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系桃源》雪见南燕

13、有朋自远方来（2）

　　比武高台之上，两个穿着藏青色对襟上衣、裤脚宽盈尺许的大脚长裤的苗族青年稳稳的站在高台之上。一个高大威猛，宽阔的脸上棱角分明，飞扬的长眉下，有精干的冷静藏瑞其中。一个瘦而精壮，却脸面奇丑，坑坑洼洼的长脸上，掩饰不住的锐气。
　　那瘦而丑的青年手中攥紧了自己的长鞭，有些不屑一顾道：“襄州的汉人侠士就都是这样的水平么？”
　　台下一片哗然，却无人敢上前挑战。
　　他甩开长鞭，“啪”的甩了一个漂亮的鞭花，大喝：“有胆喧哗却没胆上台挑战么！不过是乌合之众罢了！汉人侠士们啊，有胆量就上来吧，这襄州比武大会的第一，可要被我们两个苗人拿走了！”
　　※※※※※※※※※※※※※※※※※※※※※※※※※※※※※※※※※※※※※
　　清晨，城外，义庄，旁边小屋。
　　水无澜掀起窗户，向外望去。
　　清晨的阳光温和的洒在义庄之上。黑夜的义庄只能让人感觉到鬼气森森十分可怖，现在在阳光的普照之下，飘荡的白幡竟然曼生出了几分超脱的意味。
　　白幡仍然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着。也许每天，都会有人死去，给亲人以莫大的痛苦之后，被送到这里。可是每天，都会有人从母亲腹中生出，带给父母亲以最大的欢悦，长大成人，填补着这世间生命的空缺。
　　生命本身就是一场最伟大的轮回，每一时，每一天，每一年，都不断有人出生，不断有人死去。义庄的白幡飒飒的飘荡着，安详守望着每一个死者带给亲人最后的哀伤。
　　水无澜嘴角曼生出一丝安静的笑意。没想到我这样大大咧咧的人，竟然也能生出这样深沉的想法。
　　我的命，可以说是用我父母的命换来的。大概他们已经真的死去了，只有我还可耻的留在人间。如果，我不珍惜我这条贱命，而是轻易的就被送到这里，当真才是任性的孩子啊。
　　冷静哀凉的义庄，千百年来只能给人以生死由天的感觉，大约义庄也要发笑，竟然有人会在这里静静的开始燃起了斗志吧。
　　似乎门外有什么响动。水无澜跳下床，溜达过去开了门。
　　小厅内，还是在那张桌子旁边，钟煌爱玉依然坐在桌边，保持着她那妩媚温柔的笑意。王忠文安然坐在她的对面，面上淡淡的没有什么表情，似乎还有些尴尬，眼中却微微带着明亮的兴奋。
　　看到水无澜出来，王忠文抬头，有些戏谑道：“哟呵，懒虫你终于起了。”
　　水无澜撇了撇嘴道：“早起了，就是一直没出来而已。”说着也坐到桌子旁边。
　　钟煌爱玉笑眯眯的说道：“我哥哥呢，一向是那么冷漠一个人，明显的就把你们两个扔在这里不管了，每次他都是要我来收拾烂摊子。比方说，你们到时候进了城，自己开始游走于天下了，然后呢，你们在桃源村准备那点银钱自然不够了。于是啊，最初的梦想就没有办法实现了呢~两个当初踌躇满志的小青年啊，就这样又困又饿又累的不得不放弃尊严呢，跑到街头卖卖艺，讨讨钱，没准儿哪天啊，就被可爱的小官兵当作破坏街景的小乞丐抓走去充苦力了呢~”
　　她懒懒的伸了个懒腰，娇好的身材一览无余，无视着水无澜的讪笑，接着说，“本大美女啊，就代替我哥哥来做这个好人喽。看城里最近挺热闹的，一打听啊~是出了个所谓的武林大会，其实就是城里一个富商闲得无聊，显赔自己朋友多自己银子多，召集了一大帮傻乎乎的所谓的江湖义士开了个小孩过家家的游戏。后来呢，就出糗了，本来一看就知道是内定的冠军么，被两个苗人给轻松的打了个鼻青脸肿，灰头土脸的下了台。那两个苗族的年轻人倒还有几分看头，比那个内定冠军的功夫好多了。呃……他俩叫什么来着……好像都叫潘定什么的，记不住了。这两个目前的擂主已经连着好几日在台上叫嚣了呢~即便中间有人去迎战去，也是被打了个落花流水，屁滚尿流的下了台。现在呢，这两个人大概就等着拿交子了呢。那富商就算心有不甘，大概日子一到，就得老老实实的交出交子来~”
　　说罢，她手支在桌边上，脸上依然挂着妩媚的笑容，道：“好啦，本姑娘的话就说到这里了，你们呢，要不要去，自己看着办呗。反正啊，我这里就留你们一个晚上罢了，要是还想留宿呢，本姑娘自然答应了，可是是要收费的哦，你们说，我是收银子呢，还是收美色呢~”
