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迷情》成春然

24、【24】 流言蜚语或

　　“少将已经走了，要不要备车送单老板去楼里？”管家王伯见单兰青独坐在窗前沉思，开口问道。

　　单兰青回头，见王伯走了进来，问：“少将，是个怎样的人呢？”

　　王伯顿住，似乎没反应过来单兰青怎么突然提这种问题，见单兰青起身，这才毕恭毕敬地答道：“这主人的心思，我们做下人的也不好揣测。单老板与少将相处了这么久，即便少将终日早出晚归，可单老板与少将说话的时候也比我们这些伺候多年的下人要多的多，单老板也在这府里住了有些日子了，难道单老板还不清楚吗？”

　　“正是因为愈了解，才愈觉得可怕。”说这话时，单兰青已经走到门口正打算开门出去，似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盯着王伯，道：“王伯，你伺候少将有多久了？”

　　“从少将刚来府里时我便被将军安排伺候少将了，算起来也有二十个年头了吧。”
　　“嗯……如此，也算个老人了。”单兰青沉吟一句，转身便开门离开了。

　　“今日我打算自己走走，不必安排车子了。”听见单兰青从门外甩来这句话，正打算跟上去的王伯这才停住，盯着那未关上的门叹了口气便忙自己的事去了。

　　今日，穿着一身鲜亮衣裳的花名正在打扫院子，见单兰青路过，便急忙跑上去拉住单兰青说道：“单老板这是要去楼里了吗？今日我嘴馋的很，想起了上次单老板给我的核桃酥，那叫一个香酥可口！单老板能再给我带两盒吗？”因为在府里时，花名时常缠着单兰青说话，而单兰青也十分喜欢这个率真的丫头，于是两人就更加亲厚些，说话也十分随意。

　　那日单兰青在回段府的路上，路过一家糕点门口，即便在车里单兰青也觉得那味道香甜诱人，想到这丫头平日里喜欢吃些甜食，前日也还在嚷嚷，便下车顺手给她买了些店内招牌的核桃酥让她尝尝鲜。谁知今日竟惦记上了，只是自己今日并不打算去楼里，所以也不会路过，况自己也不知何时能回，于是说道：“今日我还有其他事情，就不去楼里了，改日再给你买吧。”

　　说完，单兰青正准备走，谁知这花名竟再一次拦在单兰青面前，笑的一脸促狭，说：“那单老板不去常享楼那是去哪？莫不是单老板有心上人了，是去会喜欢的姑娘？”

　　对于单兰青与段昡明的事，府里的人并不多说什么，段昡明也只是对外宣称单兰青是自己的知交好友，因为常享楼狭小拥挤，这才请单兰青过来住的。这样的借口，段昡明身边的人都心知肚明，只是碍于段昡明的威严大家都缄口不言。且不说平日里段昡明不顾旁人与单兰青的亲密言语以及动作，再加上两人夜夜同床共枕便足以让人猜测遐想，即便再好的朋友，却也不会至如此亲密吧！古时的断袖之谈却在现实中上演，且其中的段昡明又是一个地位不低的军阀，自己的所作所为便多少也会代表着整个政权的颜面。而两个男人之间的那种禁忌且又敏感的感情放在今日这种紧张的局势面前，不但会引人怒骂耻笑，更有可能的是让段昡明身败名裂。流言蜚语或许能用强权镇压，然而现世的批判却不是只靠高人一等的筹码便能解决的。单兰青不知段昡明到底是作何打算，他身为一个高级政权阶级的代表，却完全不在意自己所做的事将会给自己带来的严重后果，这样的任性妄为，完全不像一个征战沙场奋勇杀敌的将军所该有的行事方式。单兰青也猜测过这其中或许又隐藏的有其他别的阴谋利用，然而身为伶人的自己对于大权在握的段昡明来说没有丝毫用处，这一点也就说不过去。

　　看着花名天真的笑脸，单兰青不禁想，或许只有真正天性纯真简单的人才能过的快活一点吧！对于段昡明与自己的事，花名从来不理会其他人的闲言碎语，只将段昡明那句“知交好友”引以为真，并真的以为段昡明与自己只是单纯要好的朋友关系，这也是单兰青为什么会比较喜欢这个丫头并愿意和这个丫头说话的原因之一。

　　“你这小丫头成天脑袋里想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净知道瞎说！”单兰青敲了敲花名的头，笑着说道。

　　花名揉揉自己的脑袋，委屈地望着单兰青道：“单老板也真是的！人家那是关心单老板啊，像单老板这么好看的人，肯定有好多姑娘追着要，我会这么想也是正常呀！”

　　见她哭丧着脸，单兰青无奈地笑着摇头，轻声斥了一句：“又瞎说了。”又想自己刚才是否出手有些重了，便又伸手亲自给花名揉揉，脸上尽是温柔的笑意。

　　一时间，花名看的有些呆了，有什么从她眼睛里一闪而过，单兰青巧妙地抓住了这一点，心里不知为何因此有些不高兴，脸上的笑容也没了。花名看出了单兰青的变化，虽有些懊恼自己先前眼里所不经意流露出来的东西，却也觉得这单老板果真是个极为聪明的人，一眼便能将自己的心事看透。

