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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身白衫女子正是苏行露。她虽是受伤初愈,此时心情不爽,自是杀意重重,下手狠辣。她跃至论剑台之上,秋水剑左右挥舞,又前后穿刺,倾刻便将台上原有比武二人同时扫至台下,口吐鲜血。原台上比武的本是少林和峨嵋首屈一指的两个弟子,这时被行露宫之人扫下台,台下众人面色都不好看。峨嵋掌门更是面色冷若冰霜,一挥手上拂尘,已是跃上高台。
“小姑娘好生狂妄,且让贫尼来领教一下魔教高招!”
这番言语,已是毫不掩饰的称竹露宫为魔教,倒是大胆。众人心中窃语,却无不希望这峨嵋老尼将苏行露毙于峨嵋心法之下。惟有少林方丈无执合掌叹息,“阿弥陀佛。”
仇心柳冷眼观看,此时听到少林方丈之言,嘲讽的挑起眉角,本欲讽刺,与那老和尚的眼光相触,却忽然只觉一种被看透了的无形力量,那充满怜悯和了悟的目光,仿佛看穿了近日她内心的迷惑,摇摆和不解,还有无尽的痛苦。她怔愣片刻,终于勉强移开目光,冷哼一声。
台上两人交战正酣,峨嵋掌门使出门派奥义,顺天降魔咒,一时拂尘从天而降,仿佛金光罩顶。苏行露一时竟如同被灼伤,明明拂尘未及自身,已闷哼一声,提起自己最后的力量,勉强借力飞出,倒在台下。众皆骇然,没想到这峨嵋功夫如此厉害,竟都没看出如何交手,便见苏行露飞出高台。苏行露半响方强撑着爬起身来,一双倔强的俏目回看苏行竹,见他略微点了点头,再忍不住,一口血污了衣襟。
别人不知,苏行竹自是知道,苏行露伤在了那老尼的顺天降魔咒之下。他抬头见那老尼立于台上,似乎也是惊诧,便知她道行不深,最初未看出行露原形。他略一思付,开口道,“心柳,你去。”
仇心柳一点头,便见一抹鹅黄飞上论剑台。
仇心柳本不愿多做杀戮。她的眼睛向台下一扫,正与江云幽深的双目对上。江云自心柳出现,眼光便再未移开过。他不知道,是否要感谢上天垂怜,让心柳这般鲜活的站在他面前。只求一见,终于相见,或许,本不该要求太多,这些已经足够贪婪。只要能确保她安全,便这样远远的守护着她,也要足够。
仇心柳心里莫名一痛,很快释然。她来这里,一是为了报恩,毕竟誓师讨伐竹露宫,她做为竹露宫一份子,自不能独善其身。二便是为了杀江云江瑕一干人等,报血海深仇。
仇心柳与峨嵋掌门互拱手作礼后,一把透明如水的弓已握在手中。二人交战几回合,互试了深浅,那峨嵋老尼拂尘一挥,念念有词,只见拂尘仿佛有生命一般,顺应这天地之气,慢慢浮起,自然又是门派绝学,顺天降魔功。仇心柳是火狐后人,有一半火狐之血,自是受这降魔之力影响。然而她不能输在这里。她还没有为父报仇,不能就此结束。她咬破舌尖,当拂尘从天而降之时,一只眼睛忽然殷红如血,一只箭从弓中向上射出,穿云而去,直直从拂尘中穿心而过。那道姑大骇,“妖魔!”语未完,仇心柳另一箭已紧随而出,疾如流星,道姑本能躲闪,那一箭直直射入她肩膀,又从后穿出,带出一串血花。
仇心柳立在台上,嘴角流下一丝鲜红。然而她无畏无惧,殷红的眼睛仿佛要流出血来,似乎要燃尽所有的痛苦。
“还有谁不服?尽管上来!”
她俏生生道,举起手上的弓。
一时静寂,无人言语。
直到一声叹息,少林方丈无执合掌吟诵一句佛号,道,“恕贫僧多言,施主未免杀念过重,苦海无边,冤冤相报,何时能了。不若放下执念……”
仇心柳的神色只动摇一瞬,她想起了与江云的相处时光。想起这人对他的纵容。想起血海深仇,一时仿佛在梦里沉浮。然而她很快便反应过来,为动摇不定的自己羞耻。于是未等无执说完,她已是俏眉一立,开口道,“老秃驴,说的比唱的还好听,要是真的无念无执,不若到台上来,乖乖让本小姐杀上一回!哼,若是杀的解气了,说不定我便考虑饶了这台下诸人!”
