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8】 挚友？至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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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兰青默默听完这个故事，内心的起伏不亚于一场翻滚热烈的岩浆，身后的这个人杀伐弑亲，只为求得自己一生的荣华富贵而断送了两条无辜性命，其狼子野心可见一斑。即便他当时年龄还那么小，竟已能做出这等凶残之事来，这又岂止是冷血无情，正如那人所言，他简直就是天生的魔鬼！然而自己却与这人为伍，苟且行事，身坠这令人发指的阿鼻地狱，这又是何等的悲哀？！
尽管内心起伏不定，单兰青表面上却佯装已经睡熟的样子，只是这样的伪装他自己都不信，更何况段昡明。而段昡明感受到单兰青体内的躁动不安，再见单兰青侧着身子握着拳头瑟瑟发抖的瘦弱身躯，便伸出自己宽阔的臂膀拥住他，问道：“怎么？怕了吗？”段昡明呼出的气体喷在单兰青的后颈上，已然渗出些许情欲。
单兰青默然不答，却因他这一问，竟开始慢慢沉淀下身子，那些惶恐愤怒突然不翼而飞，脑里开始回转些有的没的，竟快速地睡去了。
听闻身旁人的呼吸突然沉重起来，段昡明在黑暗中黯然发笑，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却是下人道：“少将，晚膳已为您和单老板安排好了。”
看一眼身旁正酣的睡容，段昡明答道：“今日不吃了，撤了吧。”
“是”来人离去。段昡明拉上被子将那人搂的更紧些，陪同梦境人一起脱离俗世。
心悸过多，这夜也就必定过的不安宁。梦中恶魇逐个重现，被抛弃的可怜，被处罚的心酸，被拒绝的哀痛，被强迫的无奈，竟在今夜个个化作梦中夜叉追逐着单兰青想要索拿其命，噩梦难缠，却还有一人愿意化身石墙替自己挡去一身灾难。这人一出现便注定补上单兰青心灵上所有的空缺，挚友？至爱？或都是，又或都不是，只是因这人，单兰青孤凉的心才开始逐渐回暖，然而有时候命运就是如此，他人皆富贵，我命皆薄凉，有些人自己永远高攀不上，唯自有小人自哀沽嗟叹命罢了。
梦中唯一的光亮再次被黑暗遮盖，那从暗处走来的人影雄姿英发，犀利夺人的目光紧紧锁住自己，似乎恨不得在自己身上套上无数把枷锁似的，单兰青脸上的微笑逐渐淡去，孤哀的神情苍白了整个脸颊，梦中的自己被扼住手腕不得逃离，单兰青想要仰天长叹，却感到头顶一片白芒，霎时睁开了眼。
刚睁开眼，便看见那噩梦般的人穿戴整齐坐于床头，一张脸上沉静如水，冷漠地不可一世，却比冰冷来得更可怕。淡淡的目光扫过来，与以往不同，里面没有丝毫情感，削薄的嘴唇张开，问到：“就这么喜欢那个人？”
单兰青被问得有些莫名其妙，却还是抿着嘴没说话，那人却再次开口：“喜欢到和我睡觉梦里都还叫着他的名字？”单兰青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自己梦中想着耀和的好，竟不知不觉间叫了出来。
段昡明起身，俯视着单兰青，伸出手给了单兰青一个巴掌，这巴掌打的既不太重也不太轻，却足以让单兰青白净的脸上立时浮现出五个手指印。单兰青被打偏了头，又再次扬回来，神情孤傲倔强，段昡明看了一眼，丢下五个字“果真贱骨头！”便离去了。
