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狐——幽白同人》畏轩

17、十七

　　幽助本来还怀疑从日耀的部下下手会成果甚微，但他很快发现，藏马真的找到了那根蜘蛛丝。仅仅一个月的时间，藏马就涤荡了雷禅国内一半以上隶属于日耀管辖的盗贼队伍，收集上来的财富以令人无法置信的速度增长，连北神都抑制不住吃惊开玩笑说：“藏马，你现在已经比我们的国主还富有了。”
　　藏马听了只是微微一笑，望着堆积如山琳琅满目的财宝，他的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冷淡。不错，如果在前世，这些东西对他有着极大的诱惑力，为着建立自己国家的梦想，积累财富是必要的步骤，所以他才选择了最危险最刺激的道路，当一个盗贼。财富，象征着权力与地位。
　　当他站在高处俯视着已经臣服于他的妖怪们的时候，魔界的夜风吹拂他银色的长发，华丽而令人畏惧，妖怪们不由自主地跪下，“妖狐藏马”的喊声响彻了整个山谷，仿佛在召唤一个光荣的神话。
　　藏马金色的眸子慢慢地掠过这广袤而荒凉的魔界土地，一种久违的战栗在内心深处微微萌动，他知道，即将开始的是一场危险的游戏，一种曾经无比熟悉但却阔别已久的游戏。
　　这次不是为了财富，也不是为了国家，脑海中无数次闪现的，只有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如果让这些妖怪知道，妖狐藏马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一个女人，他们一定会不屑和好笑吧，其实换作当年的自己，大概也会象他们一样，不可置信的大笑一场。
　　冷漠的妖狐竟然有了人类的感情，多么的不可思议。
　　但他已经不再犹豫了，除了那血管中本能的兴奋与悸动的感觉之外，他还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与自信——那是妖狐藏马也未曾达到的冷静与激情。
　　雾月，等着我，我会带你回来。
　　很明显日耀已经发现了他的存在，频繁的队伍转移，变幻莫测的行动地点，藏马和日耀隔着千里斗志斗勇，终于，根据各方面的线索和计算，藏马确定了日耀在雷禅国内的运输总线，他轻轻转着笔思索着，如果这一次成果，就有了和日耀谈判的筹码，不过不知道这次带队的会是谁？应该是个很强大的妖怪吧？也许——也许——是熟悉的……
　　一个庞大而周密的作战计划很快成型了。
　　魔界的夜晚远远比人间更宁静、黑暗，也更适合战斗和杀戮。藏马的部队悄无声息地包围了那片营地。
　　“嗖！”
　　又是一支蓝色的响箭飞上天空，他知道是南边也得手了，行动似乎顺利得出人意料，他们在潜入营地的时候根本没有遇到任何抵抗，营帐里根本没有人，只有堆积的整整齐齐的财宝。
　　太过轻松的胜利反倒让藏马疑惑起来——难道这是个圈套？但他随即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已经侦察很久了，这附近根本没有埋伏队伍的可能。那么，是日耀的部下弃营了？他还不信日耀会软弱到如此地步。
　　忽然，一股强大的妖气在空气里扩散开来，藏马微微一惊，疾速向妖气袭来的方向掠过去，果然，在营地的门口，远远地，有一个高大魁伟的身影，右手持刀，左手持盾，如同夜色里伫立的一尊凛然不可侵犯的石像。
　　几个小妖惊惶失措迎上来，结结巴巴道：“藏……藏马大人，守卫的几个兄弟，全被这个人……杀死了！”
　　藏马轻轻挥了挥手，示意小妖们退下，他望着那个不动如山的身影，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堵在了胸口，最不希望的事，毕竟还是发生了。
　　“青虎……”轻轻唤出这个已经不再熟悉的名字，“原来……是你。”
　　高大的身影缓缓转过身来，风，吹动他的衣襟，威猛地一如当年，可是，当年他的身旁还有兄弟，他的身前，还有那个虽然瘦小却仿佛可以遮挡天地的身影。藏马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这里站的会是青虎。
