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9】 一日断肠伤 ...
-
江慧玉哭得更狠了，似乎这一辈子的眼泪都想在此刻掉的一干二净，单兰青也没再说任何安慰的言语，只是漫不经心地拍着她的背，脑袋里的思绪飘得很远。
“玉儿！”听闻呼叫，单兰青回头，却见游耀和正对着他们玉树临风般站着。
眼神掠过单兰青，直接对江慧玉说道：“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一个人大老远地偷跑到了上海，你可知道姨娘在家里都急晕了去？！现在又在这里叨扰单老板，还不快随我回去！”
游耀和口里满是责备，江慧玉眼见一向亲和有加的表哥脸上满是乌云密布，心里着实有些惊吓，先前勇闯教堂的样子不翼而飞，忙躲在单兰青背后拿眼瞅着游耀和，只小声地吸着鼻子也不敢吭声。
看着江慧玉紧紧抓着单兰青衣袍的双手，游耀和那两道好看的眉皱了起来，再次开口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过来！”
见游耀和严厉倍增，心里的委屈不满一股脑地蹦到了嘴边，江慧玉开口大声道：“我不要跟你回去！你们都骗我！！我讨厌你们！”接着，又转头对着单兰青哀求道：“兰青哥哥，我不要跟表哥走，我不要回家，我跟你去好不好？”
“玉儿，不准胡闹！快跟我回去！”
没有理会游耀和的斥责，江慧玉依旧拉扯着单兰青的衣袖哀求着单兰青。
面对江慧玉的苦苦哀求，单兰青有些无奈，正尴尬着不知该如何作答时，一旁的游耀和却说：“兰青，我有几句话想对你说。”单兰青转头，见游耀和正专注地看着自己，那样的眼神让单兰青不能拒绝，也不想拒绝。
遂即，单兰青点了点头，拍了拍紧抓着自己的江慧玉的手，示意她安心，吩咐跟随自己的人照顾好江慧玉，便跟着游耀和走了。
两人来到一处僻静地地方，面对面站着，一阵寂静过后游耀和先开口说：“我让宝芝先替我去招呼客人便出来寻你们了，还有…就是谢谢你让梅老板给我的转告。”心里冷了一下，单兰青点了点头。
见单兰青没有什么反应，游耀和继续开口道：“玉儿那孩子年龄还太小不懂事，一时小孩心性便这样子，你不要见怪。可她性子又实在执拗得很，既然她执意要跟你去，你就先收留她几日，正好我这几日也忙不过来，你先帮我照看着也行，等几日风头一过她自然忘得一干二净，到时候我再来接她，你看可好？”
单兰青再次点了点头，不予置否。游耀和看了看他清瘦的脸颊，疼惜说道：“你又瘦了，可是近日过的不好？”问完，便知自己一时糊涂一见到单兰青便被心疼蒙了心智问出这样的话，他过得好不好，自己又怎会不晓得，只是不愿承认，装作一脸无事的样子罢了。
然而，单兰青也因他这一问，立马白了脸颊。
游耀和此时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然而话一出口正如泼出去的水一样收不回来，既已开了这个话头便得继续下去，于是便好心规劝说道：“兰青，你要相信我，段昡明他绝对不是一个好的良人。”
见游耀和一脸认真，单兰青反倒因此笑了，道：“游老板这句话说得真是稀奇，竟是连我要选择怎样的伴侣都要管了不成？”
那张清俊的脸笑起来明明是很好看的，而此时在游耀和看起来只觉得特别的扎眼，他心里既有些痛惜，又有些无奈，心里五位杂坛很不是滋味，想要对面前这个人好，却又觉得自己没有那个资格，然而再多的话此时也是无力。游耀和只觉得自己此时竟像浑身都被抽去了力气一般，显得有些颓然，他低着头似有些不敢再看单兰青的笑容，说道：“你信我也好，不信我也罢，如今我再是不敢奢求你能原谅我，可我无论如何却也不忍心看你被拖入火坑…”说到这，游耀和顿住，猛然抬头继续道：“你是个不惹俗世的人物，而段昡明注定一生光芒过盛，你靠他越近，只会被灼伤地越厉害，他若是真心对你倒好，然而他偏偏又是这世上最无情的人，你说一个连自己亲生母亲都敢杀害的人，又怎么会有心？！”
单兰青被惊得后退了一步，他只觉得在游耀和的目光下自己似乎不着寸缕，浑身发冷。然而越是感到不安他便越是挺直了胸膛，直勾勾地盯着游耀和说道：“他有心无心又如何？！正如你曾经所说，我就是这么的不知廉耻，没了男人我便不能活了！况我天生就是个下贱的命，哪里又还在乎那些清白不清白的，你现在已是个有家室的人，我哪里还敢叨扰你，然而我在这上海势单力薄却还得找一个有权有势的人帮衬着，免得被人欺负了去！即便他是个杀害生母的人又如何？就是万丈深渊我也敢往里跳！”
看着单兰青慌乱的样，游耀和有些不忍，开口道：“兰青，你又何必这样，你若是怨恨我冲我撒气便是，又何必苦了自己。”
