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狐——幽白同人》畏轩

23、二十三(完整版）

　　然而没多久，日耀居然接到了雾月在行动中受伤的消息。日耀几乎是被震惊了，以雾月目前的力量，能够伤到她的人在整个魔界也找不出几个吧？更何况有卓岩在她的身旁。
　　“呼”地拉开阁楼的门，一眼就看到雾月躺在榻上，而卓岩垂着头坐在她身边。日耀大步走上去，才发现雾月睡得很平静，呼吸清淡而均匀，身上也不曾有什么伤痕和血迹，看来卓岩已经用灵波动为她治好了伤。心里稍稍安定了一点，继而来之的念头是一定要杀了那个伤她的妖怪，他斜睨了卓岩一眼，问：“是谁干的？”
　　“一个A级的妖怪，我已经把他杀了。”
　　卓岩冷漠的语气让日耀几乎愤怒，他看定了卓岩，语气冷冷地说：“A级的妖怪，你居然让他伤到了阿月。”
　　卓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日耀眼神中那种可怕的东西，继续从容自如地说：“那个妖怪很弱，我以为雾月很容易就能杀了他。”卓岩话语里藏着的意思让日耀的愤怒平静下来，他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不再说话，静静地等着卓岩说下去。
　　“是我疏忽了，那个妖怪的武器是鞭子，雾月看到鞭子打过来忽然就站着不动了，等我冲上去的时候她已经受伤……”
　　室内是长久的沉默，只听见雾月轻轻的呼吸声，连卓岩都看不出日耀此刻的心思。许久，一声轻笑打破了寂静，日耀微笑着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回去休息吧。”
　　卓岩缓缓站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忍不住回头又看了日耀一眼，日耀的脸上又回复了那种“非人”的淡漠超然和淡淡的倦意。卓岩站在那里，竟略微有些失神，听到这样的消息，他还能如此从容，他就那么自信雾月不会想起从前的一切么？还是说，他根本，就不在乎雾月？
　　其实他还是看得不够仔细，如果他能够凝视日耀的眼睛的话，就会在里边看到某种危险而深不到底的东西。
　　斜阳透过窗户照在雾月的脸上，有一种不属于人世的光泽。日耀抬手为她梳理有些乱的长发，他的动作很轻，然而睡梦中的雾月还是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中还带着迷茫。
　　“醒了？”日耀含笑问。
　　“大人，”雾月坐起身来，抚摸着自己的肩头，诧异地说：“咦，怎么不痛了？”
　　“卓岩为你治好了伤，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日耀那一贯爱怜的神情里，多了几分审视。
　　雾月茫然摸了摸头：“我不知道啊，我本来是要杀了那个妖怪的，可是突然他鞭子一挥，我的头就好痛好痛，好像有什么东西来拉扯我，可是我，我想不起来那是什么了……”
　　日耀抚着雾月的双肩温言道：“没有什么，你这些天太消耗力量了……”
　　“不是的！”雾月忽然激动地叫起来，“我一定是……一定是把什么重要的东西给忘了，跟鞭子有关……大人，你告诉我，那是什么？我梦里找的到底是什么！”
　　日耀平静地看着她，淡淡说：“我不知道。”
　　他眼光中有某种力量让雾月蓦然安静下来，她抱着头，努力去想，鞭子挥过来的那一刻，她真的在脑海里看到了什么，将坚硬的壁垒钉裂了一个口子，可是却无法抓住……
　　日耀这一次没有安慰她，只是说：“我要出去一段时候，你要随我去么？”
　　雾月这才抬起头：“去哪里啊？”
　　“癌陀螺，国王黄泉的都城。”
　　雾月想了想，终于点点头：“我要去，反正我也觉得总是出去杀人没什么意思了。”
　　日耀一笑道：“好，那你再睡一会儿，等身体完全恢复了，我们就出发，好吗？”
　　“嗯。”雾月像个小孩子一样听话地躺下，刚要闭上眼睛，忽然又道：“让卓岩一起去吧，他一个人留在这里很闷的。”
　　日耀笑着为她掖了掖背角道：“好，你说什么都好。”
　　雾月终于闭目睡去了，然而在睡梦中她似乎也是不安心的，秀气的眉毛微微蹙着，宛如一朵百合沾上了露水。日耀看着她，脸上的笑意还未减退，却慢慢地收紧了右手，仿佛落定一个决心。
　　没有人，没有人能带走你。
　　一千年前，我没有力量，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你走，现在不同了，现在我是主宰，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
