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25】 雁阵成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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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兰青有些讶然，他并没有想到对方会如此直接的回绝自己，只是今日这事是不能再耽搁下去了，自己已经拖拉了这么几日，现今好不容易有个万全的方法，鼓起勇气来到了段府门口，若是就这么悻悻而归，下次怕是再也没这样的冲动坦然吧。
的确，在单兰青心中，这次举动无疑不是一时冲动下所做的决定，正是这来之不易的冲动的驱使下让单兰青能够将之前游耀和的狠心以及自己的决绝全然忘记，从而有了与游耀和和好的想法。为着这份来之不易，单兰青也不能就这么回去。
“这位军士，我当真是有要紧事求见游老板，而我与游老板也是旧识，他一定会见我的，你若不信，就是叫管家出来也是好的。”单兰青好言道。
那人明显有些不耐烦，挥了挥手，道：“我说了不见就不见，哪有这么多废话的？！快走快走！！”那人与单兰青相互推搡着，单兰青那里抵得过从军多年体格比自己健壮许多的对方，一个不慎，便被推的老远，好不容易站稳脚步，斜眼瞥见跟随自己的那两人一直躲在一旁观望着。
“发生什么事了吗？”一道柔弱无比的声音传来，单兰青回头，却见肖宝芝刚从一辆豪华的车上下来，看见自己先是一愣神随即反应过来报以美好的笑容。
“太太回来了！”见肖宝芝出现，刚才那个对单兰青声言厉色的军士立马跑到肖宝芝面前谄媚笑道：“怎么就下车了呢？里面还有那么长一段路，太太还是上车让司机送您进去吧。”
“无事，我只是想下来看看发生什么事了。”肖宝芝说道。
“没什么，就是不知从哪冒出来一个人不知天高地厚的想见游老板，我已经将他打发了……”
那人正说着，肖宝芝已经向单兰青走去，她今日一身彩绣百花旗袍，外罩一条雪色披肩，衬得一副极为玲珑的身段。走到单兰青面前，点头笑了一下，说：“这不是单老板吗？怎么这么久了也不来坐坐，耀和可是唠叨着呢？”
单兰青见肖宝芝笑的温和有礼，果是大家闺秀风范，只是她这样的笑容不由间竟让单兰青觉得有几分与游耀和相似了。
单兰青抱拳回礼，道：“游太太客气了，兰青实在不敢上门叨扰游老板和游太太，况楼里近日生意也忙，所以一直也并未有空闲的时间上门拜访。”
“知道单老板忙，我也并未请过单老板前来作客，还望单老板不要见怪。只是耀和生意上的朋友虽多，真正交心的却没有几个。你也知道耀和时常忙的连饭也顾忌不上，单老板若是能够常来往些，我想耀和一定很高兴，如此，也免得大家日久不见生分起来。”
“游太太说的在理，倒是我疏忽了。只是不知今日游老板是否在家，我有事想要跟他谈一谈，顺便好生赔一下罪。”
“哎！单老板来的不巧了，刚巧今日耀和在上海商会还有个重大的会议，一大早便出去了，兴许很晚才会回来。若是事情紧急，单老板不介意的话，跟我说也可以的。”肖宝芝依旧笑的无比温柔，将那张美丽的面孔更加衬得无比娇媚，只是因为她这笑不知为何与游耀和太过相似，到让单兰青感觉浑身不自在起来。
如今耀和不在，莫不成自己当真白跑了一趟？再回身看看，那两人依旧还在，单兰青忽然感觉一阵烦躁。
肖宝芝注意到单兰青的眼神所望，先前在车上她便觉得那两人行踪有些诡异，又见单兰青面色不定，她也是个极聪明的人，心下便有了三四分的猜测，于是向单兰青笑道：“单老板莫不是信不过我？虽然自我嫁于耀和后，鲜少触及耀和的生意，可是这许多主意我作为女主人还是做得的。”
单兰青惶然抬头，道：“太太多虑了，我并没有那样的意思，实在是我太唐突了。”
“单老板可别再说这么见外的话了，若真有事还是进屋里说罢，免得让邻里看见了还说我慢待贵客呢！”肖宝芝一面说着，一面伸手示意下人安排一切，单兰青无从推就，便随肖宝芝一同进了门。
依旧是布置的典雅舒适的西式客厅，单兰青坐在沙发上不由的想起自己似乎许久没有来了，只是这里的一物一件都不曾改变，带给单兰青别样的熟悉感，正是这样的熟悉感，才让单兰青越发觉得心里难耐非常。
肖宝芝也随之坐了下来，纤长白嫩的手指携起一个小小的茶杯开口说话，却并未切中主题。
“耀和最近身体不大好，老是咳嗽，再加上生意繁忙也不得空休息，真叫人揪心啊！”肖宝芝的语气里满是担心，她皱着眉瞅着单兰青脸上的任何一丝变化，在并未看到自己意料之中的神情时她反而感到一丝轻松。
