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狐——幽白同人》畏轩

18、十八(完整版）

　　美丽而修长的手指叮咚地拨弄着琴弦，凌乱的曲调和操琴的主人一样漫不经心。石桌对面的人轻轻放下酒杯说：“我不是来听你弹琴的。”
　　日耀遗憾地叹了口气，怅然地放下三弦琴道：“自从你做了一国之主，就不再有闲功夫来听我的琴了！真可惜，这样好的天气……”
　　石桌对面是一个双目紧闭的人，虽然是安适地坐着，身上还是隐隐散发出一股难以压抑的、凌驾一切的霸气，与日耀的淡雅形成鲜明的对比。——虽然他的容貌也还年轻。
　　他当然有理由高傲，因为他强大的力量，因为他是国王，更因为他是黄泉，其实在魔界，有这个名字就够了。
　　黄泉直截了当地说：“听说你已经和藏马交手了。”
　　日耀淡淡一笑：“刚刚接到他杀死我一个得力部下的消息，看来，我最近真的是疏懒了，居然让他风光了这么久。”
　　“你打算出手？”
　　“是啊，”日耀的脸上含着玩味的笑说：“要不要我把他的眼睛送给你做为今年的供品？”
　　“不行。”
　　“什么意思？你想亲自杀了他，还是要让他像那个妖怪一样，一百年生不如死？”
　　黄泉一字一顿道：“我的意思是，你不可以碰他，我还需要他的帮助。”
　　日耀有些诧讶地扬了扬他很好看的眉毛，轻轻道：“这样啊，你倒是很大度呢……”
　　黄泉无视日耀语气中讽刺的意味，语气生硬地说：“所以，我希望你尽快了断和藏马之间的冲突，我要请他回癌陀螺了。”
　　日耀慢慢收敛了笑容，他用手支着额头，盯着黄泉看了很久，用少有的认真的语气说：“他杀我的部下，抢我的生意，这些我都可以不追究，可是他打的是雾月姬的主意，这就让我很生气——你知道，我这个人没什么脾气，可是一旦发作，从来都是认真的。”
　　黄泉不耐地哼了一声：“如果你没有办法让那个女人归顺你，最干脆的方法是杀了她或放了她，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以折磨一个失去力量的女人为乐。”
　　日耀抿了一下嘴角，淡淡道：“那是我的事。”
　　黄泉冷冷道：“我也没有兴趣管，但是我有言在先，如果你伤害藏马，我不会放过你。别忘了，我们只是合作关系，不是朋友。”
　　日耀狭长的眼睛里猛得掠过一丝凌厉的光芒，空间乍然凝固，黄泉仿佛看清楚了日耀的表情，不易察觉得坐直了身子，他闻到了空气里淡淡散发的杀气。
　　仿佛在权衡什么，两人都沉默了很久，终于，日耀的脸上再度洋溢起一个诡秘的微笑，带着一点点恶意轻轻说：“你知道吗？你在逼我做一件我非常非常不愿意做的事，而这件事，你的狐狸也一定不喜欢。”
　　“那就是你们之间的事了。”黄泉已经达到了目的，站起身准备离去，他刚走到庭院的门口时，日耀忽然低低唤了一声：“……黄泉？”
　　黄泉稍稍扬了一下脸。
　　“你就不怕又一次栽在那只狐狸手上么？你可是更加看不清楚他了呀？”
　　仿佛触到了一根敏感的神经，黄泉的身子微微一晃，扔下一句冷冰冰的话语：“那是我们之间的事，你最好也不要有兴趣。”

　　幽助很为藏马担心。
　　三天前天快亮的时候，藏马终于回来了，在城堡外迎接他的幽助被吓了一跳，不是因为藏马的伤——虽然说他胸前的那道触目惊心的刀伤依然渗着血水——而是因为这几乎从来无所畏惧的少年，竟然如失了魂魄一般，神情恍惚而悲凉。
　　那双本来温和淡雅如湖水般的碧眸，带着一种对自己不可原谅的绝望颓然，一句话也没有说的藏马缓缓走进自己的房间，朝霞将他摇摇欲坠的身影拉得长长的，留给幽助的只是脸上那一道似乎无法抹去的猩红。
　　已经三天了，藏马没有走出房间，终于幽助再也没有耐心，站起来说：“我去看看！”
　　北神犹豫道：“他说了不要打扰他……”
　　幽助哼道：“他说要去死我也看着他死吗？”
　　来到藏马的房门外，幽助敲了敲，依然没有回答，皱皱眉，手上稍加用力，门蓬一下被推开了，坐在窗边的藏马微微一惊，蓦然回头，向幽助勉强一笑：“呵，是你……”
　　即使是迟钝如幽助，也还是清楚地看到了那双碧绿的眼中难以言喻的悲伤，即使是从容的笑容也掩藏不了。