听了游耀和这话，单兰青反倒镇静下来了，冷着一双眼瞅着游耀和，开口道：“我想游老板还是高看了自己！段少将英明神武，我喜欢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觉得苦？倒是游老板管好自己的事便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有分寸！”说罢，便略过游耀和转身离去了，刚走了没几步，便又听见游耀和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常享楼，我今日便送给你了，算你二十五岁的生辰礼物了…你…多珍重！”
单兰青来到车旁，见江慧玉与段昡明派来跟着自己的人早已等候在旁，他便先行上了车，另外两人也跟坐了上来，那人启动了车子询问单兰青去哪，单兰青看了一眼江慧玉，便吩咐回了常享楼。
因现今单兰青搬出了常享楼，自己原先所住的房间便空了出来，于是便安排了江慧玉暂且住在这里面，同时也吩咐了楼里的婆子老妈些好生照顾着江慧玉。
将江慧玉安排妥当，单兰青便又命人开车将自己送至了大桥上，望着黄浦江的江水缓缓流动，单兰青陷入了深深地沉思。
跟着单兰青来的人看见单兰青一言不发的望着江水，心里有些担心，尽量拉近自己与单兰青的距离，整个人警惕着不放过单兰青脸上的任何一丝变化。
突然，单兰青转过头去，看着那个神情紧张的人恣意地笑了起来，似乎费尽了全身力气般的狂笑引得路上行人不禁注目，然而单兰青依旧在笑，正如那日在游耀和家的狂笑一般，笑的那人一头雾水，同时也笑的自己泪眼花花。
单兰青收住了笑容，目光带毒般地盯着那人，盯得那人浑身汗毛耸立，久久的，只听得单兰青悠悠开口道：“刚才你以为我会寻死吗？”那人愣着没开口，单兰青摇了摇头又说：“你终究不比你家少将，知道我这辈子活的不容易，便不会轻易往生…也是我没出息，被他轻易吃准了这一点，竟给牢牢遏制住了。偏巧啊！我又是个贪生怕死之辈，活该一辈子受牢笼…”那人依旧没有吭声，单兰青发了一会呆，道了句：“回去罢！”
回至段府，刚下了车，单兰青便见一个人行色匆匆地从门口出来，只是因那人一身黑衣又将帽檐压得极低，单兰青也看不清是何人，只是觉得那人的身影分外熟悉，还未来得及仔细回想，那人便从眼前消失了。
见单兰青回来，开门的人欢喜的叫道：“单老板回来了，少将可比单老板快几步呢！”听闻段昡明今日这么早便办完事回来，刚踏进一只脚的单兰青收回了步伐，转身向后院走去，看得开门那人一脸雾水，只是见单兰青脸色不同今日出门前便不敢多问。
来至后院，单兰青躺在藤椅上小憩，夏日里的阳光热烈地倾洒了他一身，晒得单兰青额头不停冒出蜜汗。
“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早？楼里没事了吗？”
听到询问，单兰青也没睁眼，只是懒洋洋的“嗯”了一声。于是那人又叹道：“听说今日游老板的婚礼可谓隆重热闹，只可惜我脱不开身，到错过了一场好戏！”
单兰青幽幽睁开眼，看着来人的笑容，知道跟自己去的那人定是将今日的事悉数告诉了段昡明，自己也不再隐瞒，只说到：“她无处可去，我见她可怜，就收留几日。”
段昡明笑意更深，走进单兰青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种无形的压迫感逼的单兰青有些喘不过气，只听段昡明说：“应该照顾她的是她的表哥，你又何必多揽这闲事，你又到底是在可怜她还是可怜你自己？”
为了寻找新鲜的空气，单兰青猛的站起来，说道：“难道我想要对谁好也要听你吩咐？！我是在可怜她，更是可怜我自己！可是，我却又羡慕她，至少，她好过得多！”
见单兰青如此反应，段昡明反倒不以为然，坐下来抬头笑问道：“你这又生的哪门子气？我又没说不允许，况且我什么时候过问过你的私事，只是随口问问而已你倒冲我发起火来。既然答应了照顾人家，就要用心，毕竟一个女孩子不比你我这些爷们，一人孤身来到上海也不容易。”
单兰青也知自己刚才行为有些过激，听段昡明这么一说，整个人僵杵着也没再吭声。
两人四目相对，两人之间的静谧却还是被夏蝉一阵一阵的鸣叫给打破，或许以为天气的原因，所以人也有些暴躁起来。
段昡明起身，说：“今日一大早出门，怕是到现在还没有吃东西吧，走吧。”单兰青没有回答，只是任由着段昡明牵着自己离开。
一日断肠伤，百日无情牵。
这日单兰青刚到常享楼便见一个女人被楼里的人给轰了出来，那女人一个不慎跌坐在地上，衣衫陈旧破烂，蓬头垢面的样却不减丝毫气势，指着将自己推倒在地的人便是破口大骂，伸出的手臂虽有些许污渍，却还是看得出其十指芊芊。
这让单兰青感到奇怪，连忙来至门前询问是何事，坐在地上的女人一见单兰青便立马腾起来狠狠抓住单兰青的手臂叫道：“少将！快让我见少将！！！”单兰青惊咤回头，眼见抓着自己的女人脸上虽然满是些油污，却还是一眼认出了她是露娜。
