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淳于琳琅

4、第四章

　　马车颠得很难受，但是已经习惯了的小优依旧面带笑容。
　　“小优，你可以和我们一起走，我真开心！你不知道我一个人路上多无聊！大哥又不爱和我聊天，闷闷地不知道在想什么！……”莫铃铃一直拉着小优的手，先是把她大哥的沉默寡言狠狠抱怨了一番，然后又眉飞色舞地介绍起二哥：“本来我是要和二哥一起的，可是娘说二哥一直玩，都不管家里的事，就把二哥扣下来要他好好读书。我又不想呆在家里，就偷偷跑出来和大哥一起出来玩。我二哥很漂亮哦，真的！比所有美女都漂亮！啊，当然，小优你也很漂亮，和我二哥不一样的漂亮。嗯，二哥挺好的，也爱说话，爱开玩笑，很体贴人——要是他不那么喜欢捉弄人就更好了……”她献宝似的说着自己二哥的好处，最后又说到自己的母亲：“我娘啊，很厉害的人，我爹很早就过世了，是我娘一手把我们拉扯大的。大哥二哥都很怕我娘，可是我是唯一的女儿，娘可宠我了。以前二哥还会说娘偏心，现在他们都知道我是唯一的妹妹，是要拿来疼的，呵呵。但大哥太冷淡，二哥又会欺负我，还是娘最好！……”
　　莫铃铃就像一直可爱的小画眉，清脆的声音仿佛一串风铃挂在了马车上，一路上“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小优静静地听着，笑着，时不时点头赞同她的话。
　　这个孩子，多么像从前的她。
　　十四岁以前，她也是这般活泼的。虽然没有娘，没有兄弟，但是爹、乳娘，还有庄里所有的人都很疼爱她。虽然她的家不是大富，但是她要的东西爹爹总能找来给她。富足安裕，无忧无虑，梦一般的日子。她那时觉得这一辈子大概就这样快活下去。
　　然而一切的美好在十四岁那年冰雪融化的时候消失。
　　看着活泼的莫铃铃，她突然想保护她，好似保护从前的自己。

　　同时还要注意门外的人……
　　虽然外表只有十四岁，但实际上已经是二十岁了。经过六年的风尘捶打，她明白人心难测。小时候偷偷读过才子佳人的书，常常看到才子们见到心仪的佳人往往会举止失常。莫子扬当时的表情已经引起了她足够的警惕。这六年来不是没有人注意到她的不同，甚至还有人希望能永远留住她。她知道自己的优点，漂亮、聪慧、善解人意，虽然吸引不了暮云，但不意味着所有人都不会喜欢她。也有人对她说：“我等你长大。”她却因此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他们。
　　她爱的只有暮云，那个不知何时起就深深爱恋的暮云。她的爱已经在十四岁那年暮云抛弃她的时候耗尽，她的心已经在十四岁那年随着暮云的离去而冷却。如果她正常地长大，也许会忘记他，可是她拒绝长大，她拒绝忘记她爱的暮云哥哥！因此，她甚至对所有男性，尤其是长相俊美的男子，都有一种莫名的敌意——她永远忘不了暮云小鸟依人似的唯一在日华怀里的情景。
　　何况，她永远长不大，永远十四岁的外表，会让那些男人无法接受自己的逐渐衰老。
　　日华做得太好了！每次她看到镜中娇嫩的容颜，总是不住地冷笑。
　　不知莫子扬如何在第一眼就发现了她的不同，但是她绝对不能让他有任何的可能。

　　“铃铃，不要一直说话，你会累的。小优刚来，你不要一直吵她。”莫子扬沉声道。
　　“好啦！”莫铃铃嘴一嘟，小声地对小优说，“你看，我大哥就是这么讨厌，连话也不让人说！”
　　“莫铃铃！”内力颇好的莫子扬如何听不到妹妹的抱怨。
　　莫铃铃俏皮地一吐小舌：这样大哥总看不见了吧？
　　看着这样可爱的莫铃铃，小优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声清脆地仿佛金珠落玉盘，悦耳动听。
　　车外的莫子扬也猜到妹妹的小动作，刚毅的脸上不由也带出一点温暖的笑意；而小优的笑声更让他的心有种没来由的满足。
　　可是，小优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立刻坠下云端。
　　“小姐，你真可爱！我真想让你做我的姐姐！”
　　莫铃铃一下子就乐了：“那好啊，我们就结拜当姐妹！我十六了，小优多大了啊？”
　　小优笑意盈然：“不行的，小优说过要当小姐丫鬟的，说过的话不能反悔。”她顿了顿，睇着车外：“我十四了，虽然还小，但是我很懂事的。”
　　十四岁！莫子扬的心一沉：她还没有及笄！
　　莫铃铃笑道：“不怕不怕，有我在，没有人能欺负你年纪小！”
　　她快乐地许诺，完全不知道身边的小优和车外的大哥的心思。
　　小优嘴角一点冰凉的笑意。