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来秋意浓》百里默

7、柒

　　顾晚秋趁着一个周末去了张碧芝的墓园，墓园是张和祥挑的，张碧芝出事之后，她又去商场把那天买的衣服买了回来，来看她的这天，顾晚秋穿的是张碧芝曾经想让她穿的衣服，是张碧芝再也没有机会看见她穿上身的衣服。顾晚秋是一个人来的，没有告诉任何人。

　　张碧芝的墓前很干净，想必是每天都有人来打扫的。晚秋给她带了一束她生前最喜欢的马蹄莲，放好之后一直站着，没有说话，碑上张碧芝的照片是一张她年轻时候的照片，齐耳短发，年轻活泼，笑靥如花。

　　晚秋站得有些累了，索性在墓前坐了下来，一侧靠在墓的小隔墙上。她身体并不是很好，人总是会感觉到疲劳，不过她自己倒不是很在意，自己的生活习惯她自己知道。

　　然后她慢慢地开口：妈，我要结婚了，和温瑞安。你应该很满意，他是很好的人选。其实一直以来，我是恨你的，就算你后来对我百倍千倍的好，我也是恨你的，我从小就知道有一天你会来接我，但是这一天遥遥无期，到后来我也就不会再想了。我从小就知道不能带有期望，所有的期望都是会变成失望的，所以我学会了顺其自然。我想，我和你的关系，只要顺其自然，最后总会好的，我们还有几十年，不是吗？没想到你比我更狠心，让你对我的歉意一笔勾销。我怎么还能再恨你呢？我还没有来得及对你说，我已经开始不恨了。我欠了你，欠你一段安安稳稳喜乐的时光。命运，总是这么作弄人啊。

　　顾晚秋说的很慢，双手搭在微弯的膝盖上，许久之后，似乎发出了轻轻的一声叹息，还能再做什么呢，也只能是，一声叹息了吧。

　　顾凌峰的帖子是温瑞安亲自送去的，那时温瑞安问晚秋的意思，晚秋只扔下一句：你看着办。温瑞安知道晚秋心里不舒服，但是顾凌峰毕竟是晚秋的亲生父亲，在礼节上面，温瑞安是要做足功夫的。顾凌峰拿到请帖之后，久久没有说话，他看了温瑞安很长时间，温瑞安不说话，也不气恼。然后顾凌峰起身就走了，临走留下一句：别负了她，别像我一样。

　　后来晚秋去银行办事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的卡上多了一百万，她想了想，给温瑞安打了电话问他是不是去找过顾凌峰了，温瑞安只说了一句：他毕竟是你父亲。晚秋也就不再说什么。

　　两个人一起去张和祥那边和温母哪里送了帖子，两边都是乐得合不拢嘴。张和祥见自己的外甥女过得好也就放心了，而温母更是开心不已，自己好友的女儿现在成了自己的儿媳妇，她拉着晚秋问长问短，生怕自己的儿子亏待了晚秋，搞得温瑞安觉得自己倒像是温母的女婿了。

　　虽然只吃一顿晚饭，温瑞安也没含糊，在上次带晚秋去的那家会所包了一个小厅，然后让杜桑去接了晚秋的养父母，在饭桌上，顾晚秋也再见到了自己的舅舅和阿姨，张碧芝的大哥张墨泉和二姐张碧灵，张碧芝的葬礼都是他们帮忙操持的，今天这一大家子人算是都来齐了。

　　温瑞安带着顾晚秋先给张和祥鞠了躬，然后是温母和晚秋的养父母，晚秋的事情他们都知道，现在看她终于有了个好归宿，都觉得很欣慰。席上没有什么客套的话，晚秋和温瑞安经不住一众长辈的好意，象征性地喝了“合卺酒”，把杜桑看得热血沸腾，心里想着老大这号人物也终于有人管了。

　　他今天是第一天见到顾晚秋，温瑞安给他帖子的时候，直接把他从副总办用内线电话叫到办公室，吓得他还以为又有什么要去非洲之类的项目了，当他战战兢兢进到办公室之后，温瑞安甩给他一张暗红烫金的帖子，还有一句话：别迟到，你要当司机。