　　想要夺走你的人，我必毁之。

　　高三的生活本来是紧张而枯燥的，多如牛毛的考试让所有人对成绩都已经麻木，然而盟王高中三年级一次例行测验的成绩单却成了学生们议论纷纷的话题，原因是两年多来一直稳居榜首的南野秀一这次居然考了第二名。
　　大家议论的还不止这些，南野秀一从来是以学习认真闻名的，可是近来却常常请假不上课，于是不少人猜测南野秀一身上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还有些传闻说看见南野秀一和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子一起回家，于是“交上女朋友”似乎成了最能解释南野成绩下滑的原因。流传这些消息于女孩子是酸涩，于男孩子，则是由于嫉妒了。
　　这个新闻里另一个主角——取代南野考了第一名的海藤优只是瞟了一眼成绩榜然后转身走开，他才懒得去听那些酸溜溜的议论，什么女朋友啦，什么母亲再婚啦，哼，南野秀一，你们是太低估那个家伙了。
　　南野秀一坐在自己的课桌边，书是摊开的，但是他却托着腮默默出神，海藤优走到他身边，直截了当地问：“你是不是又遇到什么麻烦了？”南野秀一愣了一下，回过头看了海藤一眼，耸耸肩笑着说：“差不多吧，我最近在魔界的工作很忙。”
　　海藤说：“魔界的事我不了解，但是如果你在人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就直接告诉我好了。”南野秀一点头微笑：“嗯，我先谢谢了。”
　　这时候南野秀一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南野看了一下号码，站起来说：“我出去打个电话。”
　　他拿着手机走出去，找了个没什么人的角落，才按下了接听键，那一刻他的神情突然凝重专注起来，一下子就与教室里那个笑容温和单纯的高中生产生了区别。南野秀一身上的那种熠熠闪亮的智慧和咄咄逼人的凌厉，只在这不为人知的瞬间闪现。
　　是空鬼的，黄泉手下专门负责和他联系的妖怪。
　　“藏马吗？黄泉大人请你立刻回癌陀螺。”
　　“我在上课。”南野秀一冷冷道。
　　“是日耀来了，还带来了那个女人。”
　　南野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了一下，两三秒的沉默之后，他答复：“好，我马上回去。”没有等电话那头再说什么，就挂断了手机。
　　回到教室，海藤优还等在他的座位边，看来是想跟他说什么，抱歉地笑了一下道：“我有点事要先离开了，麻烦你等会儿帮我跟老师请假。”说完就转身要走。
　　海藤叫住他半开玩笑地说：“你是不是真的有女朋友了呀？”
　　南野回头一笑，眨眨眼睛道：“这是秘密！”
　　这样的回答让海藤优七百度的眼镜差点掉下来，他一低头，才发现南野秀一桌子上的书是本《泰戈尔诗集》，而正翻开的一页写着：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不是生与死的距离
　　而是我站在你面前
　　你不知道我爱你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不是我站在你面前
　　你不知道我爱你
　　而是爱到痴迷
　　却不能说我爱你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不是我不能说我爱你
　　而是想你痛彻心脾
　　却只能深埋心底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不是我不能说我想你
　　而是彼此相爱
　　却不能够在一起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不是彼此相爱
　　却不能够在一起
　　而是明知道真爱无敌
　　却装作毫不在意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南野秀一，不，妖狐藏马，在看这样的诗？海藤优还是推了推他岌岌可危的眼镜，心想这家伙的秘密还真是多的很。

　　癌陀螺的会议已经开始了，日耀虽然和黄泉合作很多年了，但是却很少像这样亲自出面，连黄泉手下的军事总长鯱和智囊龟长老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传说中的人物，却都惊讶于他的俊美和淡雅。
