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狐——幽白同人》畏轩

44、四十四

　　等到小阎王返回的时候，场下的比武已经到了危急关头，藏马终于恢复了秀一的模样，但作为“人”的状态，他的妖力和时雨委实相去太远，磷火圆砾刀的每一次袭击，都如天际惊雷炸响人世，仿佛整座比武场都在剧烈震颤。藏马浑身剧痛，体内妖力在剧烈震动的经脉中到处冲突，如果不是他努力压制，仿佛随时都会破体而出冲向那恐怖的对手。
　　擦身而过的时候时雨冷哼了一声：“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再不妖化，我就不会手下留情了！”
　　藏马脸色苍白，嘴角挂着一丝血迹，语气却是一贯的冷静淡定：“我这个样子，一样可以打赢你。”
　　“是么？”时雨冷冷一笑，反手缓缓举起了圆砾刀，风，突然停了，凝固在半空之中。天地，突然静了，停在了这个时刻。“轰隆！”低沉的呼啸仿佛从天边传来，回荡在整个天地之间。
　　片刻之间，原本晴朗的天幕黑了下来，天际出现的乌云翻涌不止，雷声隆隆，黑云边缘不断有电光闪动，驰骋天地间，一片肃杀，所有的光芒仿佛都被吸收到了那一弧弯刀上，在黑暗中发出摄人的青光。
　　突然间，时雨的手只是微微晃动，几道青光从刀上激射而出，以无法回避的速度穿透了藏马的身体，他整个人被震得向后飞了出去，淋漓的鲜血在场中抛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
　　圆砾刀的威力竟然如此之大，所有的观众都惊得呆了，飞影和幽助霍得站了起来，连黄泉也变了脸色。
　　藏马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是四肢被青光洞穿的伤口一齐剧痛，他“啊”得呻吟了一声又重新跌倒。头顶的天幕像是幽冥的通道，漆黑一片深深不可见底的巨大漩涡倒挂在天际，如九幽妖魔张开了恐怖大嘴，要吞噬世间一切，他恍惚中觉得自己成了狂风中一株无力的植物，随时都可能被连根拔起。
　　时雨在远处冷冷地看着他，突然腾身而起，与弯刀化作一道玄青光柱，划过天际，冲向这在风中摇摇欲倒的少年。
　　他果然不再手下留情，这一场比赛，竟已是生死之争。
　　此刻也只有黄泉和躯这样的高手还可能有一线机会救下藏马，但不知为何，却没有人出来制止？
　　或许是碍于比赛规则，或许是因为时雨的去势太快，又或许，他们更想看一看，藏马是否能实践对自己的许诺？
　　藏马缓缓抬手，擦去嘴角的血水，任凭风力如刀，他竟没有稍退半分，昂首望天，深深呼吸。突然间，大地开始剧烈地摇晃，无数高大的古树迅速破土而出，在他和时雨之间交织成一片密林。
　　时雨却没有减慢速度，弯刀带着开辟天地的威力，与漫天闪电汇聚成一，将那些粗壮的植物劈破成碎片，每一颗树倒下，藏马的身体都轻颤一下，他咬紧牙关，闭上眼睛，将全部心力灵性渗透到大地之下，他以人类的气引发自然的威力，自身承受的压力是无法想象的，若不是有一股神奇的意念支撑，只怕他早已支持不住。
　　但这一切还是无法阻挡时雨，弯刀摇晃了一下，似有不稳，但片刻之后那一泓青光又再度兴盛，如恶魔狂欢一样冲过去。
　　藏马听见一声尖啸，距离他越来越近，他心头忽然平静了下来，这么淡淡地想着，人类和妖怪比起来真的太过弱小，他的抉择，是错了吗？
　　这个瞬间，短短的瞬间，天地是安静的，凝固的，所有的东西都定在那里，只有他半跪在风中，红发飘飘，睁开了闭上的眼，望向前方那道疾驰而来的青光。
　　脑海中突然掠过一个温柔的声音：“秀一，院子里的樱花开了呀！”
　　无数的情景从脑中飞速滑过，樱树下快乐的嬉闹，温暖的胸怀，还有那山长水远的牵念……
　　妈妈……
　　藏马在心里呼唤了一声，然后他淡淡笑了，错了就错了吧，即使代价是付出生命，他却依然不悔。
　　他轻轻闭上了眼睛。
　　一切都到这里为止了么？
　　那一刻仿佛成了永恒。
　　台下的观众们发出一声惊呼，无坚不摧的环形的利刃，连那么粗壮的植物都洞穿了，却在藏马的鼻尖前几厘米的地方停住——它被后面一根细小的樱树枝勾住了。在这微小的停顿之后，几根锋锐的树枝对准了时雨的咽喉。
