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34】 贼从家中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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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虽发生了些不愉快的小插曲，但第二日段家父子却也又如往常一般，原本两人性情就有些相像，都是心思极为内敛的人，所以即便如今的状况与之前有所不同，所以也都异常默契的保持沉默，父子两人都心如明镜，这样的变化是必然的。
3月10日这一天，段祺祥与德国捷成洋行签订了二亿两借款合同，用于购买军火。这一天上海各大报纸也同时登出了关于游氏企业身负巨债面临破产的消息。
单兰青握着手中的报纸，正中央“游氏欠下巨债，产业岌岌可危”的黑色大字赫然入目，文章的左下方还附上了用印章印上游耀和名字的借款字据的照片，虽然这张字据上的文字看不清楚，可单兰青却从文章内容中读出了那是当初自己为了拯救游氏的财务危机而不得不向银行借贷时那张借款账单，因为当时耀和去了天津，又将代表整个游氏企业的印章交给了自己，而当时游氏的状况又十分紧急，无奈之下，在段昡明的帮助下单兰青向银行借了一笔资金以解当时的燃眉之急。而后游耀和回来，游氏又渐渐步入正轨，单兰青虽然因为游耀和成亲的事与其关系决裂并没有亲自向游耀和传达借款的事，但是却托付了梅凤荷来帮自己完成这件事的，并将借款一方的合同交给了梅凤荷，不过梅凤荷有没有带到这单兰青就不得而知了。
因为后来又发生了许多事，所以单兰青也将这件事淡忘了，不过看如今这局面，估计梅凤荷并未向游耀和说明，因为当时所借的那笔数目对于后来已经稳定了的游氏来说还不算什么，可是如今报纸中登出的却是一笔巨额款项，单兰青清楚的记得，签署那张借款的合同时自己也看的十分清楚，合同明显地提出“若三月内未归还，则按十倍收取”。单兰青当时经段昡明介绍才去的那家私人银行，虽然签署那份合同时也觉得这样的条件有些苛刻，可当时银行的负责人却说游氏如今面临倒闭，向游氏放贷本已属风险万分的事了，虽然有少将的手谕却还是有些忐忑，为了以防万一只好提出这样的条件。当时情况紧急，单兰青也能理解，毕竟在这之前他早已跑了多家银行借贷结果都被拒绝了，况且若是将眼前这事解决了，要让游氏在三个月内将贷款还清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所以单兰青便在那张借款的字据上盖了章，双方各自留了一份合同。
如今看来，极有可能梅凤荷根本就没有将合同转交给游耀和，不然耀和不会不将借款还清，将自己置入这番尴尬的境地，毕竟拖欠借款后的代价是惨重的，这关系着整个游氏命脉，耀和不会轻易拿自己的多年的心血开玩笑。然而这边，凭梅凤荷与原见的关系他到又可能会帮着原见对付耀和，想到这一层，单兰青将手中报纸一扔，恰巧身旁一人路过，他便捉住那人的衣襟急切问道：“梅老板在哪？”谁知那人却回答他说：“听说这几天梅老板的兄弟又闹出事了，所以梅老板这几日为了处理他兄弟的事都不在楼里，怎么单老板你忘了吗？”
单老板将那人放开，这才想起，前几天梅凤荷向自己请假原来才是为他兄弟的事。眼见面前的人找不着，可这事却是因自己而起，若是不弄明白，自己心里绝不好过，于是单兰青便决定去游耀和那里去打听清楚。
一路心急火燎地赶到游府，却见此刻游府外边竟围满了人，大多数是得了消息上门要账的合作商人，另一些则是成天无所事事唯恐天下不乱的记者。单兰青眼见那些人将铁门砸的铿锵作响，可是那厚重的大铁门却只报以呜咽的回音，于是便绕到了这片楼房的后方，却没想到这平日冷情的后门今日竟也候了些人，只是没有正门的多，大多都或蹲或坐在一旁。
刚巧此时，那扇小门忽然开了一个缝，一个在府里伺候的丫环提着菜篮走了出来，众人一窝蜂扑上去，大多是叫嚷着“欠债还钱”之类的，后又见出来的只是个不管事的丫环闹了一阵子便又泄气的走到一边坐下休息。那丫环被这阵仗唬了一跳，哆嗦着不敢说话，见旁人散了，才有敢挪步，单兰青抬头，见这丫环是自己认得的，便走上前去问道：“游老板在家吗？如今怎么样了？”那丫环一见是单兰青，便安了些心，又见旁边有许多人，于是附在单兰青的耳边说道：“游老板在家，单老板这是来见他的吗？”单兰青点了点头，于是丫环又趁众人没注意，带着单兰青又折了回去，掏出钥匙连将单兰青带了进去，众人一见门开了，便又一齐扑了上来，谁知这门后竟守了些家仆，待那个小丫环和单兰青进门后，便连忙将门抵住，已有些人伸了手脚进来，却还被逼了回去，后门再次被关上。如今这状况似乎显得过于激烈了，单兰青有些不惑，向丫环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会有这么多人上门要债？”
