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白》羲和清少

4、醉生

　　懿和元年，新登基的年少皇帝决意立后，特赦天下。
　　仙境这才收到一张金黄灿灿绣着龙纹的的锦书和进宫的腰牌，锦书上的便是火华的字迹，曰：朕即大婚，特许仙境尔等两日后进宫面圣。
　　萧飒早就想过，火华身份尊贵，可是未曾想到竟然尊贵到这般地步。可笑他这么多年竟然都只将他当做是显贵人家的子弟而已。他牵动嘴角，却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他站在高高城楼上看着火华乘着绝地，气势了然，抬起眼问他，他可信他。
　　他还记起那期盼的眼神和那胸有成竹的笑容。信与不信又有什么差别，身为帝王这便是必然，又有什么可以期盼的。胸口泛起不可抑制的悲恸和愤怒，一掌将面前的石桌拍碎，让在一旁伺候着的锦陌一惊，不知自己犯了什么错，连忙跪下。他低头瞥了锦陌一眼，挥了挥袖子道：“天亮之后随我一道进宫去吧。“
　　火华，那么让我好好看看你所谓的相信，或者是，让我最后看一次，那轻浮的，不可一世的笑颜。

　　未曾见过那极具铺张的场面。那是足以让人觉得震撼而又可惜的画面。
　　那是高高在上的真龙天子，脚边伏了一地文武官员。那是贵为国母的皇后，笑容里都带了些许气势逼人。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声高呼讲那距离无形的拉扯开来，气势恢宏到让他不敢抬头。君君臣臣。不，那连君臣都算不上了，下次见面或许应该自称为，草民。
　　火华他笑了么，他在看哪里。他可有看着我，他可有想看到我。
　　他一边这样问着自己，一边随着人潮一起低着头退出了大殿，至始至终没有抬起眼来看他。当晚皇城戒严，无法归去，虽然在皇城里最好的旅店要了天字号的房间，可还是觉得这做城池死气沉沉。
　　他不是成婚了么，不应该是欢天喜地才对么？
　　他独自一人坐在城楼上，眺望着皇宫的方向，灯火通明。他只觉得那通红的烛光燃起的半边天空异常的妖娆。
　　仰起头灌下半壶酒，酒入愁肠，那是一刀一刀凌迟，疼痛钻心，他甚至觉得眼前出现了像是那片桃花一样的血红色，蔓延残喘，从尖锐的剧痛一直变到麻木的钝痛，那时他便知道，血流光了，该死心了。
　　信和不信不过是互相编着暂且安慰，自己骗骗自己罢了。
　　虽没有回答他，可是你信了不是么？你相信了他呀。你相信了他，想象之中，有一天会飞驰到你身边，乘着绝地，笑意盎然。
　　你信么，我信啊，可是你还是成婚了。
　　“哈哈哈哈哈…..”他将剑抽出剑鞘，他轻声笑着，颠着脚尖在城楼上舞起了剑舞，除了剑气在风中划出的声响之外，未有一丁点声音。
　　所以他伤到了自己，所以他听到了血液滴在地上滴答滴答的声音。这时他才想到一直带在身边的酒壶，名曰，醉生梦死。他拔开瓶塞，伸出舌头沾了一些，发现这是他有生以来喝过的最甜美的酒，如此这般甜美的酒怎么能叫醉生梦死呢。
　　他呵呵笑着，一口气喝下了半壶。
　　那么，火华，你看，我就要这般的忘记你了。
　　忘记你的声音，忘记你的笑颜，忘记你穿的衣服的颜色，忘记你有匹好马叫做绝地。也会忘了你来仙境的时候搂着腰在耳边低声问我可想你。如此这般思及，我可不是应该告诉你实话么，那若是落到如今这般田地我便也可以告诉自己，我无怨无悔。
　　可是从未说过，我从不将自己的心思坦白与你看，现在你可有在嘲讽，那最后一日别离的时候我未曾表达出来的爱恋和这许多年的等待与不甘。
　　我害怕我此生再也忘不了你，我害怕每每想起过去的十八年都会后悔的欲死欲生，我害怕此生每一晚的梦里都会梦到你，我害怕因为太想念而怎么样梦也梦不到你。
　　不过，我这就要将你忘记了。连同脉搏，连同呼吸，连同那句信与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