　　对面的两人皆有些尴尬，水无澜似乎还想再说点什么，王忠文已经站了起来，略微尴尬的稽首：“先前多有打扰，告辞了。”然后哄着水无澜道：“走吧走吧。”
　　水无澜无奈的站起来，安静的稽首：“告辞。”
　　俩人拿上自己的东西，走出了小屋。
　　钟煌爱玉脸上挂着的笑这才渐渐的下去了。静了一会儿，她道：“哥，你出来吧。”
　　屋外，钟煌雷霆踱步进来，坐在了桌子旁边。
　　钟煌爱玉低低道：“哥，你这样真的好么？一定要让他们碰面？”
　　钟煌雷霆脸上满是淡漠：“迟早的事，本座不过是让他们提早见面而已。哼，他来中原不也是这个目的么？本座成全了他。那个诅咒已经开始运转了，没有几年的事，现在这三个相关的人见了面，反而方便了那三个无聊的老头老太太。”
　　钟煌爱玉“扑哧”一声乐了出来：“哥，你这话真刻薄。真论起年岁来，咱们两个也算是万年老头老太太了。”
　　钟煌雷霆横了她一眼，道：“如果不是他们三个老头老太太当年闲的无聊，一定要追求什么绝对力量，本座现在依然在魔界逍遥着，何必非得在这卑贱的人间抛头露面。本座不过是看他当年还算个有趣的神，本座也不必插这个手。”
　　钟煌爱玉有些黯然：“他……”
　　钟煌雷霆道：“不过是个心有所属的男神罢了，何必呢。当初，我们是亲眼看着他死了的。”
　　钟煌爱玉轻轻点了头。钟煌雷霆站了起来：“走罢。”说完，身影便消失在了空气当中，钟煌爱玉一怔，也跟着消失了身影。
　　屋子里静极了，一丝生气都没有留下，仿佛，从没有人来过。
　　※※※※※※※※※※※※※※※※※※※※※※※※※※※※※※※※※※※※
　　襄州城。
　　历史上，襄州曾名字数度更改襄阳，襄州，相阳，直至后来宣和元年才又更改回襄阳的名字，但无论它叫什么名字，都无法撼动其地位。
　　襄州自古即为交通要塞，素有“南船北马、七省通衢”之称，长江最大的支流——汉江，穿境而过。历为南北通商和文化交流的通道。区位优越，交通便捷。襄州西接川陕，东临江汉，南通湘粤，北达宛洛，是鄂、渝、川、陕、豫五省市毗邻地区的交通枢纽。
　　襄州战略地位十分重要。《读史方舆纪要》称：“襄阳上流门户，北通汝洛，西带秦蜀，南遮湖广，东瞰吴越。”“以天下言之，则重在襄阳……”襄州自古就是兵家、商家必争之地。
　　北宋建国初期，经历了将近二十年的统一战争，加上大小与少数民族的战役之后，北宋多少有略微的重武倾向，又加上蜀山派的支持，即便宋仁宗年间开始了休养生息政策，民间依然崇尚武侠之风。而襄州因着是重镇，水利交通四通八达，自然有着许多江湖侠士来此闲逛。
　　自然的，会有在此的富贵商户喜欢结交江湖义士，以此显示自己的侠义风范。自然这种民间的便是很多。可是这一次，由于是襄州附近最大的一户富户开办的，又有着高额的悬赏，早早的就在周边做了宣传，自然引得相当数量的侠士来此跃跃欲试。
　　可是，之前确实有内定冠军存在的。
　　但那内定冠军便是被一对苗族兄弟轻松的打下了台。
　　那一对兄弟，兄长名叫潘定乾，使的兵器是一长枪；弟弟名叫潘定坤，用的是一条长鞭。之后便有汉人侠客不服，上台比试，皆轻易的被二人打落台下，无一例外。大约过两日，那两兄弟便可以拿着赏金走人了。
　　走在襄州的街道上，王忠文和水无澜二人耳旁皆可听到这样类似的消息，路旁连乞丐提起比武的事情都有些神采飞扬的样子，路边的说书摊围着不少比武台前挤不进去围观的人听着说书先生吐沫星子横飞。
　　直到走到比武台前，先前的想象的热闹场景不过是泡沫一般。
　　因为那里，里三层外三层，全是黑压压的人脑袋，像鸦雀一般，乌压压的伸长了脖子，观望着插满了红色旌旗的宽阔比武台，常人根本挤不上去。
　　水无澜望了王忠文一眼，道：“怎么办？”
　　王忠文没看她，道：“还能怎么办？”
　　水无澜低着头，想了一想，忽的从地上拣起了一块石头，但是望着石头似乎有些犹豫。王忠文这才有些紧张的看向她。水无澜使劲抿了抿嘴，突然手中运出内劲，向着空中用力一抛，石头蕴着内劲“唰”的飞过无数黑压压的人头，瞬间打在一根旌旗旗杆上，旗杆应声而断。
　　台上二人也大吃一惊：“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