这话狂妄不已,似乎台下人她都没放在心上。众人一听皆生怨毒之色,只是刚才峨嵋掌门之事又让他们踌躇不前,一时只想让少林无执方丈教训这厮一场。
无执听后,面上神色并无改变,他的坐下弟子却是面露羞恼之色,提起棍子来便要跃上台去。无执伸手拦下,回首教诲道,“何生嗔恨?平时教你们的,都忘记了么?”见众弟子面露惭愧之色,他复回首面对心柳,“阿弥陀佛。女施主又是何必?……也罢,贫僧便随施主之意。”
语毕已跨前几步,便将跃上台去。
仇心柳神色几经变幻,她实在不愿与这和尚打将,尤其是那一双温润的眼睛仿佛看透了她。只是骑虎难下,一时咬牙,反而笑道,“那真是好的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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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无执方丈便要跃上论剑台,忽听一声道,“大师且慢。”
语落已有一俊秀青年出列,风姿卓越,神情冷清,可不是江云?
江云拱手拜道,“大师慈悲。台上这位仇姑娘实在是在下故人,已多年不见……还望大师能容晚辈先小试身手,以叙故人之宜。”
江云这番话,语气诚恳之至,面上却无一丝表情。
无执方丈听罢,竟是微微一笑,还礼道,“素闻江少侠侠义之名,今日一见,果是人中之龙,风姿卓然。”话语间的赞赏已暗含了许可之意。果然,无执方丈说完,已退回原位。
仇心柳立于台上,眼睫低垂看向江云,许久,嫣然一笑。“我亦久闻江少侠之名,还请不吝赐教。”
江云看向心柳,眼中似有叹息,有惆怅,有希望。他的眼睛黯下来又亮起来,一跃至台上,拱手示意。
仇心柳的箭射过来的时候,江云几乎不想闪躲。然而他懂得,与她认真相较,才是仇心柳的愿望。否则,恐怕又要发那小姐脾气了吧。这样一想,心底竟然有丝回忆的苦涩和甜意。不过,心柳早不是一般的女子,从原来,她便学会为他遮风挡雨,而不是温顺的蜷在他保护的羽翼之下。
江云正色抬头,对上心柳的双眼。这才是心柳啊。他竟忍不住,唇边泄出一丝笑意。
这一丝笑意本无恶意,却被仇心柳正正看在眼底,惹恼了她。以为他不将自己放在眼里。只听一声娇咤,“你笑什么,木头!”便见箭光更为狠冽,江云挥剑斩断几支火莲箭,心里叹息,却是只守不攻。
仇心柳俏眉一立,喝道,“江少侠可是瞧不起本小姐?!本小姐不需你相让!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江云一怔,被这种充满恨意的语气惊住,无意识的回剑回防,剑气没能控制,只听“啊”一声,一扫竟然将仇心柳扫到台下。江云立刻飞身而上,将仇心柳抱在怀里,再缓缓落下。
仇心柳脸色通红,不知是羞恼还是气恨。江云重回台上,苏行竹已经握着竹笛,在上面静静等着他了。
两人彼此相视,江云一向冷寂的眼底终于泛起了波澜。他们未说一句话,也未拱手作礼,战斗已经开始。
剑光漫漫,生死之战。台下之人只见一片剑影,两人身形俱是不见,却是高速穿梭的缘故。江瑕打了个哈欠,这张战斗根本就毫无玄言嘛,但江云使出绝技天外飞仙,还不要了这苏行竹的命去。
仇心柳皱眉看向台上之战,捏着弓的五指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终于到了战斗的高潮。
天外飞仙。剑意绝决。
台下众人被剑意扫到,不住后退,然而当一切止息,江瑕皱起了眉头。
苏行竹仍好好立在论剑台上,面具从中间裂开,掉在地上,露出腥红的唇和血色的眼睛。而他的头发末梢,也泛起了一丝红,这丝红越来越深,红的诡异。
而江云跪倒在地面,面前石板上一摊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