段昡明走后不久，昨日那个丫头再次进来服侍单兰青，看见单兰青脸上鲜红的手指印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后便恢复如初，默然替单兰青穿好衣裳后服侍单兰青用膳。吃完饭，又硬要拉着单兰青到后府花园里转转，单兰青本不肯，而那丫头却说在床上躺了这么多日若是再不下床便真成老公公了，单兰青被这丫头的一句话逗的露出了多日不曾见的笑容，倒把那丫头看傻了，反应过来时连说单老板真好看，单兰青觉得像段昡明这种人身边竟有如此单纯直率的丫头实在稀奇，虽对其主人厌恶，心里却着实觉得这个丫头有趣，便遂了她的意。
被那丫头拉着晒了一上午的太阳，本来现在已经临近酷暑，着实惹了单兰青一身的汗，本来心中的不愈也被这丫头幽默的话语给挥去了一大半，单兰青也从中知道了这丫头名叫花名，父亲也曾是个教书先生，自己也跟着识得一些字，只是后来家中姊妹甚多，父亲没钱供养便将她卖到段府，有一次段大将军看花名还算机巧伶俐，便将她送给段昡明照顾其饮食起居，而段昡明却似乎却不怎么喜欢这个丫头，一直只让花名做些无关紧要的杂活。
说起花名这个名字，倒也甚有趣。她爹瞅着花名是个女孩，就觉得女儿家就该取些花儿朵儿之类的名字，可想来想去，又觉得牡丹太艳俗，水仙太清廉，百个花名想过去，后来懒得想了便直接取名花名，还说这既包含了所有倒也显得特别。
单兰青听后击掌哈哈大笑，抬眼间竟见段昡明向自己走来，他的身姿在刺目的阳光下显得更加威武挺拔，心里虽恨极了这人，单兰青却又不得不承认这一点，这人的确好看。
段昡明走近后，看了花名一眼，又复对单兰青道：“都午时了，怎还在这院子里瞎逛？”倒是将今早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单兰青有些惊讶，自己听这花名丫头说笑，竟不知不觉过了一个上午，而此时花名却被吓得连忙道：“少将息怒，是我不好，这一贪玩起来竟忘了日头，我这就去准备。”说完，整个人便跑开了。
“真是个莽撞的丫头。”段昡明淡淡道。忽而又转头，目光似箭，问：“可知我今早去见了谁？”被段昡明的眼神看得难受，单兰青撇过头，冷冷回了句：“不知。”
段昡明直视着单兰青的侧脸，说：“游老板说他很想你，这么几日不见很担心你近日的状况，还说他的婚礼希望你能去参加，就在几日后。”
单兰青猛然回头：“你跟他说了什么？！”
见单兰青如此反应，段昡明一笑，道：“还能有什么，他问，我便说，该说的都说了，而不该说的他自然也猜得到，只是让我不明白的是你心心念念的人似乎对你也不怎么关心，口上虽是问了几句，却假的很，你消失了这么久，楼里的人都上府来问过几回，可他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只忙着筹备自己的婚礼。”
听闻，单兰青只是淡淡回道：“我这么大一个人，又有什么可过问的，倒是他的终身大事重要些。”
“哈哈！倒也情深意重！”段昡明大笑两声，突然搂过单兰青的腰肢，咬住单兰青的耳朵，轻声问道：“你不伤心？”单兰青回头，与之对视，反问：“伤心与否，又与少将何干？”一句话将自己与段昡明的关系撇的清楚明白，而段昡明却因此笑的更开心了，道：“怎么会没关系呢？你我早已有过肌肤之亲，虽然你我都是男儿身，却都不在乎世俗那些陈腐旧规，他不敢跟你做的，我都敢，他能为你做的，我也能，你说这样，我们还算没有关系嘛？”说完，又提醒似的使劲咬了两下耳朵，单兰青被咬的发疼，却憋着气没吭声。复而，又听见段昡明低低说道：“今日午饭过后，我就放你会楼里，这么久没回去，想必有很多事物等着你处理，但是晚间还在得回这里，从此以后白日你可以待在楼里，晚间却必须得陪我，别想着逃，你是逃不掉的。”单兰青默然无声，段昡明又继续：“游老板的婚礼你若是想去我就派人送你去，那日我也有要紧事走不开身，也当是替我去了。”