　　幽助双手叉腰站在门口道：“受不了就不要硬撑！大不了叫上飞影找日耀打一架，咱们什么架没打过！”
　　藏马沉默了一会儿，低低道：“我已经不想再打了。”
　　幽助愣了愣，有些迷茫地问：“你……”
　　藏马微仰起头，深深呼吸，缓缓说：“我可以找到日耀，也可以和他拼命，但在那之前，我必须迈过我曾经的部下们的尸体。
　　“青虎对我说，我要救雾月，就必须和所有的兄弟战斗。这三天来，这句话一直都在我耳边回响，我终于发现，以前我的确是忽略了自己和他们的感情。
　　“我以为，我和他们只是首领与部下的关系，我以为，他们看到我现在的模样，会忘记我是藏马，我以为，自己为了雾月，可以坚定地放手一搏，可是，当我的玫瑰扎入青虎的胸口的一瞬间，我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黑暗了，就像，就像是上次你被仙水打死的时候那样……我才知道，原来他对我来说也是出生入死的朋友啊……”
　　藏马的肩膀微微颤抖着，他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针刺在肌肤上，看不到血，但生生得疼，幽助黯然低下头：“我明白。”
　　藏马翡翠色的眸子里隐隐闪着一点泪光：“如果让你杀了我，或杀了桑原，你会怎样？我却是亲手杀了青虎呵。当我想到下一场战斗，站在我面前的对手，可能又是曾经的战友时，我比打任何一场仗都要……”
　　藏马犹豫了一下，终于吐出了一个幽助从未在他口中听到的词：“……恐惧。”
　　幽助立刻就明白藏马已经不能再战斗了，出战之前就失去战斗信念的人，即使有再强的力量也赢不了。为了雾月，他不得已杀了其实是被利用的青虎，藏马的残酷第一次用在不该得到它的人身上,所以。死的是青虎，输的却是藏马，他败给了自己心中复苏的感情，本来不应该属于一个妖怪的感情。
　　幽助忽然很郁闷，他想不通为什么善良反而会成为弱点，如果藏马的心还如妖狐一般冰冷，他也就用不着顾虑这么多了吧？
　　“那你准备怎么办？”幽助闷闷地问了一声。
　　藏马闭上眼睛思索了一会儿，再睁开时神情已经恢复以往的冷静，他像是自言自语地说：“这个时候，日耀也该派人来找我了吧……”
　　幽助正要问为什么，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一听就知道是北神，北神神情严肃地说：“藏马，有一个女人来到城堡找你，她说她是日耀派来的。”

　　走进藏马的房间，凉奈解下覆盖住面容的斗篷，整理着微微有些散乱的长发，望着藏马轻盈一笑，说：“恭喜你，青虎这些年已经提升为S级的妖怪，能杀死他，说明你完全恢复了。”
　　藏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愤怒，他的手插在口袋里，远远地站在窗边说：“日耀派你来是向我表示祝贺的？”
　　凉奈抿嘴一笑：“当然不是，他派我来和你谈判……如果你把这个叫做谈判的话。”
　　“说吧。”
　　凉奈审视着他，语气生硬地说：“好，日耀有三个条件，做为他不杀雾月姬的交换。第一，你要归还所有的财宝，第二，你的人马全部退出雷禅国，从此不可以再和日耀有生意上的冲突。”说到这里，她顿了一顿。
　　“没问题。”藏马淡淡道。
　　凉奈咬了一下嘴唇，深深看着他，低声道：“藏马，现在的日子不好吗？你已经找回曾经的辉煌了，为什么要轻言放弃？”
　　“我说过，我是为救雾月姬才回来的。”
　　凉奈仰天哈得一笑，眼神中却全无笑意：“一个灵界的女人，虚伪的女人，，双手沾满了你的部下的血的女人，值得你这样牺牲吗？藏马，别傻了，那个女人骨子里对妖怪除了鄙夷就是仇恨，就算你有人类的外表，人类的身份，她也不可能和你在一起。你天生是属于魔界，属于我们的，只要不是为了那个女人，我们都愿意回到你身边……”
　　藏马平静地打断她急切而炽热的诉说，道：“告诉我，第三是什么？”
　　凉奈脸上掠过难以掩饰的失望，但她随即笑了：“在告诉你第三个条件之前，先让你看一点东西。”她扔出一块传影石，淡淡的影响逐渐清晰，描画出雾月姬的样子，单薄而消瘦的身影。
