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画境前篇》简戎

7、干将莫邪

　　凌晚风追问了许久，泓琴也只好说她绝非善类，以后还是不要带这样的人回来才好。

　　就这样过去了大半年整，昆仑又到漫天飘雪的日子。

　　而台隍夷夏还是一片梨花璀璨，永生不灭。休门禁咒越练越难，到最后还差点被咒语反饬，重伤睡了两个月才醒过来。

　　晴雪才醒过来，天魔正是坐在一边守着，看她心神不宁，提点道：“陛下，再过不到一个月，御魔约定的期限就到了，此番你还能如往常一般打败他吗？”

　　晴雪不以为意：“我会怕他？”

　　天魔道：“可是现在的陛下看起来都不是我的对手。”

　　晴雪瞪他一眼，天魔又道：“陛下的《森罗万象》可是偷回来了？”

　　“你明知我一事无成，你是想取笑我吗？”

　　天魔起身道：“我只是想让陛下认清事实，眼前的决战才是最重要的。”

　　服侍的婢女鱼贯而入，天魔吩咐道：“陛下刚醒，你们要妥善照顾。”

　　婢女们轻声应和，晴雪跨步起身，婢女服侍她穿衣洗漱，天魔也不再逗留，出了寝宫处理别的事务。

　　在上回与御魔的决战中，晴雪的宝剑断裂，阴魔这一阵正是跑去了给她找一把神兵利器，方便下次决斗。

　　晴雪一人在台隍夷夏修炼许久，却始终无法惨破休门禁咒的奥秘，她总是觉得这法术里少记载了一句话，由此便无法继续练下去。

　　看来下一回去昆仑，应该把心思放在盗取《森罗万象》之上才对。阴魔半个月后回来，一无所获，听闻她好不容易找到了上古利器干将莫邪的下落，正打算强取之时，没想到遇到几个昆仑道士，奉命带走了。

　　天魔讥讽道：“连几个道士都打不过，看来你是老了。”

　　阴魔甩袖，“若非小雪喜欢那泓琴，我断然不会对他手下留情的！”

　　沐浴之后的晴雪披着烟紫霓裳走出，撩过一头半湿的头发道：“是吗？那就交给我好了，姥姥你先去休息，尽管等我的好消息。”

　　天魔自然又是森森一笑：“陛下可别耽误了决斗的时辰。”

　　晴雪不屑一顾：“谢谢提点。”

　　泓琴一行人似乎还在人间，照理来说干将莫邪到手，差不多任务已经完成，泓琴却是将别人先行支回昆仑，自己独自一人在人间游荡。

　　那日从昆仑下来，才知不过一月魔尊即将和御魔大战泊山，泓琴心里少许在意，便想趁着机会去看一下。莫想在夺取干将莫邪之际，遇到了阴魔。师父命他取干将莫邪收为己用，而阴魔却是为了魔尊晴雪此番决战，泓琴思量左右，觉得有必要去见晴雪一面，免得她误会自己敌对她。

　　这些年他一直用师父的佩剑龙渊，总是有些过意不去，因那是昆仑三尊之剑，他尚无资格使用。而龙渊的对剑七星，听闻沉入炉底，经天元之火的试炼，就连师父去取也会身受重伤。师父权衡利弊，觉得干将莫邪许是不错，便让他自个儿凭本事拿了下回仙剑大会试用。

　　到达吴国衡山取剑的时候，那里早已乱成一团，因为魔界入侵，百姓流离失所。一把对剑弄得吴国国破家亡，泓琴秉承正义之道，也是偕同师兄弟们将阴魔驱走，而后走出吴国，便兵分两路了。

　　晴雪在台隍夷夏以摄魂术感应泓琴之气，觉察他的走势好像是向着蜀山之一泊山的位置，一时兴高采烈，直接瞬间移动到他附近。遇见的时候，他正匆匆忙忙的往泊山赶，走到蜀山边境的时候，却是在树林里犹豫来犹豫去，究竟要不要再往里。

　　晴雪隐了气息躲在树后，思考要怎样才能吓他一跳。

　　泓琴背上背着两把宝剑，看似就是传说中的干将莫邪，晴雪扶着树思索，要不要干脆就把他打晕偷走算了？

　　泓琴虽然感应不到晴雪的跟踪，但是身上的宝剑却发出异样的光芒，泓琴转头一瞬，晴雪刚好背身过去，没被他发现。

　　回头再看，晴雪再闪。

　　接连几次等到晴雪从树后出来，看到没人的时候，才跑出来转过一圈，疑惑着人究竟跑去哪里了，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