挥退众人，两人坐在厅内，单兰青仔细端详着露娜，虽然旗袍破旧，整个人邋遢的看起来像个乞丐，可她身上的风韵依然不减半分，自己只见过她两次，一次是在段昡明家里，另一次便是在段昡明家门口，她被徐违箫强行拉走的那次，也是那次他才肯定她就是露娜，那时自己被接踵而来的各种烦心事拖着抽不开身，也并未做多细想，如今看来其实很简单，这露娜本就是段昡明安排在游耀和身旁的一颗棋子，耀和曾经也说过这露娜勾引过他，只是他不为所动，而这露娜见勾引耀和不成便转而勾引最受耀和器重的徐违箫。只是唯一让单兰青不明白的是段昡明为何要对付游耀和，并且说为要彻底摧毁游氏产业也不为过，这中间的厉害关系单兰青不清楚，况这事本身就牵连甚广，不再只是单纯的商业危难，简单地说便是游氏是整个上海的商业枢纽，代表着整个上海商界，而段昡明虽来上海不久，作为上海现今最高层的领导者，却最能代表上海政界，如今北洋政府当政，按理说不该会将与商界方面的人的关系搞僵，毕竟商界是最能代表整个国民经济的。段游二人表面看起来和睦，暗地里却危机四伏，只是不知段昡明这样做对自己有什么好处，游氏若是垮了，那整个上海的商业都将会瘫痪，商业一旦瘫痪，国民生活便会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到时候必会出现工人罢工、学生停课这一类现象，同时也必定会在全国上下引起一股骚动，而这骚动只会对刚建立政权不久的国民政府百害而无一例，况袁世凯上位本就人心不服，这样下去，全国只会再次陷入动荡不安之中。
“让我见少将！”露娜开口，倒是将单兰青的思绪拉回了不少。回头看去，见露娜收起了一贯放浪形骸的模样，一脸正经到让单兰青有些不习惯。想归想，单兰青却也不忘回答露娜的问题：“小姐若是要见少将大可自己上门找去，何必来扰我？”单兰青语气里的拒绝显而易见，而露娜显然也不是那种轻易放弃的人，冷笑一声，说道：“我若是能见到他又怎么会麻烦你？我虽离开了上海有一阵子，却还是知道这段期间里发生了什么，你也莫要蒙我，你和少将之间的事我也略知一二，现今我也不好过，有人盯我又盯得紧，我见不了少将，你若是能帮我，公平起见，你想问知道什么我都可以为你解答，但只有能问一件。”
单兰青低头，暗暗思索着露娜所说的话。从她的打扮以及所说的话来看她似乎正在躲避什么人，想起那日她与徐违箫的对话，会是徐违箫吗？单兰青摇了摇头，那徐违箫自己都自身难保又哪有精力去理会露娜这边。这期间的事太复杂，自己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如是能从露娜这边了解一点倒也可行。于是，单兰青开口问：“段少将为何要对付游老板？”
听闻单兰青问话，露娜愣了一下，随即大笑了起来，那张故意抹黑的脸看起来竟有些妩媚动人，单兰青再次在心底叹道：无怪乎徐违箫会对她如此着迷。
露娜停止了笑声，盯着单兰青道：“倒真是情深意重啊！我本以为你会问关于自己的事，结果却还是向着游耀和。呵呵~~只可惜你浪费了一次好机会，因为这事我也向你说不清楚，我唯一能告诉你的是这里面内幕甚多，且在这政权的纠纷中我只是一枚小小的棋子，知道的也极少，北洋政府看似平和，却暗藏玄机，你以为你一心惦念的游老板只是一位简单的商人吗？当初他留学归来，短时间内便在鱼龙混杂的上海风声鹊起，你以为是这么简单的事？游氏企业一路顺风顺水，若说没有强大的支撑都是假的了…”看了看单兰青沉思的神色，露娜却突然止住话头，复而又开口道：“好了，我把我知道的都已经给你说了，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少将？”
单兰青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说：“三日后，长华街尽头最后那家天明酒楼水渊阁，午时过后，你便在那等着吧。只是我也保不准少将一定就会来，你也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露娜起身说：“我会一直在那等。”说罢，便转身离去了。
望着露娜离去的背影，单兰青再次陷入沉思。露娜刚才的话在他心里激起了一阵阵涟漪，如果真如露娜所说的那样，耀和背后有一定的支撑，且这个支撑同样也是权势极大的，唯今单兰青能想到的只有一人，那便是耀和新婚妻子的父亲—肖承凌大将军！
单兰青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想到那日耀和婚礼，江慧玉的突然闯入以及游清友的呵斥，再想到那次游氏危机耀和突然去了天津，回来便告知自己将要与肖宝芝成婚，而这一切，果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既然一路支撑游氏至今的是肖承凌将军，况耀和要与肖宝芝结婚的消息来得实在太突然，且又刚好在那次游氏困顿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