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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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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正宁穿好鞋,刚走到马车门口,一把就被燕翊抓到了马背上去。
许正宁一下被放到了燕翊的身后,他吓得攥了他胸下的两边的衣裳就不撒手,肉呼呼的两个爪子愣是把燕翊扯成了个圆葫芦的身形。
燕翊轻笑一声,抓着缰绳,驾着马不紧不慢的走在队伍中间。微风拂过他的面颊,撩起高高扎起的墨色长发,像一条黑色的尾巴一样在空中飘扬。不时扫过许正宁的面庞,他痒得在脸上一抹,将燕翊的发尾抓起来就丢了出去。
那纯黑的发尾在空中的热浪点了一下,又立即弹了回来。燕翊侧脸看了许正宁一眼,忽然道,“再往前就要出炎州了,我们要回柳山的师门去。你想跟我一起去吗?”
被正午流火一般的骄阳曝晒着,此时许正宁的脑子里烧得是一团浆糊,耳边嗡嗡嗡的响了许久,才把头一点,“好。”
那时候的他并不知道那个‘好’字意味了什么,只是单纯的觉得跟着这个少年就有肉吃。而且就算吃不上肉,也总归是比当个街头臭虫一样的乞丐好。
就这样,搞不清楚那个柳山在哪里,也不知道燕翊口中的师门是什么,就连到底去那里要干什么也不明白的许正宁,就这么迷迷糊糊的跟着他走了。
马不停蹄的连着走了四天,燕翊一行人就进入了一片了无人烟的荒野。
这荒野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看这一带的地图,要走出去恐怕也得花上三四天的时间。来时他们本不是走这条路,因为这里活人向来只进不出,所以江湖上把这称为死亡之谷,若不是得了掌门飞鸽的急召,燕翊也不想那这么多师兄弟的性命来冒这个险。
众人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走了三天,再过明天他们就能出了这无人谷,高兴之余晚上他们便在一间亭子里歇脚。那亭子虽又破又小,但地理位置绝佳,能避风能挡雨,而且还方便探查四周的动向。抱了几堆干草进来,刚在地上铺好,几个伤员便率先躺了上去。
本来许正宁是第一个蹿上去的,正想美美的睡上一觉,但这亭子容不下这么多人,他就和着其他几个看着不打眼的人被展波撵了出来。展波,那个在马车上跟他说话都不睁眼睛的家伙。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许正宁发现自己已经彻底沦落为跑腿的了。一边剥着几只死兔子的皮,他坐在火堆前也没有不满,就是想着第一天明明还可以睡睡马车什么的,而才几天现在就混到了睡草地的地步。
胡思乱想的剥好了一只兔子的皮,他穿上木棍就开始烤。香味还没飘出多远,这时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燕翊凑了过来。
“这只是我的。”他蹲在火堆旁边,指着许正宁手上的烤兔。
许正宁将兔子翻了个面,“这个是展波让我烤的。”
“他说了不算。这只是我的。”燕翊依然执着的指着那只兔子。没办法,谁叫那只一看就最肥最嫩。
“那你分我一半。”
“一只腿。”
“两只。”
“不许讨价还价!”
最后两人以一只半腿拍板,虽然许正宁不太清楚燕翊口中的半只腿怎么定义。
给自己留了几个蹄子,把兔肉分给了众人,许正宁一回头,就看见燕翊一边叼着兔腿一边从怀中摸出一袋酒囊。
心中一怒,许正宁上前劈手就夺下兔腿,燕翊对此没有表示,只是咬开酒塞子,一口一口的品起酒来。
许正宁就一边嚼着兔肉,一边看他喝酒。燕翊吃饭和喝酒都很有样子。他吃饭的时候就不喝酒,喝酒的时候就不吃饭,而且吃喝都是小口小口的,但看着并不叫人觉得小家子气,反而有一点优雅的味道。
看着他又眯着眼抿了一口,许正宁实在不明白这辣嗓子的酒有什么好喝的,但燕翊这种十足十的酒鬼,越烈他还越高兴。前两天许正宁得知他才十六岁还吃了一惊,因为按照燕翊这种酒缸的喝法,他还以为他至少已经喝了十几年的酒,但现在看来,总不能这家伙一出生就是泡在酒坛子里的吧。
吃完了那只兔腿,许正宁拍了拍手,上下打量着燕翊。凭良心讲,虽然他的脸不怎么样,但身段还是看得出真实年龄的。是个还没长开的少年模样,体格清瘦、但骨肉匀亭,像个可以移动的衣架子,十分好看。
许正宁有点嫉妒,虽然他眼里瞧不出美丑,但胖瘦还是分明的。至少以前作为一个胖子乞丐,因为体型原因在这一职业上屡屡受挫,他还是十分向往那种纤细精瘦的样子。
满眼嫉妒的瞪着燕翊,而燕翊不懂许正宁心里那些弯弯绕绕,喝过一袋酒之后,和他对视了一眼,就又不紧不慢的从怀中掏出第二袋。
许正宁终于对这个酒鬼忍无可忍,拿起另一块兔肉,走开了。一边走还一边琢磨,难不成喝酒会变瘦?
