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画境前篇》简戎

18、两情相悦

　　回到台隍夷夏，泓琴已经昏迷。不用折兰动手把脉，晴雪自行运气给他，把自身的灵力一个劲儿的输出，折兰看得心惊动魄，但看晴雪吐血还是不依不舍，阻挡道：“你疯了，你们的真气是相逆的，这样不仅救不了他，也会害了你自己。”

　　折兰随即推倒泓琴，点下他的奇经八脉，把过脉搏的时候愣住，晴雪心惊胆战：“他……他怎么样了？”

　　折兰抓过泓琴腿骨，昏睡中的泓琴痛吟，折兰道：“他的腿被人活生生打断了，因为没有及时修复，到现在即便骨头长上了，但受了极重的湿寒，以后都会不便。”

　　晴雪瞪大眼睛，她只懂崇阿宠爱泓琴，却没料到惩罚起人来也会这么狠心，为了不让泓琴下山来见她，居然固执到打断他的腿。

　　晴雪握住泓琴的一只手，担心的眼泪直掉：“那你治得好吗？我看他走路都不好了……”

　　折兰竭力思考：“不行，我以前听丹灵上仙讲过，只有《森罗万象》有记载，具体方子我记不太得了。”

　　晴雪扶起泓琴，凑到他耳边道：“你的……《森罗万象》在哪里？鼎墟里吗？”

　　泓琴听得一点晴雪的声音，轻轻点头，晴雪道：“拿出来好吗？”

　　睡梦中的人有些痛苦，但仍是翕动了嘴唇，一瞬之后，厚厚的一本《森罗万象》就落在石台。

　　晴雪大喜，伸手拾过：“真的，真的是《森罗万象》！快找，快找了救他！”

　　折兰点头。

　　晴雪夜以继日的守着泓琴，几乎从不合眼，折兰想开口说什么，还是扶着梨花树离开了。

　　那一片紫鸢花开得非常旺盛，但是看的人已经没有心情了。

　　那一次端着药碗过去的时候，看泓琴有一点恢复的迹象，晴雪就握着他的手道：“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我不要蜀山了，你也别回昆仑，我们远走高飞，答应我。”

　　她说得深情款款，没有一点敷衍。

　　泓琴尚在昏睡，晴雪依然守候，折兰走过去牵起她的手，轻轻挪掉一点衣袖，腕间一道狰狞的伤痕，“只顾着他，自己的伤也不告诉我。”

　　晴雪收手道：“这是天元之火，你是消不掉的。我过些日子便对照了《森罗万象》去练，不久就能成功。”

　　她又是烦恼道：“……都忘了，崇阿肯定是会追杀过来的，在此之前，我要练成很多禁术，否则真不是他的对手。”

　　“接下来你照顾泓琴，我练《森罗万象》。”

　　折兰道：“交给我，你放心去练，他一有情况我便通知你。”

　　泓琴辗转送到了折兰的阁楼，晴雪坐上灵台修炼《森罗万象》，《森罗万象》果真是六界修真至高法典，再多的疑惑，也在上面找到了答案。

　　而她不仅要练成《森罗万象》，更要完成一直以来的夙愿，那便是打开神魔之井，拥有神魔之力，凌驾六界成为独一无二的神明。

　　这样以后，六界俯首称臣，昆仑也无法阻挡他们在一起。

　　泓琴醒来，目光所及不是印象里焦急的面容，却是一副不太熟悉的颜色。如兰花般优雅温柔的男子，指尖的温度似乎也随着汤匙传来，汤药温暖，关怀备至。

　　折兰一边坐下来道：“初次见面，六指琴仙。”

　　泓琴疑惑道：“……你是天庭中人？你是凌师弟所说的画仙折兰？”

　　折兰微微一笑：“正是在下。”

　　泓琴撑床起身，靠着窗台，视野稍稍触及，不远处一方水土，种了满墙的紫鸢花。

　　折兰道：“要下床走走吗？前些日子帮你打通了经脉，出去散个步还是很有帮助的。”

　　“谢谢。”

　　折兰扶泓琴出门，大致见识了一番台隍夷夏的风光，秀丽不足，冶艳有余。

　　晴雪正是同天魔修炼途中，折兰故意带着泓琴绕过，天魔害他同门，泓琴断然不会给他好脸色看。

　　灵台上，晴雪修炼烟水还魂咒，需要幻化烛龙之身，天魔是最好的参照。

　　天元之火的修炼也仅用了十天半月，有《森罗万象》的指教和天魔的护阵，烟水还魂咒自然也是得心应手，一举擒来。

　　《森罗万象》灵台之上不断翻页，晴雪稍加瞥过，指法身形相得益彰，神魔之井的灵力坐基，又有天魔忠心不二的守护，她坚信假以时日，定能遍览《森罗万象》，崇阿也不再是她的对手。

　　可是身后的天魔猛地吐血倒下，晴雪也是收势呼气，转头扶起他道：“怎么了？”