单兰青不予置否，若是先前的心境他这个失意人或许还不会去，而现在他又突然想去了，想要看看那人近日来可好，多日不曾见到，倒是越发的想念起来。其实，如今的一切都是自己自作自受，当时自己贸然答应替段昡明笼络莫里茨便是个天大的错误，那日段昡明并没有强迫自己，全看自己愿意与否，而自己却在心里睹了气，非得图个鱼死网破，到后来造成今天局面，其实倒更加害惨了自己。
对于这一切，如今再后悔已无用，自己造的孽只有自己生受。
此后事务，自得如段昡明所说，白日里单兰青依旧回到常享楼处理事务，一到晚间便有人早已在门口等好接单兰青回去，这一夜的鱼水之欢自然必不可少，单兰青本就对男人的身体极具敏感，心里也着实有那份欲望，慢慢地，竟习惯了与段昡明的欢爱，身体内部对于这事甚至还有点欢喜，只是因为男人本身强烈的欲望能够得以发泄。
这一日，段昡明早早地便出门去了，单兰青换了身精神一点的衣裳，踏上了门口段昡明替自己早已准备好的车，去了教堂。
今日教堂里来的不是商界巨贾就是政界要员，单兰青尽量保持着镇定，一步一步向里走去，身后的人身着便装一直跟在自己身旁，那人是段昡明派来保护自己的人，与其说保护，到不如说监控来得更贴切一些。
进去的时候，婚礼已经开始，洋人教父正宣读着神圣的誓言。单兰青找了个位置坐下，便一眼不眨地注视游耀和。许久不见，今日那人一身白色礼服，英俊潇洒，柔和的脸上挂着温暖人心的笑容，单兰青一直都知道白色其实比黑色更适合游耀和，只是那人除了在家里却从未在外面穿过，而今日这个特殊的日子，为了他美丽的新娘，展现出了他最风采的一面。他的新娘也是如此的美丽动人，两人站在一起是如此的般配，两人一起所散发出的光辉却射的单兰青眼睛直疼。
单兰青不敢再看，将头低了下去，耳边传来教父含糊不清的中文说道：“游耀和先生，你是否愿意娶你身旁的肖宝芝小姐为妻，一辈子呵护她、爱护她，不离不弃，直至永远？”单兰青握紧拳头，等待着那声让他心碎的“我愿意”，然而，许久过去，却迟迟没有答复。场面顿时有些凝固，而游耀和却迟迟没有吭声，教堂里的人开始窃窃私语，单兰青忍不住抬头，见那人在前方背对着自己站着，一动也不动，也不知是出神了还是为何，而肖宝芝在旁边显然有些着急，手指不停的扯游耀和的衣角，可那人却依旧纹丝不动。
神父清了清嗓子，再次提问，话音刚落，却从门口传来一声高亢的声音：“他不愿意！”所有人闻声转头，连一直默着的游耀和也不禁转头望去，却见一个少女衣衫凌乱地冲进教堂拉住游耀和的手说：“表哥…你不是该娶我的吗？…呜呜~这个女人又是谁？你为什么娶她不娶我？！”这个少女单兰青显然认得，正是那次耀和带自己去杭州时所识得的与耀和定下娃娃亲的表妹江慧玉！而江慧玉看起来似乎刚从很远的地方奔来，气喘吁吁，说话声也犹似带着哭腔。
看见来人是江慧玉，游耀和心里多少有些失望，肖宝芝更是一脸莫名地望着江慧玉，还没等游耀和回答，一旁却已经有人站出来，那人身上穿着崭新的黑色马褂，将手里拿着的烟斗直指江慧玉，呵斥道：“玉儿，你这是干什么？！快给我下去！！”说话的是游耀和的父亲游清友，虽然年过半百，身体却依旧硬朗，声音力道十足。
