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离琴怨》潇静岚

20、离琴怨 桂月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突然间就觉得手脚冰冷。

　　不敢去看长琴的表情，竹秋摇头道：“我甚至连喜悦的心情都不曾有过，便开始体尝骨肉分离之痛。这一切……我当真永远都不想你知道。”

　　张了张嘴，不想再看到竹秋面上愈发痛苦的神色，却在看到那双异常坚定的眼神的时候止住了话头。

　　竹秋知道，若是过了今次，自己怕是永远都不会再有这样的勇气来回首过去，那么就趁此机会，把话说开好了。即便会痛，也没有关系了。

　　“……是我，逼着兰时将那个尚未完全长成的孩子由腹中取出，一点都不曾估计她的心情。”说到此处，竹秋的身子颤抖得厉害，“你说，我们的孩子，即便活下来了，也一定会恨我的吧？”

　　“不会的。”抬手附上竹秋的眼，感觉到睫毛在掌心轻轻划过，长琴宽慰道，“那是我们的孩子，所以也必然会懂得你的难处。”

　　对那个自己从来不知道的孩子，这样的遭遇，不是不难过，不是不心疼，也不是不愤怒。只是竹秋到底已别无选择，甚至对此一无所知的自己，也没有任何资格去责怪她。更何况，在提及此事时几近崩溃的她，足以说明之前的岁月里，她究竟承受着多大的煎熬。

　　“如果要说有错，亦要算上我的一份。”长琴不由叹了口气，“即便他真的会怨，就让我们这对不称职的父母一同承受好了。”

　　感觉到竹秋稍稍恢复了平静，长琴微微一笑：“你还没有告诉我，那是一个怎样的孩子呢。”

　　竹秋摇了摇头，那时的自己全凭着执念支撑到兰时处理好所有的事情，匆匆看了一眼那个孩子便失去了知觉，如今却是什么都无法对长琴详说了。“兰时说，是个男孩。”这是自己最后听到的话。

　　“不用多想了。”心知竹秋的懊恼，长琴带过了话题，“将我们的孩子托付给你一直信任的兰时，那么你也该相信，我们总会有再见他的那一天的。”

　　轻轻点了点头，却在下一刻略带苦涩地开口道：“可若是到了那个时候，他只怕已经成长到不需要父母的地步了吧？我们终究是要缺席了。”

　　一时之间，长琴却也无法接话。

　　竹秋苦笑道：“我果然还是太贪心了呢。”原本，能让他活下去，便已是自己最大的希望，可是知道他一定会没事的以后，便又不由自主地祈求更多。这便是，作为一个母亲的复杂心情吗？

　　难得享受了一段平静时光，便听到长琴开口道：“你现在的情况的很不好。”

　　不明所以地看向长琴，竹秋没有开口，只等着长琴继续解释。

　　苦笑着摇摇头：“只怕，你还没看过自己现在的样子吧。”说着，便随手凝出了一面水镜。

　　“这……”不可置信地往后缩了缩身子。镜子里的人，真的是自己？

　　依稀可见的人影，仿佛下一刻就会被风吹散，苍白的脸上不仅毫无血色，更是添上了几许青白，就连唯一能看到血色的薄唇，也是因为习惯性咬唇而染上几丝殷红。

　　看向一旁不住皱眉的长琴，竹秋有些抱歉：“之前，有没有吓到你？”

　　“我确实是被你吓了一大跳。”以这样的状态出现，实在是让人担心。想到让竹秋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长琴皱了皱眉，便将铸魂石扔出了山洞。

　　“长琴？”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你……”

　　“既然你已经出来了，那么那种东西就不需要留着了。”看向到现在为止还不知道担心自己的竹秋，长琴有些无奈，“要我拿你怎么办呢？”

　　“怎么了？”尽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现在只有一半魂魄的你，即便是仙也不该那么托大的。”摇了摇头，长琴却不由开始思索起对策来。“只余一半魂魄，时间久了，又怎么能不出问题？”

　　心里升起一股暖意，竹秋笑笑没有做声。无论自己将来会怎么样，都一定不会离开你。

　　“历经血涂之阵便已无法转世，渡魂……我舍不得你去受这样的苦，那么还有什么方式是自己不曾想到的呢？”长琴低声喃喃道，却终是想不出一个稳妥的办法来。

　　“你太着急了。”竹秋笑了笑，“仙人的魂魄是不会那么快便消散的。在你找到办法之前，我都会一直在的。”

