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系桃源》雪见南燕

11、今月曾经照古人

　　深夜，寂静。大地的阴影笼罩着整个汴京，笼罩着定王府。
　　白日喧嚣的汴京，映衬着夜晚的寂静。偶有匆匆飞过的鸟雀，偶有看门狗汪汪的叫声，回荡在空旷的街道上。
　　月光细密的洒在街道上，洒在一座一座商户上，洒在一排一排的民房上，洒在雄浑壮丽的城墙上，也洒在每一个安睡的人的心里。
　　定王府，静谧着。竹枝安静的低垂着，倾倒在假山之上。有落叶轻轻的落入清流上，寂静无声。溪流缓缓游荡在小桥之下，不带走一点尘世的喧嚣。偶尔也有训练有素的太监奴婢轻手轻脚却又不失身份的路过，未曾激起一点尘嚣。
　　仿佛这里的一切，都不在人间。
　　深山五鼓鸡吹角，落月一窗鹅打更。
　　“咚！——咚！咚！”打更的声音，是这寂静的夜里唯一的高音。
　　定王府漆黑的客房内，水无澜一个人悄悄的坐在桌旁。
　　其实……自己是非常害怕黑暗的，总是感觉空旷的夜色中，会随时出现一个不明的怪物，将自己吞下。可是，如果点上烛光，不惹得他人注意才怪。
　　自己已经过了将近十八年的平静生活了！虽然小时候知道自己会有不得不离开桃源村的一天，可是却没想到，那样的日子到来的时候，竟然是那样的残忍。当刚刚从桃源村里出来之后，便突然有这样让自己根本无法接受的事情出现，到底出来这里是正确的么……
　　或许，像以前一样，缩在乌龟壳里，能够更安全吧？
　　可是，如果我还在桃源村呆着，自然会有更多的那样的神灵，来桃源村找我麻烦吧……桃源村的村民们，也会很困扰吧……
　　我——除了出来碰碰运气，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
　　水无澜静默的黯然着，和着夜色的呼吸一同呼吸着。
　　新月如钩，挂在天上，一如既往的映照着地上的过去和未来，像一个亘古不变的贤者，冷冷的望着天地人间；又像一个闲听细雨的戏迷，微微密着双眼，看着数千年来，人间各处上演的一场场免费的好戏。
　　黑暗当中，传来了几声布谷鸟叫。水无澜知道，是他来了。
　　悄悄的行走于夜晚的定王府内，向着西边的兵器库前进。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真的是为了不被发现么？两个人似乎都能感觉到夜晚的一丝琢磨不透的怪异。
　　夜，出奇的静，甚至静到没有蟋蟀的叫声，没有知了的叫声，更没有夏日蟾蜍的叫声，甚至连风声，也几乎听不到了。
　　寂静的可怕！
　　白日里，定王府的竹林山水，更显幽静。可在月黑风高的夜晚，观之只有幽森。静默的竹节微微颤抖着，晃动着深夜过客的眼，抖着深夜过客的心！
　　似乎有一张粘稠的大网，缓缓的压上身来，压迫着人的呼吸，却又不知道那大网的压力来自于何处。
　　谁也没有注意到，两个人颈上的吊坠，再一次默默的发起了光芒。
　　越靠近那兵器库，这种压迫的感觉就越是强烈。而更让人诧异的是，那兵器库前，竟然连个守卫都没有，白日在此守卫的精干卫兵们，竟然……如同人间蒸发一般，不见踪影。若说是交接班的话，也理应在此有人把守啊。
　　两个人对视一眼，也别无他法，只能这样“大摇大摆”的进兵器库“偷”出自己的武器来。
　　自然而然的，两人的刀剑挂在了很是显眼的位置。兵器库门内有一间小小的房间，本来是有一名小官员在此住宿及做登记的，却连他也不见了踪影。
　　越来越怪异了。
　　两个人不禁对视了一眼，眼中只能看到对方面上怪异的表情。但是还是只能进入库中，取出了自己的兵器。
　　当踏出门的那一刻，强大的压力果然迎头而上。
　　院落中，德玄依然如同平日一般，负着手，闲闲散散的走近而来，只是白日中，那种悠然自得的到家气息却无踪所寻。那股强大的压力，自然就是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的。
　　冷冷的敌意、本方的狂热从他身上，扑面而来！
　　德玄的声音不带一丝的感情：“你们两个，果然来了呢——想要带着偷来的易风剑和淬火刀，到哪里去？”
　　王忠文水无澜两个人也已有准备，小包袱一扔，不做多解释，只是刀剑出鞘而已，一副理所当然的架势，根本不若“偷了刀剑的小偷”一般生出怯意。
　　德玄一怔，忽然大笑：“好好好，当真有意思，竟然没有一点愧疚感！”说罢，忽的放出了强大的灵力场扩成的小结界，将三个人一同困入其中。德玄的意思很明显，双方皆是破坏性极强的人，如若给定王府造成破坏，蜀山派的脸面自然挂不住了。