　　“你回来了……”青虎的尾音很长，带着冰冷的寒意，在峻峭的夜风里回荡。
　　“嗯，”藏马点点头，“你知道我回来的目的。”
　　青虎淡淡看了一眼藏马身后的妖怪们，说：“我们换个地方谈，就让他们在这里看守营地好了，反正回来的那个，就是他们的主人。”
　　藏马微微一笑迎了上去，青虎，你还是那么干脆，那么不留余的。
　　远远离开了那片营地，青虎驻着他的大刀，仰头望着漆黑的天空说：“昨天日耀派人通知我，说藏马会偷袭营地，让我早做准备。”
　　“可是你却把你的部下都遣散了。”
　　“我……”青虎犹豫了一下说，“我太高兴，我想亲眼见到你，你知道吗？我本来以为没有希望了。”
　　藏马道：“能再见到你，我也很高兴。”
　　青虎凝视了他一会儿，微微皱眉问：“这是你在人间的样子吗？为什么这样弱小？”
　　藏马拈起一缕绯红色的头发看了看，若有所失地一笑：“这个样子，连你也认不出来了么？不过当时我伤重得差点活不下去，能够托生成人类，已经是很幸运的了。”
　　青虎道：“模样是什么无所谓，你能找到这里来，就证明你还是你。回来吧，大家都在等着你，只要你点点头，这土地，这财宝，全都是你的。”
　　藏马低垂下眼睑说：“你知道——我回来不是为了这个。”
　　青虎脸色微微一沉：“难道，真的是为了那个女人？”
　　“是。”藏马坦然地望着他。
　　青虎深深吸了口气，呼吸粗重地问：“你，还记得黑鵺的样子么？”
　　藏马的身子微微一震，黑鵺，青虎唯一的弟弟，在雾月的部队进攻他们时为救他而死。他最不愿提起的往事，还是被坦露出来，每个人都有自己忘不了放不下的人。沉默良久，他才说：“我对不起黑鵺。”
　　青虎摇摇头，慢慢说：“不要说这样的话，说了就不像你了，黑鵺死得很——满足。其实你对我们，远远不如日耀现在对我们好，你总是很冷酷，很严厉，黑鵺一直很崇拜你，但是你却很少正眼看他。你对他说，不要崇拜任何人，不要相信任何神祗，每个人自身就是自己的天神，唯一可以倚仗的，只有个人的意志和力量，这才是魔界千万年来亘古不变的真理。你说过，你是首领，所以我们要绝对服从你，但是这并不代表你是无可替代的，我们任何一个人有足够能力的时候，就可以杀了你，取代你。所以那个时候虽然很艰苦，大家却都很安心，似乎跟着你走下去，就一定能站在这个世界最高处。”青虎的声音微微颤抖，似乎有种远古的激情在血液里流淌。
　　藏马闭上眼睛，仿佛在想一些很久远的事，终于他下定了决心一般，拂了拂额头道：“对我来说，雾月姬比征服这个世界更重要。”
　　青虎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极缓极缓地点了点头道：“好，那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砰！”
　　一声巨响，青虎提起盾牌向地上狠狠砸下去，坚硬的地面硬生生砸开了一个大坑。藏马一个翻身倒飞出去，险险躲过巨大的力量的袭击，他喘息未定，就听见头顶风声凛冽，青虎又是一刀劈来，诺大的刀和盾在他手中，竟若小孩玩具一般举重若轻。
　　青虎大吼一声：“快出手！你这个样子打不过我！”
　　藏马咬着牙一跃而起，身体在瞬间变成了妖狐的状态，迎着长刀猛冲了上去，战吧！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就不能再逃避，将往事一刀两断吧！
　　玫瑰鞭，裹胁着飘零的花瓣漫天席地，呼啸而来，彷佛他的挥动之间，天在转，地在动，风声激烈，群鬼辟易，竟有无可阻挡之威。青虎咆哮着，在花雨中驰骋飞跃，他的长刀发出破空锐响，遮盖了天地，如一头疯狂的猛虎，张牙舞爪。
　　可是有谁能看到，两个以死相拼的人的眼中，藏着怎样的心情？
　　如此漆黑的夜晚，却有一轮惨白的月亮，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青虎忽然仰天大吼，长刀化作开天巨刃，轰然斩下，将风华圆舞阵生生地劈为两半，玫瑰鞭碎成了几节，巨大的妖力反挫，藏马银发飞舞，被反震上天，一道鲜血“唰”得喷洒在地上。
