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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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月现在只能靠打败妖怪的数目来计算日子了，从黑罴开始，每天她会被带到那个地方，和日耀指定的妖怪比试。虽然被封印了灵力，但她还保留着基本的战斗技能，日耀每次派出的妖怪也都在她刚刚能够打赢的范围之内。
雾月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自己能活着走出这里，但她也实在不愿死在那些形容萎缩的菜鸟妖怪们手上，于是在对生于死的犹豫中，她不得不一次次接受战斗。
囚禁的生活已经变成了一种漫长而筋疲力尽的训练，雾月很迷惑，如果日耀想杀她或者折磨她，应该有比这更好的方法。她也曾杀死了一些妖怪，企图激怒日耀，可当她抬起头用挑衅的目光望向那金壁辉煌的宝座时，日耀的脸上没有一丝恼怒——甚至，甚至有一点喜悦，有一点欣赏，有一点期待，好像输的不是他的部下一样。
很累，除了累，雾月没有受更多的冷遇，服侍她的女妖很恭顺，如果她有一顿没有吃饭，那些女妖就会受到鞭打。看着她们眼泪汪汪又不敢违背自己的委屈样，倒让她觉得自己亏欠她们似的。
于是雾月很烦躁，她不知道日耀究竟要对她怎么样，几百年来，尽管经历了无数残酷的战斗，但她只能被打败，却不能被控制。
这天早晨她刚醒来，女妖就奉上了一盅颜色碧绿的汤，雾月凑到唇边闻了闻，心里立刻微微一惊——是光华果的味道，一种只生长在魔界日月精华最胜处的果实，不管是对灵力还是妖力都有很大的补助。作为一个操纵月光的能力者，光华果对她来说是最珍贵的补品，但是因为这种植物一千年才结一次果，即使尊贵如公主，她在灵界也仅仅尝过一次。
沉思了一会儿，雾月手一扬，将汤“哗”得泼在了地上，女妖吓了一跳，连忙上前颤声道：“雾月大人……”
“我要见日耀！”雾月狠狠地将杯子摔在墙壁上。
女妖出去了，雾月低着头在房间内踱步，她已经不能再忍受这种模糊不清的奇怪状态，日耀居然给她送来了光华果，他要干什么？
没有想到日耀真的来了，跟在他身后的女妖手中捧着一个托盘——又是光华果的味道。
日耀的脸上仍然带着那不可捉摸的忧郁，他一进门，就发现雾月竟然是赤足站着，还没有来得及梳理的长发随意披散着，满脸怒气站在一堆摔得狼藉的碗碟前，更像是一个撒娇的孩子。
心烫起来……好熟悉……仔细端详那张脸……真的还是有些像啊……
连日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脸上已经换上了淡淡的笑容，走近一些去抚雾月的肩，轻声道：“早晨很凉，怎么不穿鞋……”
“啪！”
一声脆响，让屋里的三个人都吃了一惊，雾月有些不能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惶惑地退了一步——她居然打了日耀一个耳光。
日耀似乎也怔了一下，眼中有一丝丝的凌厉瞬间划过，却终于什么也没有做，只是转身拿过女妖手中的汤道：“我让她们重新煎了一碗，这个果子得来不易，对你有好处。”
雾月冷冷地看着他：“要杀我就快点动手，我没有兴趣玩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
日耀微带不耐地叹了口气，凝视了雾月一会儿道：“你就这么想死么？”
“是！”
“不想给你母亲报仇了？”
“报仇，我还有机会吗？——在力量被封印的情况下。”
日耀平静地说：“我声明，我封印你的灵力并不是怕你逃走，从我的部下里随便就可以找出几百个力量胜过你的妖怪。以后你会明白，在魔界，灵力对你没有好处。”
雾月讽刺地说：“这么说你倒是为我好了？所以杀了我的母亲，用我来要挟我父王？”
