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灿烂星辰》萝卜叶子

60、第 60 章

　　一个月不见，李星炀愈发白了，简直用肤白如雪都形容不出那种程度，离近了奉凌端便看明白了，不是白，而是惨白。
　　骇了他一大跳。

　　他想开口问问李星炀到底发生什么事，可因为之前对人家太凶，反倒把自己将了一军。再忽然软和下来，好像两个人之间差一个台阶，就讪讪的，在李星炀身边转悠了一阵，记者来的太多，又把两人给无情冲散，只好带着满满的担心远远的一直窥探。

　　仍然笑着。笑得无拘无束笑得赧颜笑得好看。远远看着又好像没什么不妥，是不是灯光的原因？即使是小型的发布会也仍然是人来人往纷纷杂杂，闹得人脑瓜子整个儿疼。
　　好容易熬到电影开始试映，灯光一点一点暗下。
　　奉凌端在导演席上，仍然惦记着坐在坐在他后头演员席的李星炀。

　　这时候静下来，越想越觉得适才对李星炀态度过了。
　　也不知道怎么了，换位思考一下，缺席这事儿同样发生在韩秋石身上，他还能设身处地为韩秋石想一想。问问韩秋石，需要帮助吗？至少心里笃定，韩秋石不会无缘无故缺席宣传。为什么对于李星炀，他却完全不能心平气和的对待呢？
　　为什么像发疯一样的想要证明，为什么像疯子一样把个李星炀逼仄到没办法回旋的地步？就因为，自己对他有期待？就因为，他们两个之间有点和别人不一样？

　　就这么漫无边际思绪飘啊飘，荧幕上的一幕一幕，好像点线面一样在眼前无止境的跳跃着，无法刻画到心里去。
　　撑着到了电影院的灯亮了，荧幕里演员表一格一格滚动出来，四周传来潮水般的掌声。环顾四周，有人低头抹眼泪，有人哽咽，还有人在拍着巴掌，当然也有人在小小吐槽。什么样的情绪都有。
　　那就结了。只要灯光亮起来，片尾曲响起来，花了两个多小时时间观影的观众们没觉得这个时间花的不值，至少心里有一份感动，有一份思索，有一份惆怅和有一份意犹未尽的留恋和舍不得，至少作为导演，他觉得值！努力没白费！

　　谢幕时候观众的掌声响了整整十几分钟。
　　在这十几分钟里，上台的演职员们就一直弯腰保持着九十度的鞠躬姿势不变。等到终于可以直起身体，奉凌端又被拿着麦的一群记者给劫持了。等应付了这一群人之后抬起头，慌乱寻找李星炀的身影，才发现小子已经不见了？

　　疯了疯了快疯了，茫然四顾，到处也见不到那个熟悉又清瘦的身影。不知道是怎么撑着熬到结束，几乎是作死的盼到一个一个人参加试映会的人都赶紧走掉了事。
　　这也是唯一一个觉得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冗长无趣的试映会的导演吧，我是。奉凌端想。

　　一边魔怔的疯跑，一边倒退着找，找那个孩子的身影。
　　也是在找，心才开始一点一点抽痛。才想起星炀几乎还是个孩子。自己好像对他好多时候太苛刻了。真的很抱歉。

　　打电话给他。对方一直好像占线中。奉凌端只好一篇一篇短讯发过去，一篇一篇短讯发过去。对方也好像一直杳无音讯。过了很久，才“嗯”了一声，算是回复？

　　他赶紧发了句，“你脸色不好，还好吗？”
　　过了一分多钟，李星炀回了句，“当然不，好，我受伤了。”

　　受伤，哪里，哪里？急惶中，奉凌端问，“哪里？”
　　滴。微信提示音响了，他冲过来打开微信界面，见李星炀发来他自己的自拍，自拍他微笑着指着自己胸口，嘟着嘴卖萌的比划，告诉他，我心这块儿受伤了。好疼。好痛。快来心疼心疼我。

　　看他卖萌，奉凌端提在嗓子眼的心倒是放下了不少，轻松地问了句，“别闹。之前为什么不能来？嗯？”已经不生气了，但是带着惩戒的口吻。

　　“说了受伤了。你不信。”
　　“废话，别说心受伤这种屁话了，我不接受。”奉凌端看这小子还在儿戏，不免气又来了。

　　微信又发来一张图。额，定睛一看，还是李星炀对着手机镜头比二，挤眼，玩自拍。身后有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正板着脸在往李星炀头上缠纱布。
　　雪白的纱布在李星炀萌萌的小脑袋上分外刺眼。

　　心率停跳好多拍。再开始运转时候已经紊乱了。“怎么了怎么了到底怎么了？回答我啊快啊！”

　　过了好一会儿，那边才打过来一排密密麻麻的字，“脑震荡，有点严重那种。本来应该静卧，看奉导那么生气，我害怕了，取下原本已经缠好的纱布就来了。现在你倒不生气了，医生却很生气，后果很严重。我手机要给没收了。再见奉导！”
　　奉凌端那个心急如焚啊，一家伙就把手机砸在自己的面门上，疼都没感到一丝疼，生怕手机真给没收了，两个人就这么不清不楚的卡住了，不知道又要失去联系多少天。自己又要失魂落魄多少日，那样心里七上八下，整个人晕头晕脑的日子他再也不想过下去。

　　就那么失心疯一样对着电话一直“喂喂喂喂，喂喂喂喂，李星炀，求你说说话，求求你说说话好不好，拜托拜托，李星炀，求你了。”哀求着，哀求着。
　　就是那种，平素里没办法拿出来的卑躬屈膝的态度，一股脑子全使出来的疯狂劲儿全使出来。

　　过了好久，李星炀才打了一行字过来，“其实当时有点伤心的。也害怕。心想如果奉导再也不原谅我怎么办。但也气，奉凌端，你究竟有多不爱我？才会对我那么狠？”

　　即使，之前李星炀有多伤心，现在，奉凌端到底也尝到什么叫伤心的滋味了。
　　他一直都以为，他不怎么表达，当然也不会表达，至少李星炀还是能体会，自己的一颗心。居然到头来会被质疑为，你究竟有多不爱我？

　　但凡爱你的心淡一分，我都不会这么煎熬你懂不懂啊？
　　李星炀当然不懂，不然他不会真的就这么狠心置奉凌端而不顾。这个电话从此奉凌端再也没接通过。换句话说，这个奉凌端曾经拥有的电话号码，被它的主人给弃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