　　青虎狂笑：“你看到了吧？我现在有多强！你根本打不过日耀，与其让你死在他手中，不如让我杀了你！”
　　藏马一个翻身落下来，缓缓拭去嘴角的血迹，目光出奇的冷静，汹涌的妖气从他身上升腾而起，忽然之间，从地下迅速无比地窜出几根粗大的藤条，紧紧缠绕住青虎的手足，藏马扬手之间，无数玫瑰化作利箭向青虎激射而去。
　　青虎仰天长啸，盾牌在瞬间脱手而出，像一面遮挡天地的墙壁向藏马横撞过去，一阵叮当的脆响，玫瑰纷纷跌落。藏马毫无惧色地站在原地，数不清的类似于爬墙虎之类的植物从地上蜿蜒而出，细细的藤蔓吸附住盾牌上，在那盾牌的巨大的力量撕扯下，竟然坚韧不断，一点点减慢了盾牌推进的速度，地面的岩石翻卷起来，狂风和沙砾，将两个挺拔屹立的身影淹没。
　　仿佛等待一个判决，藏马一动不动，一任那盾牌如鬼哭般呼啸，渐渐地逼近了他，金色的眼眸穿越了地狱一般的战场，默默地与青虎凝望，千百年来的过往在生死来临之际飞速滑过，无数并肩战斗的记忆，究竟留下了什么？可曾想过也有性命相搏的一天？
　　三尺，两尺，一尺，半尺……“轰”得一声，盾牌发出一声似乎有所不甘的轰鸣，恰恰停在了藏马的面前。
　　沙砾逐渐沉淀下来，天地又恢复了宁静，青虎坦然地耸耸肩：“你还是赢了，杀了我吧。”
　　“我拒绝。”藏马平静地说，“我回来是为了救人，不是为了杀人。”他的身体慢慢变回了红发的南野秀一，缠绕着青虎的藤条悄无声息地滑了下来。
　　青虎愣了愣，忽然大笑道：“这就是你在人间学会的慈悲么？你把我们当成什么，朋友还是伙伴？告诉你，妖怪没有朋友！”他话音未落猛得举起长刀向藏马劈下去，藏马一惊，正要闪躲，但白色的光芒当头罩住了他，让他无可逃遁……
　　长刀的风声在耳旁咆哮，他甚至已经闻到了死亡冰冷的气息，藏马的心底掠过一丝的绝望，毕竟，还是大意了。
　　光电交错的一刹那，他的手中飞出了一只玫瑰，是很无力的反抗吧？
　　然而就在那一刻，射出玫瑰的瞬间，藏马清楚地看到，青虎，在微笑！
　　“青虎！躲开！”藏马几乎是在吼叫。
　　长刀停在藏马的头顶，凝固了一刻，然后和它的主人一起倒地，伴随着喷涌的鲜血，玫瑰在青虎的胸口绚丽地绽放。
　　藏马飞扑上去，抱起那个魁伟的身躯悲愤地喊：“你根本就没打算杀我对不对？！我没有瞄准你的心脏，你为什么要自杀？！”
　　青虎笑了，藏马的记忆里从来不曾看到他笑过，这个高大而充满力量的妖怪，笑起来，竟然有些憨厚和笨拙……
　　“不要，再犯这样的错误……”青虎微带遗憾地望着藏马，喘息着说：“你想救那个女人，就要和所有的兄弟战斗，你必须变得比以前更冷酷，更无情……”
　　“你这个笨蛋！告诉我这些需要用生命做代价吗？为什么一定要死？！”藏马的眼里隐隐含着泪水，双手紧紧抓着青虎的肩。
　　“呵，”青虎笑着吐出一口血，“如果你杀不了我，也就赢不了日耀啊……告诉你一件事吧，黑鵺……临死的时候对我说……他让我……一定，用生命……来保护你……”青虎的眼睛里忽然聚集起光芒，他握住藏马的手，用尽全力说：“所以，照你选择的道路走下去吧，我和黑鵺，都不……恨你……”
　　“青虎！你坚持住！我马上为你治伤！”
　　“真好呀，能够再一次见到你妖狐的样子……”青虎的气息有些弱了，身体在渐渐变冷，脸上的笑，却依然那么满足……
　　赶来的妖怪们看到了这样奇异的场景，满天飘飞的花朵，像是雪一样无声的降落，他们的藏马大人抱着那个已经僵硬的尸体，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绯红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脸，看不到他有怎样的神情。
　　“藏……藏马大人……？”一个妖怪怯生生走上前。
　　藏马慢慢直起身子，望着青虎满足的神情，轻轻说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话：“你骗我的吧？我们是朋友，从来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