丫环也是一脸不解，如实答道：“我也不知道，这些人似乎早就约好了一般，一大清早就守在门口，将门口堵的严严实实。”
“这事来的太过蹊跷，快带我见你们家主子。”单兰青连忙说道。
此时的游耀和正在客厅里喝着茶看着报，一副悠闲做派，单兰青见状，原本急切的步子也变得缓慢起来，心情也不似来时那么紧张了。
“兰青？！你怎么来了？”游耀和一见单兰青，立马笑道，他连忙起身，似想迎接却又不知该如何做，一时间动作竟显得有些僵硬尴尬。
“你倒是还有心思喝茶，外边的人可都找上门来了！”
“我能如何？只要他们没冲进屋里来，那我就当不知道。”游耀和一派潇洒道。说完，拍了拍身旁的坐垫，说道：“快来坐下。”
待单兰青坐下，游耀和示意下人上茶点过来，又不忘与单兰青叙旧一番：“兰青，我没想到你竟然还愿见我，咱们这是又多久没见了呢？我也不敢贸然前去找你，所以也一直拖着，今日你怎么突然来了呢？”
单兰青黑着一张脸，问：“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能不来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托梅老板给你的东西你没收到吗？”
听闻单兰青是为自己的事而来，游耀和心里划过一丝欣慰，微笑道：“收到了。”
“那现在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单兰青皱眉问道。
“兰青，当时你为了我的生意奔走辛苦，真是劳累你了。这事你也不必太过自责，他这一招前后夹击做非常出色，以我当时的境况，这个陷进也是不得不跳。既然两边都避免不了，我为何不成全其中一边，而我要想不受人钳制，就必须付出惨重的代价。”
游耀和的话说的含蓄偏僻，即便听过上次这人对自己肺腑之言，单兰青也只能听懂其中一半，耀和究竟作何打算他依旧不清楚，可是眼前的事却是十万火急，他知道，虽然耀和这多年的心血一直都只是在替他人卖命，然而若要他将自己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基业推向火炉心里定也是万分不舍的，可是如今这又是为何？这中间关系单兰青一时想不通，只论眼前的事，有些气怒的问道：“先不说其他，你既收到了那借据，理应就该在三月期限内还钱，怎么你这么聪明的一个人，会将此事越闹越大？”
见单兰青如此发问，游耀和有些惊愕，却又很快收敛了神色，正色道：“当初你托梅老板交代我的事不用你说我也是明白的，那钱我的确是还了。”
“那如今怎么又会向你要债？”单兰青有些讶然。
“兰青，当一个人想要对付另一个人的时候无论这个人做事多么小心翼翼，他却依然能够找出方法来牵制对方。那笔钱我的确是还了，如今突然又找我要账起初我自己也感到很奇怪，当初银行那边也的确是收到钱了的，我本以为找出当时银行收到钱后开出的证明即可澄清这件事，谁知今早一看，这证明竟然不翼而飞了。”
“不见了？”单兰青惊呼而起。
游耀和点点头，继续道：“贼从家中起，如今我却也想不明白到底是谁做的，我身边的人都跟了我不止两三年，我待他们不薄，他们个个也算是忠诚之辈，如今出了这事，我竟一个想不出是谁做的。转念一想，那人要对付我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想必也是早就部署好了的，我如今再找出来也没用，如今所有人都认为游氏身负巨债，离破产也不久了，所以各个倒戈，与我合作的人都纷纷退股，游氏如今孤立无援，百口莫辩，外边你进来的时候也看到了，自称是股东前来要账的人不少，其中真真假假又有几个人分得清，如此的同仇敌忾，在报纸出来还不到几个小时之间便将游府围了个水泄不通，哼！后边指使的人也忒心急了点！”
一时间，单兰青也没了言语，如今他这身份尴尬的很，耀和能够不计较他与段昡明的关系而与他说了这番话已经实属不易，即便耀和不多心，可他自己内心却觉得惭愧的很，说到底，这一切也都是他造成的，若不是他当初轻信于段昡明，也不会出现今日的局面。
如今一切的后悔已经无用，单兰青关心的问道：“还有解决的法子吗？”
游耀和静静的看着单兰青，半响过后，缓缓道：“兰青，游氏这次恐怕真的要破产了。”
即便游耀和已经将语气放的极为轻柔，单兰青心里却依旧小小的震动了一下，他快速的转过身去，极为隐忍的说了一句：“对不起。”便快步离开了。
一出了游府单兰青便回了段家，一进门，便劈头盖脸地问道：“少将在哪？”
“少将这几日出公差都不会回来。”