　　鯱查看了贡品的清单，向黄泉禀报：“财物比往年少了一半，武器少得更多。”他有些挑衅地望着日耀，自从坐下后这个家伙就一直懒懒地靠在椅子上，看他文弱的样子，很难令人相信有什么强大的力量。
　　日耀微微一笑，开口道：“因为今年我们在雷禅国内遭受了一些损失，其中的原因你们陛下很清楚。至于武器嘛——”日耀意味深长地说，“我留着有用，我很快就能送你们一份大礼了。”
　　这时候会议室的大门猛然被推开，一股人间的气息扑面而来，室内的几个人都不由自主地转过头望过去，门口的光影交错里出现了一张俊秀的脸，一双深不见底的碧眸给人惊艳的感觉。少年风尘仆仆的身影显得有些淡薄，而会议室内的几个人都知道这个少年有一个赫赫有名的身份和一个令人畏惧的名字——藏马，妖狐藏马。
　　藏马一步步走进来，他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呼吸声，雾月就坐在那里，在日耀身边。已经几个月没有见到她了，她的容貌还是那般清丽，神情还是那般高傲，只是眼里多了几分对任何事情都不信任的光芒，让人想起了悬崖上临风绽放的红色蔷薇，那样的美丽不可方物，却遍布着让人无法接近的毒刺。
　　在藏马推开门的那一刻，雾月蓦然回头，她怔怔看着迟到的少年，目光突然变得柔和而迷离。她轻轻张了张口，那一瞬间藏马的心几乎跳跃出来，只盼她能宛转一笑，轻轻唤出他的名字，藏马，藏马。
　　十几步的距离，藏马却走了很久，那样咫尺的相望，却在一分一秒中让血都冷了下去。她终究未能叫出那个随着咒语一起流出了脑海的名字，只是怔怔看着他。
　　过了片刻，她仿佛再也不去费力寻思什么，只是微微一侧头向日耀到：“大人，他是谁？”那一瞬间，刺痛如一支呼啸响箭穿过藏马的心脏——她没有认出他来？她居然没有认出他来？
　　——忘了么？终究还是这样全数忘记？
　　日耀眼睛里的笑意终于荡漾开来，他拉起雾月的手，用一个陌生的称呼叫她：“阿月，让我给介绍，黄泉大人手下的军事参谋——藏马。”
　　黄泉也开口：“藏马，我们都在等你。”
　　藏马无声地走过去，在雾月对面坐下，他碧绿的眼睛里看不到痛苦，也看不到希望，窄窄的桌子变成了一条生死茫茫的通道，爱和不爱的人隔在了两边。
　　日耀含笑对黄泉道：“让我看看这几个月你们国内的军事变化吧，看看这位让你器重的军事参谋是否尽职。”
　　黄泉一挥手，龟长老立刻在屏幕上打出几张图来，他絮絮道道地解说着藏马效果显著的军事变革，却没有发现场下几个主角——藏马、日耀、黄泉都没有在注意听，目光的交汇和气息的扩散在寂静中打一场没有招式的战役。
　　终于，当龟长老解释完的时候，日耀慵懒地用右手的食指摩索着唇边，微笑着说：“相当出色，你们的军事力量很快就会成三国之首了——不过，唯一的缺陷是你们国内的高手似乎少了些，我已经听说飞影成了躯部下第一战士。”
　　黄泉道淡淡一笑道：“这和藏马的观点不谋而合，藏马说他会在半年内从人间带来六个妖力超过50000的人。”
　　鯱冷笑一声哼道：“陛下还相信他的话吗？魔界已经几百年没有出现妖力超过50000的新人了，他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训练出高手？”
　　一直沉默的藏马忽然开口：“那几个人的妖力已经超过50000了。”
　　鯱猛得一噎气，不禁有些口吃：“这……这……”但他随机厉声道：“别开玩笑了！如果人间出现了妖力那么强的妖怪，灵界怎么会不干涉呢？更何况有特卫队守在结界洞口，你又怎么把他们带到魔界来？”
　　藏马淡漠地转过脸：“我有我的办法。”
　　鯱大声道：“陛下！我怀疑这个人和灵界勾结，您不能信任他！”
　　黄泉道：“我答应过藏马让他用自己的方式工作，我们就拭目以待好了。”
　　就在鯱气呼呼还想说什么的时候，雾月忽然插嘴向日耀道：“大人，他们说的50000是什么？”
　　日耀慈爱地微笑着解释：“那是他们鉴定力量的一种方法。”
　　雾月侧着头好奇地说：“鉴定力量……50000，很强吗？”
　　正在气头上的鯱立刻恶狠狠地说：“强得足够把你吃掉！”
　　雾月不但没有对他的语气生气，反而笑着说：“好吧，那我想看看我的力量是多少。”
　　鯱早就对这个白痴地孩子一般的少女不耐烦了，他刚说了半句：“我没空陪你玩儿……”忽然发现日耀在看他，那双眼睛深得像夜色下的海水，其中散发的东西让他不由自主噤住了下面的话。
　　这时候黄泉也开口了：“鯱，你不妨试试，有些事必需亲自经历过才知道真假。”
　　鯱有些不甘心地看了黄泉一眼，毕竟不敢违抗国主的话，他掏出随身携带妖力计对准了雾月，突然之间，他脸上那种不屑就凝固住了，仿佛看到了最不能相信的事。