　　泓琴正是灵闪到了树梢，拨开一点俯视过去，就见一抹紫色倩影，正原地徘徊，听到她一声声喊着“泓琴”，想下去又左右为难。

　　本来是要去见她的，可是这会儿她却发现了自己的行踪，到时要怎么解释才好？

　　晴雪略停一步，转眼朝前奔去，一直呼唤泓琴的名字，一个过度踩到了自己的群褶，尖叫着瞬间趴到了地上。

　　树梢一个晃动，泓琴飞身而下，慌张的扶起她道：“有没有事？”尽管纷乱的树枝枯叶擦破了手臂，但是小小的阴谋却使得他自己现身跑来，晴雪抱得他措手不及，等他回神过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倒在了地上相吻。

　　干将莫邪发出微弱的光线，被压在下面的男子推阻着，上头的人就是不让，四肢并用的按住他，拥吻他。

　　当唇舌抵触的那一瞬，脑子像是被一股血液充满一样，手下也忘了抵抗。温柔甜美，毫无技巧，只是掠夺再掠夺。

　　干将莫邪压在底下磕着背疼，泓琴随即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在干些什么，触电似的一把推开身上的人，侧头要擦嘴的时候，却是停顿。

　　晴雪嗟叹一声，轻轻抱过去，泓琴还是推脱，她却越抱越紧，像是耍性子一般撒娇起来，“不要乱动啊。”

　　感觉到她的手在胸口游移不定，泓琴道一句：“你干什么……”就要低头，晴雪却抬起他的下颚，用力捂住他的胸口，咬上他的耳朵。

　　泓琴全身一颤，一推耳朵生疼，疼到无所谓，关键是她的手还摸着他的脖颈，像是羽毛一样，轻柔的让人颤抖。

　　本想说什么放开松口，可一侧头就怕又被她强吻，更别说她的手还肆无忌惮的抚摸他的胸口。

　　泓琴觉得这二十年来的修行都不如现在来得难熬，被一个自己喜欢、喜欢自己的人调戏，要想不就范，真是难上加难。

　　扣着干将莫邪的带子已经被晴雪解开，但看泓琴没有一点反应，她还有作弄下去的余兴，便伸手入了他的衣褶，这时泓琴果真抓住了她。

　　“你……”

　　晴雪自觉玩过火了，缩手一瞬，眼疾手快扯过带子，干将莫邪哐啷一声落入她手，等到泓琴起身的时候，她已经嬉笑着灵闪到了十步之外。

　　泓琴大惊，窘迫而又惭愧，放声道：“你——你把剑还给我！”

　　晴雪抱着干将莫邪，展开它们，一把略长，紫色；一把略短，白色。思索一阵答道：“我只能给你一把，你武功不如我，我便给你莫邪吧？干将能感应莫邪持有者的危难，你若出事了，我也好来救你。”

　　泓琴被羞辱的无地自容，茶色眼眸里隐隐燃着怒火：“全都交出来，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晴雪正是拔出莫邪，寒光七丈，架势十足，眼见泓琴一举攻上，眉目一蹙便是横剑一划，地陷三尺，剑气径直将泓琴震出，退倒在地。

　　晴雪万万没料到自己轻轻一击就把他给打倒打伤了，赶紧什么也管不了奔上去扶他，焦急道：“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

　　泓琴眯眼一瞬，便是一手抢过她扔下的干将莫邪，将她打出三尺，不得近身。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招让晴雪着实郁闷。

　　泓琴起身抱着两把宝剑就要离开，回头看晴雪还坐在地上，外伤没有，但那神情似乎极为难受。

　　看她眼眶深红的望着自己，泓琴也不好就此离开，停步三次，终于回头过来道：“起来。”

　　晴雪不依，泓琴也只好扎好了两把宝剑，低下身将她抱起，“我送你回去。”

　　“真的吗？”天真可爱的笑颜展露，泓琴底气不足道：“……宝剑不能给你。”

　　晴雪往他身上靠靠，环过他的脖子，看他抱起自己，心里甜蜜至极，根本不要什么宝剑，脱口而出道：“嗯嗯，你抱我回去。”