　　隔绝了一切可能的破坏，德玄自然气定神闲的样子，将自己的杀气和灵力散发出来，在气势上几欲压倒一切！
　　拔剑！青色的剑锋上，流转着绚烂的光影，任谁都知道，那绚烂的光影之下，是有多少亡魂死于其上！
　　月光冷冷的洒在三人的身上，似乎和那剑影融为一体。
　　举剑劈下！剑气在月光的照耀下，杀气汹涌的喷射出来！
　　王忠文早已跨出一步，“当啷”一声巨响，汹涌的剑气被淬火刀牢牢的捆住。一刀一剑，死命的颤抖着，鸣叫着，刀光剑影，细密的流转着，煞是好看。可是只要谁一旦撑不住，自然即刻倒下！
　　忽的德玄狠命往下一斩，从淬火刀的刀刃滑过，死命向后一甩，猛地挡住了后方水无澜发出的剑气，左手掐住太极法诀，霎时运起了内劲，手掌轻松挡下了忠文的第二劈。
　　王忠文一击不成，被内劲震的略微后退了几步，在这个空档之间，德玄已将攻势转向了水无澜。王忠文暗惊，水无澜的功夫并不算好，只不过是个防身作用而已，德玄竟一眼看出，这样近身的缠斗，对水无澜是致命的。在德玄的猛烈攻势之下，水无澜只有不停招架的架势，自己也暗暗发急。
　　忠文毫无犹豫的轻声念出咒语，一道猛烈的火焰汹涌奔向了德玄。德玄虽有防备，却不料那并非剑气或是简单的幻术，而是一大片实打实的猛烈火焰！虽则德玄挡住了绝大部分，却仍有火焰急急的飞向德玄。
　　一瞬的怔愣恍惚之间，被水无澜捕捉到了，一个小小的瞬步迅速退开，左手上也没闲着，忽的德玄脚下，密麻的藤蔓汹涌的疯长起势，不给德玄一点犹豫的时间，几乎绑住了德玄的全身。忠文瞅准机会，刀光向德玄飞逝而去。
　　德玄也不惊慌，直接把长剑一扔，那剑仿若有灵性一般，缓缓飞起，竟然在德玄的操纵下，一生二，二生四，四生八，瞬间幻化出了无数长剑围成的屏障，挡住了忠文的攻击。而那些长剑，在德玄意念操纵下，同时向二人攻去。
　　局势急转而下，王忠文与水无澜只得与那剑群缠斗不止，德玄一边轻松的将藤蔓割除，负手而来。
　　蜀山派的仙术，大多来自那本世祖得到的上古奇书。而能让蜀山派得以兴盛至此的仙术，自然不会是花拳绣腿。
　　德玄此时负手凝神而立，并未多说一句话。看着缠斗不休的二人，德玄严重冷光一闪。
　　正在此时，德玄忽然身上一个颤抖，噗的一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剑阵也随之崩溃。
　　“乓啷”一声，德玄所做出的小型结界，像被铁锤狠命砸中的玻璃球一样，粉碎了。
　　结界外，一个奇怪的紫衣高大男子冷冷的盯着德玄。
　　背对着王忠文和水无澜的德玄咳着血，手颤抖着指向他：“是——你——竟然又是你，那一日，偷袭我的，就是你！！！”震怒之下，又是几口鲜血从嘴里蔓延了出来。
　　男子并不说话，沉默着走到德玄面前，翻手一挥，德玄轻易的就飞了出去，只听的有胸骨碎裂的声音。
　　他抬起脸，冷冷的瞪着两个人。那种冷冷的目光，只叫人浑身一颤。可是，他身上竟然散发着一种让两个人极为熟悉的气质。
　　那人冷冷道：“这种垃圾，竟然把你们打成这样，像什么话！”
　　水无澜有点低下了头，王忠文忿忿的扭过头，不去看他。
　　男子又冷哼了一声，忽然平举双手，一道紫色的圆圈出现在三个人的脚下，不待二人反应，三个人早已消失不见。
　　待二人反应过来之后，三个人早已出现在一片陌生的郊外。男子转身就要走，王忠文喊了一声：“站住！”
　　男子停下了，并未转身。王忠文道：“你就把我们这样扔下了，也不多说一句话，是要做什么？”
　　男子硬而长的黑发，在空中挥发着淡淡的王者气息。他微微回头，道：“缩地之术，已经把你们送到了襄州。这里，你们会碰到一个故人。”
　　王忠文有些恼怒：“就这么就完了？”
　　男子背手转身，棱角分明的脸上不带一丝表情：“你，在质疑本座么？”
　　王忠文毫不退缩：“你若没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何必藏着掖着？”
　　男子狠狠的瞪着他，忽然笑道：“你以为，你们两个脖子上的吊坠是谁给的？”
　　两个人顿时大惊！
　　男子毫无一点犹豫道：“你们村长一直都是信守承诺的人，果然没有告诉你们。但是本座今日就要告诉你们，本座的大名便是钟煌雷霆。你们要记住了，你们已经忘记了本座一次，这一次如果再忘记了，本座大可不必替那个老头子做好人。”说罢，扔出两个东西，道：“这是你们丢下的。”便消失不见了。
　　地上，静静的是他们二人扔在兵器库门口的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