　　“转世，我已经失去了资格。渡魂会导致记忆的错乱和缺失，而我即便是一时半刻都不想忘记你。所以，”浅笑着安抚了长琴的烦躁，“既然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以魂魄之身留在你身边，那么只要你不赶我走，我就会一直在你看得见的地方。”

　　“我自然希望你能一直在我身边，可是……”

　　竹秋摇了摇头：“我知道当一个鬼魂的滋味并不好，无法触及任何事物，其中更是包括你。可是，我还是想这么做，即便只能看到你，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既然奢望已经不适合自己，那么就让自己贪恋一下能够抓住的温暖吧。

　　“更何况，外界的灵气充足，比铸魂石中好太多了。魂魄之身又是最易吸收灵气的，若是花些时间，便能凝练魂魄，甚至是用些法术了。”

　　“如此……也好。”微微点了点头，心下却是一叹，所谓的花些时间，又有谁能知道究竟是多久了？竹秋必然是宁愿跟着自己东奔西跑也不愿意一个人留下来固魂养魄的，那么，是不是应该在衡山留得久一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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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光匆匆而过，面对竹秋固执地要留在那个狭小的山洞里，长琴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当时因为竹秋的出现而不曾刻完山壁上的字，后来也没有了那样的心情。只是，在听到竹秋说出“想了解长琴为什么会做这样的事所以才要留在这里”时，饶是长琴已经在凡间磨练多年，也不由觉得有些尴尬。

　　长琴的手，是不应该做这样的事的。

　　自己一直没有告诉她，其实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自己真的很高兴。

　　所以，便由她去吧。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要把外面那群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人给打发走才行。若是因此而打扰到竹秋的修炼……

　　“上仙救命！就算我是个狐妖也轮不到你们这群修仙之人指手画脚！”

　　上仙？长琴皱了皱眉。是故意冲这里来的吗？

　　“吾辈修道之人理应以斩妖除魔为己任！何况你混迹于人群之中必然没安好心，即便是神仙下凡，也不会如此是非不分。”

　　斩妖除魔？听着外面的说话声便有了几分不悦。真是让人讨厌的说法啊。

　　走出了山洞，看着穿着同样款式道袍的男男女女将山洞的出口围了起来，而那只该死的狐妖正好站在洞口前，长琴心下更是不喜。

　　“太好了！上……仙？”狐妖顿了顿，却不由惊呼道，“明明我刚刚感觉到的不是这个气息啊？”

　　气息？长琴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居然是因为竹秋来的吗？即便是为了脱身，也不可原谅。

　　“什么气息不气息的？”面前一个略显跳脱的男子开口道，“若是能将你混迹于人间的意图从实招来，那我们说不定还能放你一马。”

　　“天青师弟！”另一人开口道，“斩妖除魔乃是我等本分，怎可如此儿戏？”

　　“不管了。”狐妖的没有管其他几人的脸色，径自对长琴开口道，“我是从青丘国来的襄墨阳，青丘山你知道的吧？一定不会像这几个没见识的小鬼一样……”

　　“你说谁没见识？”一个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小姑娘怒斥道。

　　长琴皱了皱眉，青丘国的狐狸吗？同样忽略了面前的其他人，随即笑道：“青丘山离这里可不近呢。”

　　“我就说你一定知道。”襄墨阳显然是松了口气，“我难得出来溜出来透透气，看看人间风光，谁知道就这么倒霉地碰上满口斩妖除魔的道士，幸好遇上了上仙你，可一定要救我一命啊。”

　　“啊，不对，你到底是不是仙人？”忽然觉得不对，襄墨阳有些疑惑地看向长琴问道。

　　“是不是仙人又怎么样？”仍然是那个女孩子开的口，“难不成神仙还会救一个满口胡言乱语的狐妖？”

　　“谁满口胡言乱语了？”襄墨阳的火气也上来了，“好声好气地和你们解释我是青丘国来的，谁知道还喊打喊杀的。没见识就是没见识，也不知道是哪个小门小户培养出来的弟子，肯定没什么前途。”

　　“你！”

　　长琴倒是没什么意外，青丘国一贯自视甚高，又极其看不起凡人，并且自成洞天福地，虽然鲜少为人得知，但在不少门派典籍中还是有所记载，只不过大多数人都把这当做传说罢了。

　　正想着，便听到竹秋的话音响起：“发生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