　　天魔擦拭唇边的鲜血，抬眼看她，淡然道：“陛下法力无边，我只是被震慑了而已。”

　　晴雪合上《森罗万象》，轻笑：“我就知道你不行，《森罗万象》先交予你，你自己回去参透，好好修炼；我还是等泓琴醒来，与他讨教之后再做提升好了。”

　　天魔接过法典，晴雪道：“身上的伤怎么样了？情宵剧毒可是去了，若是不成的话，我让折兰给你看看。”

　　天魔冷哼：“同是中毒，他捡了便宜，得了你至高无上的法力，而我——”

　　晴雪挑起他的下颚，“你且放心，你跟随我这么多年，我若成神，你便是第一功臣。届时六界呼风唤雨，想要什么，便有什么。”

　　“……陛下能记着我，已经是我最大的荣幸了。”

　　晴雪斜眼过去，天魔一直低垂着眼睑，让人看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他翻身下台，晴雪也是一个纵身跳下，穿上外衣，正要去溪边弄点水洗洗脸擦擦手臂，不远处走来两个人。

　　泓琴眼睁睁的看着天魔携《森罗万象》而去，上前一步差点摔倒，天魔冷笑一声，折兰上去搀扶，他狠狠甩开，怒目看向晴雪，两人四目相对，泓琴转身要走，晴雪上前拉住，“去哪里？”

　　泓琴甩手道：“《森罗万象》你已经到手，请放我走吧。”

　　晴雪拽着他胳膊道：“可我要的是你，你不能走。昆仑的人就在外头候着，你若出去，崇阿不会放过你的。”

　　“即便如此——”泓琴自行站稳，“我也不需要你魔尊的垂怜！”

　　晴雪知道他脾气倔强，一下点过他的穴道，泓琴便整个瘫倒，折兰扶得及时，晴雪道：“你好好照顾他，我去会一下崇阿。”

　　她就要离开，反倒是折兰拉住她，轻轻摇头。

　　泓琴又是躺在床上，什么也不能做，晴雪坐在一边给他剥橘子削苹果，偏偏他敬酒不吃吃罚酒，丝毫不领她的情，就是端来的汤药也灌不下去。

　　折兰道：“如今你不能与他师父为敌，泓琴心里还是向着他师父的，你这么做的话，只会让他越发恨你。”

　　“那要怎么办，再不交出泓琴，他眼见都要杀进台隍夷夏了，天魔阴魔都拦不住，唯有我过去了。”

　　折兰道：“那不如陛下和泓琴先离开这里出去避避风头吧。”

　　“你的意思要我弃蜀山于不顾？”

　　“崇阿乃正派中人，六界称颂，你若不在蜀山，他一味挑事，反倒落人闲话。唯有你和泓琴离开，才能暂停这场战争。”

　　突然房内的泓琴咳嗽两声，折兰又道：“这里邪魔之气紊乱，他的身子不适合在此处修养，陛下若是为他着想的话，不妨考虑下我的提议。”

　　晴雪思虑一阵，“这样也好，他的腿是调养得差不多了，只是身子还有点虚，趁此机会我去照料他，他应当会感动的吧？”

　　“他当初会从昆仑逃出来，无非就是想见陛下你。陛下是决定过什么了吗？让他这般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哦……我让凌晚风传过书信给他，我说他若肯背弃昆仑，我便不做魔尊，跟他归隐山林……可是现在我后悔了，也许事情还有转机，得到《森罗万象》，那么离黄昏圣殿也不远了。”

　　“陛下切莫好高骛远，珍惜眼前才是最重，折兰只有这一句劝告。”

　　折兰退下之后，晴雪来到房里，泓琴醒来一阵，仰头看着天顶，自言自语道：“折兰上仙他一直住这里？”

　　“嗯，他喜欢这里，我就让他住下了，正好我修炼途中，他也方便照应一下。”晴雪并未觉得不妥，可这些话在泓琴听来又是另一番意思。

　　“解开我的穴道。”

　　晴雪就要伸手，却停在半空道：“在此之前，你能否答应我一个条件呢？”

　　泓琴无精打采的看着她：“你说。”

　　“台隍夷夏已经呆不下去了，明日我便和你离开。我不想你的师父伤害我的人，也不愿自己动手和你师父站在对立面，两败俱伤……”

　　“我们就此隐了修为离开好不好？就我们两个。”

　　泓琴转头不可思议的看着她：“……不做魔尊？”

　　“《森罗万象》已经交给天魔了，从此他便是这蜀山的主人，反正他想要魔尊已经很久了。”

　　“……那、折兰呢？”

　　“折兰喜欢这里，当然就待在台隍夷夏了。不然我们要带着他吗？你是不是担心自己的身体？我肯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泓琴赶紧道：“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一击解开他的穴道，晴雪将他扶起，伸手揽住他：“折兰告诉我，去了人间我们可以做寻常百姓，还能结婚生子……泓琴，你喜欢我吗？”

　　“……这么多年来，无论我在哪里，我的心里都是你，晴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