“这也是游老板的老毛病了，太太不用太过担心。”单兰青平静地说道。
“嗯…单老板对耀和的病似乎十分了解。”
“倒也不算了解，游老板先天就有些病弱，这是大家的知道的事，治了这么多年也未见好转，如今游老板有了太太这位贤内助，相信在很多事上定能轻松许多，病也好的快些。”单兰青说的满是诚恳，肖宝芝见单兰青面色坦然，想起近日来自己所听见的流言蜚语，突然只觉得那些只是空穴来风不足挂齿，倒是自己何时竟如此小心眼了，有了这样的猜测，这明明是万万不可能的事啊！
想至此，肖宝芝不免有些不好意思，将自己不知何时学来的小肚鸡肠用在了这样一个清俊的男子身上，不但自己蒙羞，这样龌龊的思想却是连自己丈夫以及这位清洁孤傲的友人一同给玷污了呀！为了避免自己的尴尬，同时也为了消除单兰青心里的不愈，肖宝芝起身走到窗外，望了望，接着回头向单兰青问道：“那两人可是一直尾随单老板至此的吗？”
见单兰青点了点头，又说：“我见那两人鬼鬼祟祟，倒不像是什么好人的样子，单老板可是惹上了什么不好的人？”
“也没什么，只是误闯了狼窝，却凭白惹了一身狐狸臊回来。”
“呵呵~单老板这话倒说得稀奇，既是狼窝，又哪里会有狐狸？我看这两人一直在周边徘徊不定也是心烦，也不想想这里是谁的地界，竟敢这样放肆，到该好生教训教训才是。”
一听肖宝芝这么说，单兰青连忙起身，说：“有劳太太费心了，只是这两人虽然一直跟着我却并没有打什么坏的主意，想必也只是奉上级命令而已，太太若见着心烦，只需派人将他们撵远了就行。”
肖宝芝柔柔一笑，说：“单老板果然心慈，我身为妇人却也不及呢。”
单兰青客气道：“太太身为将门女子，自小受严厉家风管教耳濡目染也是有的，只是我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是因为我使得太太以及游老板得罪了旁人，兰青心里也不会好过。”
话完，肖宝芝静静注视了单兰青一会儿，这才说道：“耀和说的不错，单老板果然是个极其温柔的人，事事都为他人考虑周全。既然这样，我现在就派人将他们撵远了去。”一边说完，便立马吩咐人出门将那两人打发走。
屋外这两人见单兰青进去久久未出来，只好在屋子的对面街口守着。两人正在谈话间，却见四个穿着正式的军士走了过来，一近身旁二话不说便钳住两人胳膊向后拖走，两人本就受过严格训练，遇此不免反应激烈，立马便将困住自己的人挣脱了开来。这几个肖家的军士见此，只觉得被这两人轻易挣脱了桎梏自己颜面大失，便又冲上前去，双方立刻就开打了起来。
虽然是二对四的悬殊差距，可这两人虽有些吃力，却也还是能够对付，其中一个军士见这两人身法矫健灵活不好对付，便又去叫了些人过来，如此一来，那两人便打的更加吃力起来。其中一人知道情况不妙，有些心急，也知道这些人是肖家军队里的人，平日里肖段两家本就不和，下面的人挑拨闹事也是常有，只是今日只有他们两人势单力薄，而两家不合时闹出人命也是正常，那人以为这些人知道自己是段家的人所以才来挑事，慌神间于是叫道：“你们这群肖承凌养的没用的走狗！平日里最爱挑事的便是你们，我们将军不与你们计较也就算了，今日以多欺人少，真他妈丢我们北洋军阀的脸！”那边的人虽是呈了肖宝芝的命令撵他们走远，现下一听这两人是段家的人，且又说出这样的话，哪里还肯放人离去，心里只想着要将之两人置于死地的才好，却又碍着在这可能会被肖宝芝知晓，其中一人便道：“这两人竟然是段家的人！那咱们可是万万留不得的！只是在这太太容易知晓，咱们不如把他们拖到其他角落里再好生教训！”一听那人言，众人一致赞同，七八个人一同围上去，很快就将两人制服了，接着便带着那两人不知去向了。
可叹这两人，被死对头抓住，又岂有活路可言？
对于肖段两家的争端，单兰青又怎会知道，眼见自己的担忧已被处理，便能毫无顾忌地放手去做该做的事了。他想到游耀和并不在，而自己与肖宝芝这样独处过久也不好，便寻了个由头离开了游府。
现下没了旁人的监督，单兰青办事起来也觉得好不自在，他饭也懒得吃，便开始在这繁华的上海城奔波了起来。
其实之前徐违箫交代的事说难也不难，只需前去徐违箫交代过的特定的地点带上一句话便成，然而只是这上海之大，再加上这去的地方又不止一处，同时这几日段昡明身边的人又将自己看的尤为的紧，所以便大大增加了难度，以至于拖了这么久。
那日徐违箫说的地点有五六处，单兰青不容易记住，然而徐违箫只叫单兰青记住十二个字就成，这十二个字也就是：雁阵成字，南飞觅冬，须时归家。这句话不止包含着单兰青所要去的地点，并且也同时是单兰青所要传达的话。