　　表上的数字跳动着，5000，10000，20000，50000，100000……当鯱的手已经颤动着几乎拿不住那一个小小的仪表的时候，那个数字总算是谢天谢地的停住了。
　　358000！
　　鯱的表情只能用惊骇来形容了，他的嘴巴半张着，倒像是真的想把雾月一口吞下去。
　　藏马紧紧盯着日耀，这就是你给她的东西吗？
　　雾月仿佛有些失望，托着腮慢条斯理地说：“这样啊——我还以为50000很多呢！”她忽然想到什么，抬起头看着鯱，脸上带着孩子般恶作剧的笑说：“你的数字是多少，可以给我看看吗？”
　　鯱愣了一下，几乎是有些慌乱地想收起仪表，日耀笑着道：“看看又何妨？”他伸出食指轻轻晃动一下，鯱手中的妖力计忽然脱手飞了出去，鯱大吃一惊，连忙伸手去抓，在他的手碰到妖力计的一刻，一股巨大的力量如电流般传遍他全身，将他的身体推得连人带椅向后摔了出去。
　　伴随着鯱倒地的轰隆声，仪表上的数字也停住了，37800。
　　“哈！”
　　看到鯱狼狈的样子，雾月绽放出一个明媚的让人目眩的笑，藏马不由呆住了，那笑声竟然是他不曾听到过的愉悦与清脆。
　　原来你是快乐的呵，这样也好，就让我替你承担下那些阴郁的回忆，我可以的，只要你能有这样干净的笑容。

　　“你今天过分了。”会议结束后，禀退了所有人，黄泉忽然开口对日耀说。
　　“你是说我得罪那个愣头青的军事总长吗？”
　　“不，鯱是需要受点教训的。但你太得意了，得意的想要张扬，这不像你。”
　　“呵……”日耀抿嘴一笑，算是干脆承认下来。
　　“日耀。”
　　“嗯？”
　　“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你，到底为什么跟我合作？”
　　“这不是早就说好的吗？我给你提供财富，你给我提供军事保护。”
　　“别再拿这个当幌子了。”黄泉忽然斩钉截铁地打断他，“这些年我一直在想，你追求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我们相识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根本不想要权力和财富，你也不在乎力量。那个丫头的妖力是你给的吧？你的灼阳之术传递妖力效率只有十分之一，她是三十五万，你损失多少？”
　　面对黄泉咄咄逼人的质问，日耀的嘴角仍然挂着那若有若无的笑，他沉思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口，说：“好吧，我告诉你，我追求的东西是什么。我想带着阿月，到一个没有人打扰的地方，过平淡的生活。”
　　黄泉发出一声嗤笑。
　　日耀看了他一眼，继续淡淡道：“不要笑，不要以为你靠别人的心跳、血压就能了解一切。在我看来你始终都是一个瞎子，不是眼睛瞎，是这里，”日耀点了点自己的胸口，“你的野心那么大，大得你都没有空静下心来想想自己究竟是为什么活着，你不会爱人，也不会被人爱。”
　　黄泉又是一声冷笑：“爱？这个字从你口中吐出来，真是讽刺。”
　　日耀的眼睛里含着怜悯，微微苦笑着道：“有时候真羡慕人类，寿命只有那么短短的几十年，一晃就过去了，还没有来得及发现什么是孤独，生命就结束了。可是我们不同，我们的生命太长久，当所有的欲望膨胀到极限后也终将消失，在那么漫长的岁月里，如果连一个可以思念的人也没有，你又将何以为继啊！”
　　黄泉冷冷道：“如果你只想要那个丫头，现在已经得到了，为什么还要到这儿来？”
　　日耀摇摇头：“得到了么？只要灵界一天还存在，藏马一天还活着，我就不会完全拥有她。我告诉你为什么我和你合作吧，虽然我们的目标不同，但恰好方式一样，我想，我想毁掉灵界，毁掉所有可能会夺走她的人。这样她即使有一天醒过来，发现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她可爱、可恨、可留恋的人，她就再也不会离开我了。”
　　虽然一直认为日耀是个很奇怪的人，但是听到这样的解释，黄泉还是禁不住动容，低声道：“你，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那个丫头？”
　　“是啊，”日耀笑了笑道，“不过你不要担心，我会最后再杀藏马的，他至少可以发挥作用到你打下灵界。”
　　黄泉沉默了良久，才道：“你刚才说的大礼，是什么？”
　　日耀脸上那种落寞的神情不见了，嘴角挑起一个神采飞扬的笑容，美丽而邪恶，轻轻吐出三个字：“雷禅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