　　为了不让两人日后关系疏远，又见单兰青眉头微锁，花名转移话题，十分俏皮地说：“单老板若是今日想出去转转，也是好的，只是有了闲人在一旁盯着似乎总会觉得不大爽快。我知道怎么逃过他们的方法，单老板若是给我带好吃的回来，我就告诉单老板。”

　　单兰青回头，有些惊讶地望着这个小丫头，只觉得这丫头如此聪慧一下便猜中自己心中的烦恼了。而在单兰青的注视下，花名依旧笑的一脸天真。

　　不由的说，不管自己去哪，段昡明身边的人总是如魔魇一般的出现在自己身旁，在段昡明来说这是在保护自己以免受到不明的伤害；而在单兰青认为，即便自己不在段昡明身边，段昡明的眼睛也依旧如影随形地注视着自己，这无疑不是另一种折磨。

　　那日从如意赌坊回来，对于自己单独见徐违箫的事段昡明只字不提，单兰青有些暗自奇怪，正如当时徐违箫所言，段昡明让自己去见他只是想要通过自己打探出徐违箫口里的消息。因为徐违箫的坚硬，而这也是当时最为缓和的方法了，就连单兰青也正是这么想的。可是自己无论是做什么都在段昡明的监视下，即便自己允诺了徐违箫，自己行迹也终究会败露在段昡明的眼皮子底下，这事因此无论如何也做不成。

　　可是既然自己已经答应了徐违箫，再加上这又是徐违箫临终前唯一的心愿，所以即便自己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也得完成。段昡明平日里早出晚归不会妨碍到自己，唯今只有那群跟着自己的人十分麻烦，这么几日也没想到一个妥帖的办法。如今花名这么一提醒，按她口气，似乎有十足的把握，倒不如听一下是否可行，总比自己像没头苍蝇一样胡乱打转的好。

　　“我的好花名，你若是真有办法，就是一百盒核桃酥我也给你买！”单兰青说。

　　“单老板真会说笑，要真是有一百盒核桃酥吃下去，那我不成了胖姑娘了嘛！这可怎么嫁的出去？”花名眯眼一笑，见单兰青面色有些着急，也不再玩闹，正色道：“单老板不想让他们撞见单老板的私事也不是不可以的，这事对于别人来说或许很难，可是对于单老板来说却是简单得很……”

　　花名突然顿住，左右瞅瞅，眼见周围并没什么人，便附在单兰青的耳朵上，轻声告诉：“少将派在单老板身边保护的那两人那可是经过最专业最严格的训练的，单老板想以一己之力甩掉这两人的视线那简直是难上登天！况且单老板要是真有要事要办，那便是耽搁不得的，而这两个人在身边无疑不是个累赘，若是有人能在这时帮忙暂时困住这两人一会儿，那单老板不是就有了罅隙的时间去做想做的事了嘛。这段时间只要单老板能够快速把事情处理完，再重新出现在这两人面前，两人若是问起，单老板不说其他只管反手指责他们的不是就行，毕竟单老板是在两人的眼皮子底下消失的，这两人自己看管不当也不能说什么，甚至有可能还会主动请求单老板不要将这事告知少将。因为若是让少将知道了此事，这两人因玩忽职守所受的处罚或许还没什么，然而被人绊住了手脚这事，不但对两人的办事能力是一种极大的侮辱，以少将的雷霆手段这两人也定然会被重重处罚！所以当晚上两人交差时，即便少将问起单老板今日的所作所为，这两人也定不会说什么。少将派他们跟在单老板身边只是为了保护单老板安危，虽然单老板消失了那么一段时间，可最后依旧完好如初地出现在他们面前，那他们今日的工作也算是完成了。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两人是绝对不会将单老板消失了一段时间的事情说出去的。”

　　“可这事说的容易。你也知道那两人是经过专业训练的，身手必然了得，那这样一来，能够困住他们的人也就定然不好找！即便找到了，这可是得罪少将的事，谁又会愿意做？！”

　　“单老板糊涂啦！”花名抿着嘴微微一笑，一脸狡黠，继续道：“我听说单老板与上海赫赫有名的富商游老板关系非同一般，这样的小事游老板定会愿意帮忙。况且游老板富可敌国身旁哪会没有几个身手了得的呢？只是这样做太过明显，若最终事情还是败露了少将只会将此事联系到单老板身上，若是到时候问起单老板来，单老板也就说不清了。然而如今这全上海能与少将手下的人相抗衡的除了游老板那便只有燕子帮的人了，只是我听说飞燕子原见与少将素来交好，单老板与之又不熟，所以是请不来的，却还是得寄希望于游老板身上了。幸而游老板身旁还有一位肖宝芝大小姐，那可是肖承凌大将军的掌上明珠呀！我听说两人成婚时肖大将军虽然因为公事未能来参加，但是却派了一支精英队伍到了上海来专门保护自己的女儿以及女婿的安危，大家无一不在感叹小大将军爱女心切。而如今时局还算稳定，所以事后这支精锐队伍也没有回去，现今仍旧留在上海，日夜轮流守护着游府。而以单老板与游老板的关系，让这支队伍中的几个人出来绊住跟在单老板身边的人，那简直轻而易举。况段大将军与肖大将军素来不和这是全天下人都知道的，而两边底下的人也时常打的不可开交，跟在单老板身旁的人一时不慎突然被肖大将军底下的人牵绊住也是有的，如此一来，少将也就不会怎么责问了。”