　　杜桑打开来一看，原来是温瑞安的结婚请帖，这下才松了一口气。今天看见顾晚秋，不由得又佩服了温瑞安，怪不得看不上赵家那朵小花，这嫂子，虽然不是个大美人，但眉宇里透出的清灵可不是赵嫣可以比的，他老大瞒得也太好了吧？

　　把人都送走之后，杜桑嚷嚷着要去家里坐坐，被温瑞安用眼神差点杀死在会所，偏偏温瑞安今天喝了酒不能开车，就留着杜桑这条小命给他们当司机。

　　温瑞安其实并没有打算喝多少酒，后来被张墨泉他们一激，喝得就有点多了。出会所的时候，人基本上是被顾晚秋扶着出来的，顾晚秋本来想着这活儿应该是杜桑来干的，没想到刚看向杜桑，杜桑就立马跑到晚秋养父母那边去献殷勤，把二老拐上了自己的车，正准备疾驰而去，这是温瑞安开口了：杜桑，别忘了回来接我们。

　　顾晚秋看了看还有力气使唤人的温瑞安，面色还比较正常，并不很红，意识也比较地清醒，便想让他自己站着，刚动作起来，温瑞安就抓住她的手，低声在她耳边说：别动。老爷子他们都有司机等着，和晚秋他们打了招呼就走了。

　　会所门口只剩下夫妇二人，晚秋今天穿的是高跟鞋，平时习惯穿平底鞋的她脚踝处有点发痛，虽然两个人已经是夫妻了，但晚秋觉得和温瑞安还是比较陌生的，她虽然性子比较冷，以前和温瑞安的对话比较镇定自如，但现在两个人已经成了夫妻，晚秋却觉得这个角色转换的问题实在令自己比较头大，而且，她心里有点害怕，之前她一直住在张碧芝那边，今天开始，就要正式搬过去和温瑞安一起生活了。她心里没有底，她对自己这个妻子的角色，并不知道应该怎样开场。

　　杜桑这个司机当得很尽职，晚秋的养父母家离会所并不远，两人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他就回来了，晚秋扶着温瑞安去了后座，温瑞安在风里站了一会儿，酒也醒了大半。

　　杜桑在前视镜里看见这夫妻二人，心里有些奇怪，不知道老大是怎么把嫂子拿下的，可是看现在这架势，两个人是新婚夫妻，坐得却像宾客一样，毫无亲昵之感，但是看久了却有一种别样的和谐。温瑞安看见杜桑一直往后面瞥，忍不住开口：杜桑，好好开车。

　　杜桑听了，心里暗爽，看来老大是有点心虚了，这里面有内幕消息还没有被他挖出来，他作为一名光荣的八卦人士，要把革命进行到底。

　　杜桑把两个人送到温瑞安公寓楼下就开车走了，当初温瑞安问杜桑要不要另买一套房子，杜桑毫不客气地切了一声：老大，这整幢楼都是你的，你想住哪层就住哪层，莫不是太高兴了脑子也抽抽了吧？其实温瑞安是想问他要不要搬到郊区那边的别墅区去，和这小子还是不在一块思想领域上啊，他也没什么办法，索性就不提了。

　　温瑞安已经不用晚秋扶着了，晚秋背着包跟在他的后面，东西已经都搬过来了，温瑞安问她有什么要求，她只说要一间书房，其实家里有一间书房，后来温瑞安请公司的设计师过来把原来的书房改造了一下，装了个软隔断，变成了两块空间，一块是他的办公区域，一块是晚秋的书房。

　　进门的时候，晚秋有稍稍地停顿，她不是第一次过来，但是确实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回家。她觉得有些拘谨。其实温瑞安心里也打着鼓，虽然他大晚秋五岁，但是他就是怕晚秋对这个家里有什么不满意，或者住着有什么不习惯，他心里也忐忑得很，对未来的生活，他有期待，却不知道晚秋心里是怎么想的。

　　两个人在客厅待了一会儿，温瑞安去厨房泡了两杯茶，晚秋看起来有些累了，他把茶放在晚秋面前，小声说：晚秋，先喝口茶，我看你也累了，坐一会儿了就去睡觉吧。温瑞安说这话的时候是确实在担心晚秋的身体，晚秋听来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她虽然已经25岁了，但是对于这男女之事，心里却有些胆颤，不是说不愿意，但是她现在对温瑞安就像是朋友一样，虽然两个人是夫妻，但实在是有些难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