日耀微微皱了皱眉：“我不知道你老爸都跟你说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寻死。但是在我说过，你就是要死，也只能按照我的安排去死。”
雾月嗤笑道：“你能不让我生，还能不让我死吗？”
日耀抬起手向雾月轻轻一指，一股温暖的力量侵袭了雾月的全身，她四肢酸软地瘫坐在榻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日耀转身向女妖吩咐：“喂她把汤喝了。”
雾月的眼睛里有愤恨，有不甘，还有因为屈辱情不自禁而涌上来的泪水。她一惊，似乎觉得在敌人面前哭泣是羞耻的事，想要抬手去擦，却发现自己的手完全不能动，这时候，那两行晶莹的泪已经无可挽回地缓缓滑落。
日耀的被她的眼泪灼得怔了一下，他身子微微一动，但终于没有上前，留下的只是一句冷淡的话语：“你最好喝了这碗汤，今天你的对手可不是黑罴那样的笨蛋。”
雾月没有看到的是，在日耀的袖子里，那只手刚刚有一个微小的探寻的动作——他想帮雾月拭去泪水。
雾月被带到大殿上的时候，还没有料到今天的对手就是眼前的人。
站在她面前的是个稚气未脱的男孩儿，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炯炯有神，像是个人类的孩子。他侧着脑袋量着雾月姬一会儿，忽然绽开一个天真的笑容：“姐姐，你好漂亮。”
雾月迟疑着道：“你——是妖怪吗？”
男孩儿点点头道：“是啊！我从小都在魔界长大，我听日耀大人说姐姐是从灵界来的，对吗？”
雾月犹豫了一下，男孩儿好奇的表情让她想到了珂炎玛，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不由自主地回答：“是。”
男孩儿拍手笑道：“太好了！原来灵界的姐姐这么漂亮，将来我一定要到灵界去。我最喜欢漂亮的姐姐，白白嫩嫩的一定最好吃，魔界的姐姐都没有你漂亮！”
雾月倒抽了一口冷气，她的目光立刻沉静下来，转头望了一眼高高在上的宝座，日耀的笑容意味深长，仿佛告诉她今天的比试已不再是单纯的戏弄。
雾月问男孩儿：“如果你受了伤，你妈妈会伤心吗？”
男孩笑着说：“不会的啦，我三岁的时候就把妈妈吃掉了，后来就再也没有人不让我吃人了。”
雾月冷冷地说：“那好，我就可以放心地杀你了。”
男孩儿愣了一下，忽然一道白光冲着他的眉心疾飞过来，男孩儿连忙侧身闪躲，白光擦着额角滑过，转了个圈又回到雾月的手中——是冷月刀。
男孩回过身静静地面对雾月，一行鲜艳的血迹从他的额角缓缓淌下，给他的脸凭添了几分妖异的美丽，眼睛中却没有愤怒的意思，依旧是无害地笑着，喃喃道：“……好厉害……厉害的姐姐……更好吃！”
他猛然双腿分开，张开双臂仰头向天，伴随着一声长啸，男孩儿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十二条巨大的、毛茸茸的蜘蛛的腿从他背后伸展，将他的身子撑了起来，喷薄而出的妖气冲得雾月“腾腾”后退了几步，无比惊诧地望着已经变成蜘蛛的男孩儿。
这个孩子，是个——魔王。
坐在上面的日耀淡淡道：“忘了告诉你了，姹童可以让身体的结构发生一些变化，他是A级的妖怪。”
姹童的眼睛中闪烁着兴奋，十二条恐怖地腿不安份地挪动着，他大喊一声：“好饿……快让我吃吧！”一只前腿忽得向雾月扫过来，雾月连忙纵身跃起，却在半空中听到了“嗤”得一声轻响，是武器划开血肉的声音。她在落地之后才感到左腰剧烈的疼痛，原来那些腿的边缘像刀刃一样锋利。
姹童看看自己沾血的前腿，用手指蘸了一下送到口中，陶醉地闭上眼：“好香……”
雾月觉得一阵恶心。
她用手紧紧按住伤口，却不能阻止鲜血滴答而下，脸上的神情却依旧是平静，她皱着眉思索着：失去了灵力的她无法凝聚武器，手中的冷月刀只能进行近身搏斗，可是在庞大的蜘蛛面前，她根本没有近身的机会。
她的额头也开始微微渗出汗水。
