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系桃源》雪见南燕

10、七月流火

　　蝉声阵阵，躁动着汴京的七月。
　　屋宇一栋紧贴一栋，商店一家紧挨一家。茶房、酒楼、脚店、肉铺、庙宇、公厕；罗锦匹帛、沉檀香料；医药门诊；大车修理；算命摊子，理发敞棚……
　　走在汴京的街上，你只能感觉到那是人群的世界，嗡嗡的，看到的是人群，听到的是人群，感觉到的是人群，熙熙攘攘，凌乱纷纷，逃避不得。《清明上河图》的景象，不过是汴京的冰山一角而已。
　　高楼其上狂放豪饮的朱门弟子，城楼之下晃碗乞讨的灰衣乞丐，乘轿迤逦而行的大家闺秀，赤脚茕茕孑立的行脚僧人，精打细算的商贾人士，闲看花落的世家公子……男女老幼，士农工商，无所不包。
　　汴河之上，货船，客船，官船，时时穿越城中拱桥“虹桥”之下，运载着北宋的繁华，徐徐而上。
　　德玄早已在城外清理了身上的一切，恢复了往日的几分神清气朗的风采。德玄本身便是一名俊朗成熟的中年男子，身负长剑，身着黑色道袍，缓步踏入城中。其本身来自道教的安逸气息徐徐的散发着，又有肩上的蜀山派小印记，自然引得数名年轻的小家碧玉以扇掩面，暗送秋波。只是德玄目不斜视，只携了王忠文与水无澜二人向着前方行进着。
　　定王元俨，太宗第八子，传说中的八贤王之一，少奇颖，太宗特爱之，每朝会宴集，多侍左右。仁宗继位后，定王不愿太过参与与刘太后的纷争中，仅做好己身职责。而那定王也对文词书法极为感兴趣，再无其他过多的欲望，自然而然的，蜀山派对定王也青睐有加。
　　定王府外，门卫见到了德玄，便换上了恭恭敬敬的表情，通报了管家邀请三人入府，但进入内院之后，便要求兵甲尽卸，兵器入库。
　　内院布局如同定王一般，很静。各处皆是幽静的竹林，布置精巧的假山与山水，与院内溪流上的小桥相得益彰。
　　定王得了信儿也已在会客厅等候。相互行过礼之后，水无澜和王忠文只安静的垂首站在旁边，德玄与定王坐于上座。
　　定王有些好奇的望向二人，向德玄道：“这两位年轻人，本王似乎先前没有见过。”
　　德玄笑道：“贫道路上遇到些许麻烦，是这二位帮助了贫道，也恰巧鄙派对二人有所助益，便一道来此。”
　　定王点了点头，向二人道：“抬起脸来。”
　　二人依言而行。定王望向忠文的时候，点了点头，道：“似乎是个青年俊才。”而当望向水无澜的脸庞时，定王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德玄有些不解其意，唤道：“定王爷——”
　　定王这才回神过来，转首向德玄正色道：“你这二位朋友啊……可真不简单。”
　　德玄和水无澜，王忠文三人皆有些发怔。德玄道：“王爷，您的意思是？”
　　定王的表情有些无奈：“德玄仙师，你可知道，圣上那个梦？”
　　德玄也不禁脸色有些发白：“难不成……她就是？”
　　定王点头道：“本王……之前有看过圣上做的画了，正是她。”定王回首，望向水无澜，“姑娘，你的运气真不是一般的好呢。你们，是从桃源村来的吧？”
　　水无澜吃惊的看着定王，点头称是。
　　定王道：“也许本王说这个话题有些突兀。圣上在半个月前曾经做了一个非常奇怪的梦。梦的内容也很奇怪，圣上梦到自己在一片桃花仙境之中，他在那片仙境之中，遇到了一个中年人，自称伏羲。你也应该知道，伏羲是一名上古神祗，竟然托梦给圣上，恐怕不会是什么小事。在圣上的梦中，伏羲神请求圣上，一定要保护好你。同时，伏羲神也在圣上的梦境中幻化出了你的形象。而圣上，明显不可能见过你这样一个平民，更不可能对于一个平民有特殊的深刻印象，只能说明是伏羲神的神迹了。圣上自梦中醒来之后，对梦境十分感情去，有求是对你，故圣上一意将你的形象绘制了出来，要求我们几个亲近的亲王暗中留心，没想到这么快就让本王碰上了。”