夜深,寒风像一只狂暴的大手袭来,翻转间,空气中的沙尘骤然迷漫得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火堆上的亮光被风吹灭,将酒囊往草堆上一丢,燕翊站起身。清冷的月光照下,他在一阵狂风中微眯着眼瞭望远方的那条地平线,忽然眸光一闪,就要走上前去。
这时一只骨节分明手搭上他的肩膀,燕翊回头,就见展波正也目视着前方。
“是魔教?”
“恩。”
说话间,燕翊已经反手按住了展波的肩头,“你留在这儿。”
还不等展波开口反驳,他就将双足一点,轻轻在地上跃起,快速的消失在一片暗色的夜空之中。
狂啸的风声未落,那几点月白的身影在草丛中一晃,燕翊就已经出现在断崖的下方。环顾着死寂的四周,他一边缓缓的移动着步子,一边将身后墨色长剑拔出。
在他就要跃上断崖之时,忽然感到了一股极强的气运,身子一顿,再回首,一把寒剑就架上了那近身前来之人的颈脖上。
来人面容刚毅冷俊,一身束腰长袍,上好的紫色府绸上用黑线绣着云腾暗纹,无声的昭显着他与众不同的身份。身后背一把冰魄九环大刀,虽未出鞘却凌厉非常,环绕着一派寒意肃杀的气息。对着燕翊的长剑,他不避也不闪,只一双如鹰的长目直勾勾的盯着燕翊,嘴角还带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你胆子也太大了,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样就敢闯进来?”
他话音刚落,一排紫衣人就从断崖后的暗影中亮了出来。
燕翊一颦眉,低声呢喃道,“难道这就是魔教的集聚地?”
魔教向来神出鬼没,东冒一头西露一脚,几百年来愣是没有人知道那大本营在哪儿。武林正派虽说着要铲除魔教,却一直像是个无头苍蝇一样让魔教耍得团团转,竟从没想到它就这样光明正大建在眼皮子底下!他虽不信这死亡之谷的鬼神传说,但据悉几千年来这就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若是魔教一直就占领着此地……想到这里,燕翊不禁在心中暗暗倒抽了一口冷气。
而就在他脑中思索之事,那人胸前剑光闪烁,朝着他的墨剑毫无惧意的就靠了上来!燕翊猛然回神,连忙就将剑收了回来。
见到他这个举动,那人唇边又是一抹轻笑。他一手探向燕翊的耳下,指尖轻转,便捋出他的一丝长发,“今天我心情好,可以放你们走,不过……”
燕翊往后一退,如墨的青丝从那人的指缝间滑落,“不必。我和你打一场,赢,我们自会离开。输,我的命可以给你,但求你能放过我的师兄弟。”
也不等他回答,燕翊又再次将长剑出鞘,冰寒森冷的剑光立即对准了那人。
他这一动,那人身后的一排紫衣男子也都纷纷拔出腰刀,森然的刀刃画过一道雪亮的白弧,渗人的杀意便在四周弥漫开来。
然而燕翊对面那人手轻轻一挥,顷刻间那群紫衣男子又都将长刀收回,悄无声息的隐没在了一片黑暗中。
燕翊的墨剑划过,在夜空中破开混重的风声,而那人只紫色衣摆一晃,便消失在了眼前。
饶是已经和他对打过几次,燕翊也还是忍不住对他的轻功感到赞叹。不过他自己也不是吃素的,向来以眼上功夫和脚上功夫制人,怎么可能这样就被摆脱?
将长剑刺在地上一转,白色刀光绕过,燕翊也消失在了空地之中。
陷入死寂的草地只听得起伏的虫鸣,忽然又一阵风声将树叶撞响,两个一紫一白的身影便飞快的在树梢林间时隐时现。
燕翊的双足在树干上灵巧的一蹬,跃过去一剑就将那抹紫色穿透,死死钉在了那老木之上。
然而那剑却是只刺中了那人的衣角,只见他微微一笑,手往燕翊握着剑柄的手一覆,长靴在树上一点,便就贴着老木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圈,倏然的往下一坠,又消失在了燕翊眼中。
手背上还留着那人掌心的余温,想到那日在小巷他的轻薄,燕翊心里又是一恼,拔出长剑也抽身向下飞去。
轻盈无声的将双足落到地面,耳边响着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燕翊仰头,目光如炬的在茂密的枝叶间细细穿梭。
几片树叶缓慢的旋转着从空中飘落,燕翊忽然眼中一闪,反手就向身后划去。墨剑和九环刀相撞发出铿锵一声,两人的鞋擦过地面,皆都被震得退开了一步。
忍着虎口的微麻,不留片刻喘息,燕翊再次将剑柄握紧,向那人冲去。然而那人站在原地岿然不动,只出手将长刀一挡,便将燕翊的数招一一接下。兵刃相接的火花愈烈,燕翊的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又是一剑向那人刺下,却被他侧身一刀挑开,一手抓住了燕翊的手,一手攀上了他的后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