姹童的攻击又开始了！蜘蛛腿裹胁着风声，以横扫一切的气势掠向雾月，雾月消瘦的身影在这个怪物面前显得那么无力和弱小，仿佛成了蜘蛛网中垂死挣扎的猎物。失去力量，真的就失去一切了吗？
第三次了，她被姹童巨大的腿扫得飞了出去，身体撞在柱子上又摔下来，已经超越了疼痛的概念，只是眼前阵阵发黑，是血流得太多了吧？
凉奈忍不住侧目去看日耀，日耀正悠闲地摩擦着指甲，吧嗒，吧嗒，与场中血腥而残酷的打斗仿佛不存在于同一个空间。
凉奈迟疑着轻声问：“您准备……杀了她……”
日耀抿嘴一笑道：“雾月姬还没有那么差劲。”
“可是，姹童从未失手过……”
日耀轻轻叹了口气道：“想想吧，想想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打的那场仗。”
第一次见面的战斗，凉奈不由微微眯起了眼睛，太辽远的回忆，却无时无刻不存在于头脑中。那个时候，藏马的死让盗贼集团群龙无首，弱小的她很快被赶出了队伍，打入了魔界社会的最低层。
听说在人间界，人们认为所有人生来都是平等的，或者最起码都有生存的权利。但在魔界，这种假设从来都不成立，只有强者才有活下去的资格，弱者的死是对强者的尊重。这里是一条垂直的食物链，只有强与弱，没有对与错。弱小者想要活下去，唯一的方式是顺从强者，不出卖生命，就要出卖灵魂和尊严。
就像她在遇到藏马前的生活一样，用□□和姿色来换取维持生命的保障。可是，她没有再为自己找一个主人，她心底始终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有一天那骄傲的妖狐会再次回来，尽管他的眼神始终冷淡甚至是冷酷，却让凉奈觉得是世上唯一的温暖。
于是她选择用自己微小的力量活下去，偷盗，劫掠，争抢，屠杀，生与死的交叉中无法计算岁月，每一场战斗都有可能是生命的终点。
那次她遇到了强劲的对手，实力的悬殊使战斗都成了浪费时间的活动，但是她却意外地坚持了很长时间，顽强地让对手都有些惊异。最后，她尽管受了重伤，却还是把对手杀掉了，冷冷地注视着倒在地上的尸体和尸体脸上不可思议的表情，她总是有创造奇迹的能力，胜负不能总是靠妖力的多少计算——这也是当初她可以留在藏马身边的原因。
可是很糟糕的，立刻有大批的死者的同伴追踪而至，她缓缓抬起头，夕阳的颜色美丽的让人沉醉，像是那个人眼睛的光芒，也许，真的再也见不到他了吧？
“好精彩。”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猛然回头，站在她面前的，是个一身白衣的年轻人，温柔而沉静的双眼，看着她，轻轻的微笑。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柔柔的飘散在空中。
他不像是魔界的人，他的衣着太过洁净，他的皮肤太过白皙，他的眼神太过温柔，他的笑容太过美丽，那是一种超越性别的美，一种不经思考就可以体会的美，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美，一种足以让人堕落的美。
敌人的呐喊声已经越来越近，血战在即，即使知道自己无力在战，她却不是可以束手待毙的人。咬牙聚集起最后的力量，正要把手中的武器发射出去——却忽然的，从背后有一股温暖的气息侵袭而来，夕阳在一瞬间放射出无比灿烂的光华，仿佛是无数道金色的丝线穿过，眼前的敌人血肉横飞，只剩下一大堆的尸体。
凉奈迷茫地回过头，只见那年轻人的手掌平举着，他的笑容再次轻轻扬起，美丽得让人窒息。那时她确信，如果死神在举起镰刀的霎那，微风吹落他恐怖的面具，惊现在世人面前的，一定会是相同的笑容。
“你好，我叫日耀。”年轻人轻轻地说。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十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