　　“单老板认为这方法怎么样？我那核桃酥可算是有着落了？”花名问道。

　　单兰青低头沉思不语，花名的方法的确可行，只是现今自己与耀和的关系搞成这样，要自己开口让耀和帮忙，自己无论如何也拉不下这个脸的，只因为他觉得愧疚。没错，是愧疚！他还记得上次在耀和的婚礼那天两人单独见面，自己所说的那些置气的话，以及耀和那一脸失望的表情，如今想来倒是后悔莫及。其实也是自己一厢情愿了，别人明明不曾将自己放在心上，然而自己却还是自以为是个没完，伤害了两人之间感情事小，使得自己失去了一位人生中最为重要的挚友那才是大错特错！

　　就在此时，单兰青突然觉得自己以前对于游耀和所做的种种都是错的，虽然平日里都在尽量忘记，可如今经花名这么一提起，他才突然觉得自己是多么的自私，竟然为了一己私欲弃自己与耀和之间难能可贵的真挚友情于不顾，这是多么令人愤懑的行为啊！而耀和想必也会为此伤透了心吧，即便耀和待自己没有一丝杂念，可耀和却是真真正正的待自己好的，虽然当时耀和说了许多无情的话，可那无疑不是让当时满心执念的自己死心的唯一方法，自己平日里也是挺通透的一个人，为何那时却是猪油蒙了心，明明知道是不可能的两个人却还是依旧执着的要求在一起。

　　那时对耀和说的那些狠心地话，什么“心甘情愿、自甘下贱”之类的，那只是在见到耀和不管世事如何侵染却依旧如此干干净净的一个人，再想到自身沾一点便满身污秽所产生的一种羞愧感，只是想要立马跟耀和撇清关系一种方式。

　　想到如今这事需得耀和帮忙，单兰青有些挣扎，自己又该以何面目去请求耀和的帮助，或许耀和不会计较那么多，可要让自己的小人之心去面对耀和的宽宏大量这无疑不是又一种折磨。但是一想到徐违箫身前是耀和最为信任的左膀右臂，而段昡明一直都在费尽心机地对付耀和，那日所答应的徐违箫的事若是能帮忙办成，这对段昡明这边绝对是一笔极大的损失，而这其中又或许会带给耀和极大的利益也未可知，毕竟徐违箫生前也交代过自己给耀和带话的事，既然两人主仆情谊不假，那么徐违箫也就依旧向着耀和这边的。

　　经过一番思想挣扎，单兰青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去找耀和帮忙，也算是对耀和恩待自己的一种报答，自己的能力有限能做的事情不多，若是能办成这么一件，或许心里会好过许多吧。

　　点了点头，单兰青笑着对花名道：“你这丫头年纪虽小，倒是精怪，此事我记下了，若是办成了，你可就成为我的恩人了。”

　　花名蹦哒了一下，笑答道：“能成为单老板的恩人，那才是我花名的福气了呢！”

　　“好了好了，不与你说了，我还得去办事，你就在府里等着你的核桃酥吧。”单兰青愉快的说，挥了挥手，便离开了。

　　望着单兰青离去的清俊背影，花名敛起了笑容，神色正经，那是一种与她平日里天真乖巧所不同的另一种神情，与她的年龄极不相衬却又刚好由内而外地表现在她的脸上。而她在直到单兰青身影消失后才又低头做自己该做的事。

　　在去游府的路上，单兰青心里是既愉悦又满足的，对于这事在他看来不止是请游耀和帮忙那么简单，如果耀和答应的话，两人将会冰释前嫌、重修于好，而依照自己对于耀和的理解，耀和是绝对会答应的，因为耀和一直都是如此温和善良的人，如若不然，他也不是那个自己所熟识的游耀和了。

　　在到达游府时，果见几个武装齐全的人守在门外，那些人穿着统一的北洋政府军士的深色军服，眼神尖锐、身材笔挺地站着，为游府平白增添了几分威严的味道。单兰青回身望了望，果见那两个人一身便装地跟在后面，于是上前冲守在游府门前的其中一个人道：“我有事想要求见一下游老板，麻烦你通报一声。”

　　本以为那人会进去通报，谁知那人竟将单兰青全身打量一遍，复而极为不屑地说道：“游老板是肖大将军的女婿，我们肖大小姐的丈夫，岂容你说见就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