单兰青登时明白过来，那人城府那么深，怎么会不料到自己会来找他求情，如今这一出，怕是趁此机会躲着自己了。
又过了几日，报上的头条依旧是关于游氏破产的各种消息，只是游氏的大老板一直不肯现身，大多数要债者也因此没能得偿所愿。
今日，单兰青刚到常享楼门口，就被一大堆人给围住了，登时照相机的灯光一一闪过，将单兰青的眼睛晃的一阵昏花，还未反应过来，就已经开始有人提问。
“是单老板吗？听说你与游老板关系匪浅，甚至已经超越了简单的朋友关系，连这栋戏楼也是游老板赠送给你的，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吗？”
单兰青还没来得及回答，便有另一人接着问道：“听说游老板与肖将军的明珠肖宝芝小姐完婚后一直是分房而眠，请问是因为你的关系吗？”
“早就听说古代有断袖分桃之说，请问单老板与游老板是那样的关系吗？”
“……”
霎时间，各种各样关于单兰青与游耀和关系不明的事情被一一问出，单兰青沉浸于惊疑之中，一时竟失了反应。
唯有管事的老刘与乔喜出门时看见，连忙将单兰青从人群里拉了出来，立刻回到楼里将大门紧闭，外边的记者将木门砸的“哐哐”作响，没过一会，见里边依旧没有反应，便只好悻悻离去。
“这是怎么一回事？”等一切恢复了平静，单兰青疑惑问道。
众人面面相觑，也不知从何说起，倒是乔喜拿过了今天的报纸，面色难看的说道：“今早的报纸，青哥你自己看吧。”
单兰青拿过报纸，细细地读了起来，他的瞳孔随着报纸上的文字逐渐放大，最后他气怒地将报纸往地上一扔，怒道：“胡说八道！”
此时众人也不敢言语，眼见单兰青被气的浑身发抖，竟没一人敢上前劝慰，对于报纸里所说的单老板与游老板之间的不明关系大家也是各有所见，虽然如今两人关系不复从前，可两人从前的确是亲密的让人怀疑，就连当初一直爱与单兰青作对的梅凤荷也曾为此事出言诋毁过，况且大家的确也不曾见过单兰青与哪位女子亲近过，除了如今住在后院江慧玉，可是大家却看得出，单兰青也只是将江慧玉当妹妹看而已。没有一人开腔，众人也只是眼睁睁地看着单兰青脸色铁青，咬紧牙关，紧握着拳头，似忍受了天大的屈辱一般。
然而众人却不知道，让单兰青如此气结的倒不是他与游耀和之间曾有的暧昧情愫被曝光，而是文章里所说的不尽不实，不但指出游耀和与肖宝芝分房而睡是因为他，甚至说他不但与游耀和有染，甚至还与多名高层官员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连道单兰青身为男人却如此放荡可耻，与女人无异，将单兰青贬的一文不值。
“青哥，这里面说的是真的吗？”乔喜出声问道。
单兰青转过头，一脸失望道：“连你也不相信我？！”
“不是的……”乔喜连忙摆手道：“毕竟我知晓你这个人的，担心你或许一时走了歪路被别人抓到了把柄也未可知啊。”
“说到底，你还是不信任我，罢了。”单兰青摇摇手，一脸悲郁之色。
因为突然出了这事，常享楼这几日也如同那日见到游府外的场景一般，围满了人，其中看戏的人也不在少数。即便陷入如今这样的困境中，游耀和也不忘派人给单兰青传话过来，却只说是自己连累他了，这件事也会尽快给单兰青一个交代。
单兰青望了望紧闭的木门，心想他那里定也不必自己好过多少，甚至比自己更甚，而他却还能想到自己，这让单兰青心里感动万分。
因为门口不时都有记者候着，所以这几日常享楼也没做生意，单兰青被困在楼里也没机会回段府，也不知段昡明是否回来了？
这件事，是他指使的吗？单兰青心想着，若真是他，那便是为了彻底扳倒肖家的势力甚至不惜将自己也给抛弃了……转念一想，哪里又有什么舍不舍得的，他一直都是一颗棋子，如今戏作完了，自己身上或许再也没有可以利用的地方了……
本以为还要在楼里困上许久，却不知上海近日突然发生了一件天大的事。
3月20号这一天，准备北上出任内阁总理的宋教仁在上海火车站遇害了。
这一事件被铺天盖地的报道出来，也因此而占据了全上海各大报纸的头条位置，一场阴谋夺杀也将全上海人们的目光迅速拉拢，那些记者们也不再无聊的成日守在游府或者常享楼门前只为争取到一些隐蔽的风月场事，因为宋教仁被刺杀这一事足以牵扯举国上下的安宁与和平。
革命才结束一年多，便发生了这样重大的事件，这一切的幕后主使是谁？受益最大的人又是谁？这一切的一切后面，究竟又酝酿着怎样的阴谋与争斗？
即便有千万双眼睛盯在病床上，宋教仁依旧不低严重的伤势，在床上躺了两天便去了，与此同时，段昡明回来了，带着单兰青无限的猜测与思绪回到了上海，开始着手办理宋被刺杀一案。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3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