　　时雨愣了一下，在此之前他曾详细了解了藏马的能力，他是从不用脆弱的樱花树做武器的，与其说他败给了藏马的妖力，倒更像是冥冥之中有一股强大的爱念守护着这个少年，令他不受一点伤害。
　　漫天的樱花在徐风中飘零，时雨仰起头，他第一次发现，樱花竟也是一种壮美的植物，有着这样骄傲的灵魂，当它们如同欢宴一样奔赴大地的怀抱时，没有人敢说它是脆弱的植物。
　　他轻轻拈起一片，柔软的花瓣如同未经抚摸过的丝绒，更像是母亲慈爱的手，诱发心底那最辽远缠绵的记忆……不由感叹了一声：“这是故乡的樱花吗？”
　　“嗯……”藏马无限疲惫地应了一声。
　　时雨正色点点头：“我明白了，你赢了，所以我会告诉你一件事。”
　　藏马微微有些诧讶地抬起头，黑暗中看不清时雨的脸色，只听见他说：
　　“你有一个孩子……”
　　时雨的声音像从遥远的天际传来，低低的，却如巨雷一般撼动了藏马的灵魂，然后突然间，时雨向着比武场下的万丈深渊纵身跃下！
　　藏马吃了一惊，高喊道：“时雨！”刚想站起来，但稍一用力，立刻痛得脸色惨白，又跌倒下去，仿佛回答他一般，时雨的声音从深渊下回荡上来：“真正的英雄，不会败两次……”
　　他只觉得一阵恍然，忽听有人奔驰过来的沓杂之声，远远望去，原来是幽助、飞影、牡丹、小阎王、阵、冻矢、死死若丸、铃木等人赶过来，却唯独不见了雾月姬。
　　他咬咬牙勉力站了起来，突然一双有力的双手扶住了他的，回头一看，不由愕然，竟然是黄泉，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只说出了两个字：“谢谢……”
　　黄泉轻松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藏马，你是个好孩子！”
　　这时候牡丹首先骑着飞浆赶到，看见他说：“藏马……公主已经返回灵界了，她让你不要找她……”
　　藏马心中一痛，踉跄一下差点儿摔倒，回思魔界近千年来的斗争和变迁，忆及黑鵺，青虎，凉奈，风涯——许多生死相随或者背叛了的同伴都一一浮逝，想起甚至仇敌如日耀，如卓岩，自己也没有想让他们死，可是他们还是死了，这个魔界，这一片曾经让他战斗过的土地上，真的已经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东西……

　　比武大会的结果出乎所有妖怪的预料，原先夺冠呼声最高的黄泉和躯分别战败，最后得胜反的而是一个没有听说过的妖怪——雷禅的旧友——隐居多年的烟鬼。
　　几天后黄泉决定带着儿子修罗去旅游，为了避免麻烦，他除了藏马之外没有告诉任何人，结果也只有藏马去为他送行。那天的天气很好，云淡风清，一如两人的心境。
　　默默走了一会儿，藏马先开口了，竟然还是那句话：“谢谢你，黄泉，谢谢你成全我，始终是我负你最多。”
　　黄泉嘴角轻挑：“不必谢我，你可知道，我也是刚刚才原谅你，和幽助一战，让我终于又找回了自己，原来黄泉也是一个不喜欢负担的妖怪。我现在只遗憾一件事，当初我若不向雷禅国陈兵，雾月姬也不至于为了和我谈判而成为灵界的罪人。你要不要我帮你把她找回来？现在黄泉虽然不再是国王，但只怕还没被灵界忘记。”言谈之间，一股睥睨天下的豪情油然又生。
　　藏马叹了口气：“不怨你，她有她自己的坚持，等了断了这里的事情，我亲自去找她。”
　　黄泉默然了一刻道：“也好，我相信你有自己的法子。不如这样吧，我把黄泉国留给你们吧，你们将来可以在这里生活，至少不用再看灵界的眼色。”
　　藏马摇摇头道：“你为什么不留给修罗？”
　　黄泉道：“我们的事业是用鲜血和战斗建立起来的，也自有我们这一代人的坚持和信仰，当初我培育出了修罗，也是想让他继续我原先的理想，却不想从他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很奇怪的感觉，好像千年的时光绕了一圈又回到原点。所以我突然醒悟，修罗现在拥有的力量相比于他的经历来说已经过于强大，让他去闯荡吧，没准儿若干年后，你会听说远方有一个霸主，叫修罗！”
　　藏马看看还在一旁做着鬼脸的修罗，想象着他成为君王的样子，朗声一笑：“好，我等着那一天！”
