久的情感终于爆发，她猛的一翻身，把一串哽咽埋进了被子里。
　　很长时间以后，她听到轻轻的敲门声，哭累了的脑子浑浑浆浆的不愿运转，而那个敲门声却始终不屈不挠，轻轻的固执的响着。
　　“进来吧”她翻过身
　　门开了一条缝，江城探进头来，“姐，我能开灯吗？”
　　啪的一声，床头灯被她按开，昏暗的灯光只能看到屋内的大概陈设，看不清她的具体表情
　　“妈妈让我把奶给你端进来”他走进来，把奶放在床头
　　肖南顺手拿了过去，温的，正好可以喝，咚咚几口便都吞进肚子里。然后把空了的杯子重新放在床头柜上，酸胀的双眼一合，不愿再睁开。
　　好半晌，她要坠入梦乡的当口，忽然听到江城轻轻的说：“姐，你不要走！”
　　那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肯求，她翻过身，沉沉的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