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悲欢》晓月微白

6、失落

　　已是小学六年级的江城，还有半学期就要升初中，此时办转学确实有些不是时候，肖东升为这件事询问了两头的学校，双方都给出同样的建议：在原校念完小学，再转校。为此他又征求了姐弟两的意见，如果不人为去转校，江城将会直接在原校升初中、高中，而等小学结业不过是三五个月的时间，这样的结果已经让小江城很高兴，肖南也就不再去强求。
　　初二上学期一眨眼就过了，肖南以优异的成绩又一次成为全班第一名。在试卷发下来的时候，她却没怎么高兴：沈原以科科不及格的成绩被老师找了家长，而做为家长赶来的正是她的母亲安玉。
　　从上了初中沈原就开始不好好听课，上课时常看到他趴桌子睡觉，抡到上课爱提问的老师，他甚至会不知所踪。她也曾试着劝说他，不过被他以冷冷的眼神回绝，于是她渐渐死心，对他也是不闻不问。越是亲近过的人，翻脸后就越绝情，从父母身上她早就知道这点。
　　这是父母离婚后第二次见到安玉，上次拒绝了和她住进沈家后，她便很久没有来找过她，和上次相比，她似乎又瘦了些，一身深紫色的风衣衬得她肌肤雪白，身姿摇曳。肖南坐在第二桌，安玉向教室里飘了一眼，便和老师一起去了办公室。不一会沈原慢悠悠的蹭了回来，肖南悄悄看过去，他身后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一种失落的情绪一直蔓延到放学后，她努力想摆脱却没有如愿，她不得不承认她还是有点脆弱，虽然这么多年她一直在做心理建设，但是面对的毕竟是她的母亲，对来自母亲的冷落，哪怕只是一点，也会在她的心底击起阵阵琏绮。
　　放学后，她没有急着回家。天气冷下来后，张平在她零钱里加了车费，只有一站地本不值得坐车，但她却体贴的准备了出来，小城的路更远，却依旧要步行回家，这些她都看在眼里。后妈不好做，肖南心里明白，于是就更想问安玉一句：妈妈，你还好吗？
　　信步走在回家的小路上，夹道的白杨树叶已落了大半，只剩星星点点挂在枝头强自硬撑，脚下的土道被厚厚的叶子盖得更加松软，一脚踏上去沙沙做响，干燥的叶片终于溃不成军，扑进大地的怀抱里。一片巨大的叶子被风吹的滚落下来，她随手一抓居然握在手里，叶子还没有完全干燥，紧握后张开，依然保持着原有的形状，微微泛着黄绿的叶片，粗壮的叶柄，摸上去油滑油滑的还充满着生命力。看着这片叶子，她忽然想起小时的很多个秋天，沈原领着她四处搜集落叶柄，然后和别的孩子玩拔河游戏，两个小小的叶柄勾住对方，看谁的叶柄最终获胜，每回较量后，大家都把最后没有断的一根称为大王，小心的保管，以期它为自己带来更多的胜利。
　　随地拾起一根更为干燥的落叶，像小时候一样把它们的柄勾在一起，一用力，粗壮的那根很脆弱的断了。断口还隐隐有着水份，而在地上拾起的那根半干枯的却很坚韧，没有丝毫的损坏。突然间她就感觉，那个强壮的叶柄就像沈原的心，饱饱满满的突然从树上落下来，却什么都没有准备好，轻易的就折断了，于是充满怨恨，而她自己呢 就像这半干的一根，早早的落下来，磨灭了希望，却更坚强起来，这个磨灭的过程是痛苦而漫长的，她的这个过程中有沈原的陪伴，而沈原呢？可有人陪他？
　　一阵风吹过，脸上凉凉的，扔掉手中的残破的叶柄，她站起身，用双手捂住眼睛，抑起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以期冲散心中的痛，直到肺泡饱和到几乎爆炸，才突然吐出来，大口的喘息。
　　那一瞬间，一个少年的身影映到她的眼睛里，高高的，穿着兰色的校服，双手插在裤袋里，只隔着两三米宽的小路定定的看向她。
　　沈原！她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那个多年的伙伴。
　　但并不是他。当她的视线清淅后，心中先是升起一种失望，然后从对方的目不转睛中，她警觉的发现小路上静悄悄的，没有第三个人，而这是一个相当陌生的人。
　　少年看出她的警惕，微一歪头轻扯嘴角给了她一个漫不经心的微笑，这个笑容里竟然还带着一丝痞气！
　　肖南转身就走，隐约听到对方轻轻的哎了一声，似乎跟了过来，脚步声很快靠近她！她飞快的回头看了一眼，果然少年的身影已在一步之遥！瞬间恐惧涨满了心田，她想也不想回手抡起书包砸向他！他似乎没想到她动作如此利落，想躲已来不及，只单手一挡，书包的重量加上惯力使他向后退了两步，一击而中的肖南飞快的向前跑去。
　　少年没有再追上去，轻揉被砸疼的胳膊，顺手将拾到的钥匙揣进裤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