　　雾月姬闭着眼睛站着，一动不动，一个身形庞大的妖怪一拳将她打得飞了出去。一幕，又一幕，全是雾月毫不反抗地被妖怪们殴打的场景，传影石里没有声音，也没有色彩，但那喷涌的鲜血，骨头碎裂的声音，却似乎近得就在眼前和耳边。
　　虽然看着墙壁，凉奈还是感受到藏马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滚烫得让她全身似乎着了火一样难受，却带着一点点恶毒的快慰想：“心痛了？心痛的还在后面呢！”
　　画面嘎然而止，凉奈微笑着一字一顿道：“日耀大人要的第三样东西，是洗脑的方法。”
　　藏马的嘴角猛然抽动一下，却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住了藏在兜里的那只手，指甲刺破了掌心，有一点点痛，真好，至少可以让他保持清醒和冷静。
　　凉奈用审视的目光望着他，悠然地说：“其实日耀大人不杀她的唯一条件，就是让她臣服于自己。可是显然这位灵界的公主很不合作，一副变成妖怪就要自杀的样子。所以日耀大人要给她洗脑，你为灵界工作过，应该听说过洗脑的事吧？”
　　魔界的夜晚总是很静很静，空气里散发着那种藏马一贯所特有的植物的清香，清凉的风微微扬起他红色的长发，遮挡住了他半边俊美的脸颊，看不清他有怎样的表情。凉奈的目光一阵迷离，原来，这个人不管变成什么样子，都能够让自己沉醉，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他，那样飞扬的长发，那样冷酷的眼神……
　　就在凉奈的血液热起来的时候，藏马忽然开口了：“好，我接受。”
　　声音冰冷，比冬天的湖水温度更低，瞬间冻结了凉奈的心脏。
　　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惊讶让她的语气有些阻塞了：“你……你说什么？你答应了？！”
　　“是啊。”
　　“你，你可要想清楚，一旦洗脑，雾月姬就再也不属于你了，她可能会忘记你，可能会成为你的敌人，你为她所作的种种牺牲可就全都白费了。”凉奈有些挑衅地望着藏马。
　　藏马低垂着眼睑，额前垂下的发遮住了眼睛，他淡淡道：“你不是来谈判的么？告诉日耀，我接受他的条件，但是在我拿回洗脑的方法之前，雾月姬不可以再受到任何伤害。”
　　“藏马……”凉奈深深吸了口气，有什么东西哽在她的喉头，堵得眼眶都热了，“有时候，我真的不懂，你所做的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藏马抬起头，温和地微笑了一下道：“凉奈，还记得上次见面我说的话么？我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的生活。其实，每个人都只属于自己，雾月姬从来就不属于我，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希望她能幸福而已。”
　　凉奈缓缓走上去，很近很近地凝视着藏马，眸子里含着盈盈泪水，她颤声说：“那我呢？我对你来说又算什么？我们一起度过的那些生死与共的时光又算什么？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为了等你，我早就死了……”
　　藏马的手极缓极缓地抬起来，凉奈静静地等，等待那只手攀上自己的肩膀，或是像很多年前一样，捏一捏自己的头发。她想那么自己就可以闭上眼睛，躲到他的怀里去，安心地像一只栖息的鸟。
　　然而那只手却停在了半空，一个迟疑间，像是夜色里无声凋谢的花朵，又缓缓地落下。
　　知道这就是他的回答了，凉奈点了点头：“好……那我走了。”
　　藏马微微带着愧疚与怜惜道：“你——多保重。”
　　凉奈走出去关上门，将自己和藏马隔绝在两个空间里。泪流下来，温暖了她已经僵硬的脸颊，凉奈蓦然间发现自己居然还在微笑。真奇怪呵，当年这个人要抛下她的时候，她以为世界都崩塌了，可是现在，她居然还能平静地微笑。
　　是已经习惯他不在身边的日子了，还是过去的时光真的无处找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