幸而那日徐违箫给单兰青清楚地分析了这十二个字的含义，如此倒也省了不少时间。
第一个需要去的地方是位于霞飞路口的一家名叫威震武馆的地方，单兰青没想到上海竟然还有这样一家武馆，虽有些败落，却依旧□□地存在着。而知道是这里也正是取了那句话的头两个字得来，话中“雁”代表着“霞飞”二字，而“阵”与“震”同音，因此“雁阵”二字便是代指这家武馆了。
武馆那名主头的武师是一个体格健魄的中年男子，当单兰青将传话带到，那人立刻心领神悟。如此，单兰青又走了几家，皆是各个从事不同行业之人，有的甚至只是一些不起眼的社会底层的人物，而有的却是如今上海小有名气的生意人。单兰青并不知道自己这句话所带给他们的涵义，也没有多问，倒是从其中一人口中得出这些人似乎都并不相互认识，如若有事均是由人带话，且每次带话的人各不相同，却又有着相同的暗号。如此慎密的地下工作，却是连自己的合作伙伴都不知道，而徐违箫作为这群人领导者，不但心思细腻，且事事周全，即便那些时候受了那么大的折磨也不肯吐露半字，单兰青不由得有些钦佩起这个平日里不曾多言却为人持重的小徐来。
直到找出最后一家时，已是深夜了，路上也并未见什么行人。单兰青走在街上，远远地便看见一家居民宅门口还亮着灯，那句话里最后两个字从脑海里冒出来——“归家”。
便是这里了！
单兰青欣喜地走上前去，握住门栓使劲扣了扣，屋里的人尚还未作回应，却已经有个声音在这暗沉的黑夜里从背后响起。
“可以了！”
单兰青惊愕回头，却见段昡明一身戎装不知何时竟出现在自己背后，一听他言，有二三十个藏匿在暗处的人迅速从周围聚集来到他身旁。
刚巧此时屋里的人问了句：“谁呀？”未等单兰青回答，站在段昡明身旁的李谐接了一句：“雁阵成字，南飞觅冬，须时归家。”那人便开了门。
一打开门便见一群军官严装待发地围在门口，这人一见情况不妙，条件反射下便要关门，却被最近的军士猛力一推，那人便跟着一个趔趄倒坐在地上，同时也被人钳制住。李谐带着一干人等闯了进去，顿时屋里响起了一片妇女孩子的惊叫声，只听李谐在里间道：“有人禀报！这家主人私藏大批军火，对政府以及人民安全构成威胁，我奉尚威少将军之命前来彻查，尔等若有不从，立即枪毙！”话完，接着便示威地向空中鸣了一枪，跟着传来一系列翻箱倒柜的声音，激烈非常。
先前开门的那人被按在地上不得动弹，屋里的小孩恸哭不停，而李谐那声枪声以及那群人在里面搜查的动静，很快便惊醒了周围一干民众。这些平常老百姓一见有官兵把守在门口，便知是这家主人犯了事，原有的抱怨也被立刻吓得噤了声，各自躲回屋里只盼望着这群人快些离开。
不一会，李谐便抱着一个沉重的箱子从里面走了出来，来到段昡明面前，将箱子往地上一扔，单兰青看见里面放着的全是一些小型的枪支。
李谐对段昡明道：“回禀少将，从这家人床底下以及柜子里搜出这些小型的枪支，属下还发现后面有一间仓库，命人打开口，发现里面放置的全是一些大型的武器。”
段昡明点了下头，答：“知道了。”因是黑夜，虽然门口有光，单兰青却还是看不清楚段昡明脸上是何表情，只是光凭这声音中的沉稳有力，便能猜想到此人脸上的神情是多么严厉。
“这家主人我已命人带回警厅审问，那这家的妇人孩子怎么处置？”李谐问道。
段昡明盯着单兰青一字一句道：“同前几家一样，全部立地枪毙！”
一阵幽风吹过，单兰青不禁打了一个冷颤。经过这几个月来对段昡明的了解，单兰青知道，越是怒到极点时，段昡明越是表现的沉静自然，然而在这份沉静自然的伪装下，那颗本就不软的心便越是狠毒残忍。或许平日里还愿意稍用笑容掩饰一二，然而此时，那人却似乎连动一下嘴唇也懒得了。
得了段昡明的指令，李谐转身回到屋内，不过一会，一片枪声响起，那原本吵闹的哭闹声也跟着立即停止。
单兰青的身子摇了一下，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从他发现段昡明站在自己身后时便一直保持着这样的状态。
在这一切结束后，段昡明缓缓走到单兰青身旁，带来一股阴历之风。他开口说话，那声音犹如从地狱传来，“兰青你果然不错，今日若不是你，我还不知道原来肖家有这么多势力在上海，今日能拔除这么多隐患，还真是多亏了你，你不愧是我的心头所爱。”
单兰青跌坐在地上，不知为何，他忽然有些迷茫。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