江慧玉被游清友的话震的有些发怵，呆呆的望了望游清友再看了看游耀和，有些不知所以，最后喃喃道：“大伯…连你也骗我…你们都骗我！”江慧玉眼眶越来越红，泪珠接二连三的掉了下来，渐渐地，她松开了游耀和的手，喊了声：“我恨你们！！”便捂着脸跑了出去。因为单兰青坐在最外边，当江慧玉跑过自己身边的时候他还听见了她的呜咽声，看来难过得紧。
这场闹剧就这么草草收尾，游清友再次坐下，婚礼继续进行，游耀和却在转身间透过人群看到了单兰青，只这么随意一眼，便似定住了般，同先前一样没了动静。单兰青也有些不知所措，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一时间脑袋似炸开了锅，周围的声音都听不到，周围的人也都看不见，竟也这么呆呆地痴望着游耀和。
有些时候有些事，或许就似注定了般，无论你付出多少努力都做不到，因为那个人与你之间的距离永远不会消失，他在走，你也在走，既不拉近也不放远，却又没有哪个愿意做那个奔跑的人，于是距离就这保持了下去，所以永远触不到。
终于，单兰青将头低了下去，这一次低头似乎真如千斤一般的重量，压着单兰青的脖颈直教他喘不过气来。
见游耀和一直没有动静，肖宝芝再次提醒他，心里也暗叫奇怪。而游耀和在看见单兰青低头的那一瞬间，才突然明白了过来，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况自己伤那人伤的实在深，此刻竟然还妄想着那人还能依旧在乎着自己，世间哪有那么便宜的好事，自己聪明一世，到此竟愚笨了起来。
游耀和不由苦笑，而自己美丽的新娘再次提醒着自己今日的大事。游耀和回转身去，对着教父露出了他时常挂在脸上的亲切笑容，说道：“我愿意！”一时间，肖宝芝脸上绽放出了美丽的笑容，礼堂里响起掌声一片，就这么简短三个字，似乎便能注定一生。
这场婚礼后来便在单兰青的懵懵懂懂中渡过，或许是游耀和那声我愿意太过刺耳，所以导致他后来什么都听不清楚。婚礼一结束，他便似逃一般奔出了礼堂，跟着自己的人向前来，问了一句：“单老板，现在去哪？”
去哪？自己又能去哪？去哪又还不是一样，逃不掉的，注定逃不掉。
耳边传来啜泣声，单兰青感到奇怪，循声走去，却见江慧玉躲在墙角哭泣，见她身上还穿着女中的校服，便知她定是下学时刚知道游耀和婚礼便急忙赶来的吧，想也赶了许久的路，只是不知她这么一个弱小女子身无分文是怎么从杭州赶到上海的？
想到因为耀和结婚，自己就如此伤心，又更何况她呢，自从上次见过她，便从她的一言一行中看出她喜欢耀和喜欢的紧，又或许并不比自己少。如今他们两个失意人再次相见。倒也有缘，单兰青不禁有些暗自苦笑。
“玉儿，你可还好？”单兰青轻声问道。
江慧玉闻言抬头，见上次陪同表哥一起回家的清俊男子站在自己面前，心里的伤心更似绝了堤一般，一下扑进单兰青怀里，哭道：“呜呜~~兰青哥哥…表哥他…表哥他不要我了…呜呜~”
见怀中少女哭得梨花带雨，单兰青有些手足无措，连忙顺着江慧玉的背轻声安慰：“玉儿别伤心了，你表哥他有自己的事业，咱们…咱们对于他，什么也不能做，只有他现在的妻子才能帮他。你看啊，那肖家大小姐多漂亮啊，人也好，你表哥娶了她一定会幸福的，你表哥若是开心了，你这么喜欢你表哥，你也该替你表哥开心啊是不是？”
“可是，表哥真的开心吗？”江慧玉继续抽泣问道。
单兰青默了一下，回答道：“或许吧。”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