　　晴雪闷在他怀里幸福的笑出声来，时不时抬头轻轻亲一下他的脸颊，第一回出乎泓琴的意料，差点手抖没抱稳她，而后她老是这样，泓琴道：“再这样的话我把你扔下去了。”

　　晴雪嘟嘴反抗，泓琴低头瞥她一眼，她却哼的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就这样走到了夜晚，泓琴也有些累了，便将怀里睡着的人轻放下来，甩几下胳膊。晴雪没了依靠渐渐醒来，浓重的夜色笼罩过来，她抬头望去，繁星稀薄，愁云一片。

　　泓琴坐在她一边道：“你是过几天要和御魔决斗了吗？”

　　晴雪点点头。

　　“……难道到现在都没有一把像样的宝剑？”

　　“嗯，有过很多把，但都被折断了，御魔的手刃尤为厉害，我这前前后后都不懂找了多少利器了，都不能砍断他的手。”

　　泓琴若有所思：“是吗……你以前被他伤过吗？”

　　“当然，但是他伤得比我厉害。”说罢，她眼里露出一点自豪的神色，再转眼不怀好意的看他，贴近一步，泓琴不由自主的后退一点，“你要干什么？”

　　晴雪伏到他身上：“不然我给你亲一下，你把干将给我？”

　　泓琴摇头：“那还不如直接给你。”

　　“好啊！”说着她就要拿剑，泓琴执过另一端，两人相持，晴雪皱眉道：“给我一把也不行吗？我急着用的。”

　　泓琴拖拽道：“不行，师命难为。”

　　晴雪又是拉过去一点，“可我就要，你再不松手我打你了。”

　　看她吹胡子瞪眼就觉得格外欢畅，轻轻一松手她就背仰过去，抱着剑摔到了地上，泓琴料到玩笑开大了，爬过去道：“没事吧？”

　　“你为什么老是耍我？我只骗了你一回而已。”

　　“你说要打我，我当然松手了。”泓琴理所当然的答道。

　　“那这剑算我的了吗？”晴雪就要去抓远一点的干将，可是泓琴却率先拾起，“你拿莫邪。”

　　“莫邪太小了，不适合我。”

　　泓琴抱着干将道：“更不适合我。”

　　看他已经下定决心，晴雪也只有默默捡起莫邪，横放在了自己膝盖上，撑着下巴有些不快。

　　泓琴轻轻一笑，晴雪的心情也是转瞬晴朗，开心道：“现在我给你亲一下。”

　　泓琴的笑容僵住，转过身唯唯诺诺道：“……不用了。”

　　“来嘛，亲一下很快的，又不要你的命……”看她死缠烂打正是没有办法，泓琴转身飞快的在她脸颊碰了一下，又侧头过去，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

　　被他蜻蜓点水而过以后，晴雪整个人怔在原地，继而看到他的侧脸微微泛红，心情大好的抓着他的胳膊蹭来蹭去，接着便倚到他怀里，试探道：“泓琴，你跟我回魔界好不好？”

　　泓琴当即推开她，脸色有些阴郁：“不行。”

　　他拒绝的果断，晴雪也知道自己得寸进尺了，换句话道：“那……那我以后可以来昆仑找你吧？”

　　“……上回你无故消失，有人已经怀疑了。”

　　“那我要怎么样才能和你在一起呢？”

　　刚开始也为这样的事烦恼，可转眼想到自己的师父还有昆仑一族，整个天庭，泓琴腾地站起身来，“我……我们是不可能的。”

　　晴雪楚楚可怜的看着他，他揉过额头，有点纠结，拿了干将，步伐不稳道：“我要回昆仑了……你保重。”

　　晴雪也是起身喊住：“为什么不可能，只要你不做神仙就可以了，在魔界一样可以活得很久的。”

　　泓琴抿唇：“……可我不能辜负师父的期望，对不起，你还是忘了我吧。”

　　他往前走一步，晴雪就追三步，声声唤着他的名字，可他还是闭了眼，忍下心御风离开了。

　　等走到昆仑山脚的时候，还有点不习惯她这回没有跟上来缠着他，回头转身看空无一人的山林，这才猛然想起，晴雪好像要和御魔决战，日子差不多就是这几天。分明到了昆仑，他还是御风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