　　水无澜脸色有些发白，道：“那么——然后呢？然后会叫民女如何？”
　　定王道：“这个么……圣意难测，本王也不好下定论。但是，依照仁宗的意思，或许，会让你入宫，可能会是妃子吧。对于圣上来说，这也是最好的保护方式了。毕竟在人间，皇宫是相对最安全的地方。”
　　水无澜低下了有些发白的脸，身上有些发抖。
　　爹娘常言，伴君如伴虎。人间是这样，像他们以前呆的地方，大约更是这样吧……
　　定王挥手，便有仆人上前。定王吩咐道：“给二位安排一下房间。保护好了二位贵人。”仆人躬身称“是”后，向王忠文和水无澜道：“二位贵人请吧。”
　　王忠文轻叹了一声，那声音几乎低不可闻。他牵了一牵发愣中的水无澜的袖子，水无澜这才反应过来，和忠文一道跟着那仆人下去了。
　　待二人下去之后，德玄这才发话：“贫道之前也曾听闻圣上有一奇梦，梦中有一奇异女子，没想到这样巧。”
　　定王道：“确实。可是圣上似乎很是执意呢，你也知道，当今圣上一向是仁德之人，既然连伏羲神都发话了，自然更不愿意坐视不管了。”
　　说罢，定王又叹了口气，道：“何况，那个小姑娘的眼神似乎很纯粹，圣上已经许久没有碰到纯粹的人了……”
　　而德玄，没有说话，似乎陷入深深的沉思之中……
　　如果她要入宫，那么易风剑和淬火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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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无澜一个人发怔的坐在宽大客房的楠木椅上。方才定王的话，让她始终无法冷静下来。
　　伏羲……
　　伏羲……
　　那个在爹娘口中几乎无敌的神祗啊……
　　居然会为了自己托梦给凡间的皇帝，真是太奇怪了！太可笑了！水无澜自己“呵呵”干笑了两声，心内翻滚的望着空旷的院落。
　　我啊，有那么引人注目么？连伏羲都来要求别人来保护自己了……可是，我要那些凡人的保护有什么用？有时候，他们像我一样，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呢……
　　王忠文就是这个时候，踏入了水无澜的房间的。
　　见人影一晃，水无澜这才回神过来，望向进来坐在桌旁的忠文：“什么事？”
　　忠文望着她，有些戏谑道：“你说，你若是嫁给皇帝，我是不是得混个国师当当啊？”
　　水无澜扑哧乐了出来：“就你这样子还当国师呢，别笑死人了。”
　　忠文故意哀叹了一声道：“像我这么强大的人，给我国师我还不要呢！”
　　“去你的，死没正经。”
　　忠文这才正色道：“你决定怎么做？是溜走呢，还是逃走呢，还是……哎呦！别拍别拍！这么聪明的脑袋，你真下的了手。”
　　水无澜也不管他，只是轻轻拍着他的头，道：“你都明白了我会干什么事儿，你还非得来一副死没正经的样子来逗我是吧？”
　　忠文道：“哎呦，别拍了，我认输。我可不是逗你，这是事实罢了。依照我这么聪明的头脑，我决定了，咱们今天晚上就行动，把刀剑偷出来就跑。”
　　水无澜停止了拍打的动作，点点头算是认同。
　　“晚上我会悄悄来找你，别睡觉，等着我。”说罢，忠文便离开了。只留下水无澜继续一个人在房间里继续出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