　　黄泉点点头，抬起手拍了拍藏马的肩，终于说出一句连自己都很畅快的话：“藏马，很高兴认识你！” 然后，默然地转身。
　　夕阳在黄泉的背影上涂染了一抹金色，藏马轻轻吐了口气，他当初为黄泉工作，其实一来是受黄泉要挟，二来是为了灵界和魔界的和平，内心深处，更多的是戒备和排斥，从没有把他当成国王。却不想这转身之间，才发现黄泉真的是一个君王，那是王者才会拥有的大器——千年的努力毁于一昔，能真正做到挥挥手，淡然一笑，不再留恋的又有几人？
　　他知道黄泉真的是走了，他实践了自己比赛前的诺言，从此之后做一个普通的妖怪。他用淡然轻松的语气，告别了自己努力过的国家，也告别了曾经的自己，将那曾经因他沸沸扬扬，以后无他依旧沸沸扬扬的魔界抛在了身后，别人再如何评论，他已完全不关心。
　　藏马淡淡一笑，然后也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没想到孤光居然在等他，孤光靠在他的房门上，点一支烟，淡淡问：“黄泉走了？”藏马点点头：“嗯，他说要带着修罗去旅游。”
　　孤光一扬脸向他示意：“外面走走。”
　　藏马也只好跟着她向外走，心里有一丝诧异，他和孤光并不相识，只知道她是烟鬼的妻子，雷禅的旧友，在比武大赛的中胜了黄泉。虽说是黄泉和幽助打斗时消耗了大部分力气，但这女子的力量也非同小可。现在这么近的看她，才发现她居然也是个美女，看不出年龄，身体还如少女般苗条美好，穿蕾丝的紧身衣，抽细长的香烟，淡淡不羁的神情，本来是俗气的艳丽，却有一种凛冽的亮光，似乎是从灵魂深处放射出来。
　　她在某些地方像雾月姬，天真而沧桑的美丽。
　　孤光看他的眼神迷离了一下，笑着问：“想到哪里去了？”
　　藏马微微一窘，道：“没什么。你找我有事？”
　　孤光单刀直入地问：“我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做我老公的军事总长？”
　　藏马一愣，随即不可思议地笑道：“幽助应该已经给你说过了吧？我明天就要回人间去，我在人间有家。”
　　“我知道，可是谁说在人间过日子就不能在魔界任职了？你作为人的状态，穿越结界很方便。”
　　藏马摇摇头：“我是想回去过平淡的生活。”
　　孤光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话，自顾自地说下去：“烟鬼是个懒人，他从未想过当魔界的统治者，若不是怕雷禅的儿子被人欺负，他宁可在山里睡大觉。现在他提出不许妖怪穿越结界去人间的法律，一来是为了避免和灵界的冲突，二来也是因为经过这一年的战争，魔界实力大损，需要时间来恢复。但是魔界不安分的妖怪还是很多的，只怕有一半都不服这条法律，还得你这样的人来维持秩序。”
　　“为什么一定要找我？你们的那一大群朋友，随便哪个都比我厉害，再说，你找幽助也可以吧，他不是说要在魔界留一段时间特训吗？”
　　孤光“噗”地一笑：“我们这些人打架没问题，但说到管理国家就不行了，幽助更糟，从头到脚一根筋，好在他运气不错，又能坦诚待人，有你们这些朋友相助，才往往逢凶化吉。”
　　藏马沉思了一下，微叹了口气说：“你说的有理，但很抱歉，我真的不能留下来。”
　　孤光抿着嘴笑：“好，先不说这个了。你是不是要回去找那个女孩儿？”
　　藏马心里一震，勉强收摄心神，装作若无其事说：“她回灵界去了，我现在不便去。”
　　孤光仰天吐出一个烟圈，又看着它消散，神情悠然道：“你可知道，我以前是喜欢雷禅的？”
　　“哦？”藏马对斗神的八卦往事还是有一丝兴趣的。
　　“我当年遇到雷禅的时候，正是他最强盛的时期，我倾慕于他的强大，却也激起了自己的傲气，一定要等着他来追我，这一等，就是一辈子。”
　　藏马忍着笑道：“烟鬼也很不错嘛。”
　　孤光也笑：“是，但是已与当年的心境无关了。有时候不要以为我们的时间很多，一步错过，很可能永远找不回来，如果重新来一遍，我一定不会等。”
　　藏马蓦然正色：“你想说什么？”
　　孤光把烟掐灭：“没什么，我只想告诉你，如果以魔界军事总长的身份和灵界提条件，会方便很多。你慎重考虑一下，可以过几天再给我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